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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燕绥愣住。
周稳婆急着把黑锅甩出去，接过赵医婆的话茬，一股脑说：“孩子的手先出来了！这是横产……没办法再生了！一开始先出来的是脚，是余稳婆主动要给奶奶转胎位，没想到转成了横位……三爷拿个主意吧，是保大还是保小！再晚就母子俱损了！”
陆燕绥脑子里嗡鸣不已，片刻后才缓过神，顺着周稳婆的话看向了余稳婆：“你……”
余稳婆膝盖一软，扑通一声就跪在了地上：“三爷，我以前都是这么做的，没出过差错，这次不知道怎么就……”
陆燕绥声音呆板地打断了她：“你还能不能把孩子转回去？”
余稳婆滞了一下：“再、再转也没用了，奶奶和小少爷都会，都会……但是我可以把小少爷保下来！”她直接换了口风：“如果是保小，我可以保小少爷活下来！”
陆燕绥面无表情地走了过来：“我问你还能不能把孩子转回去？”
“三、三爷，再转也于事无补了……”余稳婆还想解释，身体已经像筛糠一样抖了起来。
陆燕绥抬脚踹了过去。
余稳婆只发出半个闷闷的音节，就捂着胸仰面倒在了地上，半天也没法再起来。
“连个胎位都转不好，还当什么稳婆，”陆燕绥冷冷地看向了周稳婆和赵医婆，“你们呢？”
赵医婆也是一滞：“三爷，我擅长的是调理孕妇的身体，奶奶怀孕这九个月，一直没出过什么岔子……但是这接生的事，我真不擅长，周稳婆，还是你来说！”
周稳婆气得半死，可借她一百个胆儿也不敢在三爷跟前和赵医婆互扯头花，她只能忍气吞声，小心翼翼地再次把刚才的话说了一遍：
“三爷，小少爷是横产，身子卡在产道里出不来，奶奶也不能用力，越用力情况越危险，但是不用力也只能有母子俱损这个结果。所以还请三爷示下，是保大还是保小，千万不能拖了！”
陆燕绥嘴唇翕动，马上要说话的样子。
赵医婆也不敢完全把锅甩给周稳婆，周稳婆落不着好，她也不会好不到哪里去。
“三爷！”她抢在陆燕绥开口前，飞快地说，“现在不是秋后算账的时候，人命关天啊！要是奶奶和小少爷都能保住，我们也不会出来回这个话。但是，事情总有个万一，三爷总得给我们个示下，不然，到时候，可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陆燕绥冷漠的表情出现了一丝恍惚：“保大如何，保小又如何？”
周稳婆咽了口唾沫：“保大，就是要胎死腹中，用剪刀剪碎胎儿再取出来，保全母体；保小，就是剪开产道，把小少爷抱出来……”
横着的孩子抱出来，要剪多大的口子？
陆燕绥神色灰败，站在那里出神，但是没有出神多久，只有几息的工夫。
他声音有些苦涩：“保大，当然是保大。”
赵医婆和周稳婆都有些愕然。
“三、三爷，”瘫倒在地上的余稳婆气若游丝地开口，“那是个小少爷，而且是横位，就算保大，奶奶以后也很可能没法再有产育，如果保小，我可以将功补过，让小少爷平安出来……”
陆燕绥忽然看向了她。
余稳婆还以为是自己提醒到位了，气息奄奄地又补了一句：“真的是小少爷，先前脚出来的时候，我们都看到了。”
陆燕绥本来是想吩咐把这渎职的婆子处理掉的，但现在他改了主意，吩咐左右：“把她押起来，等我审问。”
说完，看向还等着他、以为他会改变主意的赵医婆和周稳婆：“你们还站这儿干什么？”
赵医婆和周稳婆便明白了三爷确实是在小少爷和奶奶之间选择了奶奶，而非在不知道是小少爷的情况下选择奶奶。
那还有什么好说的，两人飞奔回了产房。
她们虽然架着余稳婆出去请陆燕绥拿主意，但来回并没有花多久，起码浑浑噩噩的张少微只觉得她们转眼就回来了。
她精神一振：“怎么样？有办法了没有？”
周稳婆赶着对剪刀做处理工作，赵医婆则忙着给张少微把脉，匆匆地说：“奶奶你别担心，已经给三爷回过话了，三爷说要保大。”
张少微愣了一下。虽然她生之前反复和陆燕绥强调如果遇到状况就要保她，但是、但是……她怎么也不想真的遇到这种状况啊！
她是想活的，她对自己说她对肚子里这个折磨她这么久的儿子没什么感情的，但她的眼泪还是扑簌簌落了下来：“怎么保大？”
赵医婆的动作顿了一下，语气有点怜悯地对她说：“要把胎儿剪碎再取出来。”
张少微睁大了眼睛。就是和现代大月份流产一样的操作？
周稳婆已经拿着剪刀走到了她身前，蹲了下来。
张少微感到一阵寒意，想也不想地开口说：“不，不，等一下，你等一下！”
周稳婆果真停了下来。
张少微眼中不断涌出泪水，竭力撑起头，看着那里隆起的小腹。
那里是她的孩子，隔着一道门就能出来，和他姐姐一起吃奶长牙齿咿呀学语喊她妈妈。
偏偏他多灾多难，没有他姐姐的运气！
张少微甚至有了个疯狂的念头，不如就保小吧，她知道保小大概率是要剪开产门，她不敢面对这种剧痛，她可以直接抹脖子死掉……
但是她已经有了女儿了，保小，这个小的也不一定能活下来，他在产道里卡了这么久，说不定已经死了，说不定生出来也是个傻的。为了个死胎或者是痴儿，赔上自己的性命，多不值啊！
但是张少微心如刀割。
她怀了九个月，九个月的辛苦艰难……既然这个孩子活不成，那为什么要让她怀上两个，承受双倍的艰辛。
她满心都是恨，恨自己忘了警醒没有让陆燕绥再多准备几个稳婆，恨陆燕绥无能无法保证她的安全，更恨该死的老天让她穿越，让她再次面临丧子之痛！
周稳婆见她只知道哭，不由大急，神情焦灼地喊了声奶奶：“不能再等了！你快躺好别动，不然剪子剪错了地方，那就全白忙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