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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少微站在梢间的纱窗下，看着施大小姐娇小的身影消失在夜雨中。
陆燕绥从书房过来梢间找她，见她站在窗下发呆，也走过去，握住她的肩膀，问道：“想什么呢，这么出神。”
张少微被他带着，在炕上坐了，若有所思地说：“施小姐来找你干什么？我看她好像很喜欢你了。”
陆燕绥提到这个就有点心烦，只简短地说了一句：“她来求我帮她躲避入宫。”
张少微：“你们以前认识吗？她怎么这么信赖你。”
陆燕绥听得出她话里没有吃醋的意思，就是单纯疑惑。
他避而不答：“时候不早了，我们吃晚饭吧。”
张少微一脸探究地看着他：“你是不是在心虚？”
陆燕绥只好道：“我先前和你提过，上施家拜访，见过她一次，给她捡了张帕子。别的没有了。我也想不到她会来找我。”
张少微把他上下打量了一遍，这家伙人模狗样的，又有身份加持，再随便装装样，还真是个招蜂引蝶的好料子。
施大小姐该不会是对他一见钟情了吧，真是造孽，这是遇上杀猪盘了。
可别让她来还这报应就行。
张少微说：“施小姐这么喜欢你，会不会迁怒上我？比如嫉妒我受你宠爱给你生孩子，或者嫉妒我以后是你的妻子。她会不会恨我占了她的位置？又或者，嫌弃我的身份辱没了你，要除掉我什么的，方便你重新迎娶高门贵女。”
这是她刚刚看着施小姐离去后，最关心的一个问题。
而且，凭施小姐在她这里留下的印象，不像是红鸳那种无脑嫉妒的傻子，张少微觉得她最可能有的心理是后面一种。
女人的爱慕有时候会有种牺牲奉献的精神，甘愿为爱慕的人扫清障碍。
延禧宫略里没黑化的纯妃，面对和傅恒相爱的魏姐，不就是这个心态吗。
陆燕绥皱了皱眉：“你是不是想多了。施家先前要求去母留子，是以为她要嫁进来，你会妨碍她。如今她入宫是板上钉钉，与你也不会有纠葛，施家何必来对付你。”
张少微：“万一呢？我告诉你，有的不理智的女人，爱上某个男人，恨不得把他当儿子一样疼爱，没法和他在一起，就有了婆婆心态，恨不得他娶一个全天下最优秀的女子做妻子，但就是这样她也还要挑出这个妻子的错处来。”
陆燕绥满脸狐疑：“你从哪儿听来的？”明显很不赞同。
张少微：“哎呀，你仔细想想是不是这个道理。我也是以防万一，我马上要生了，女人生孩子就是过鬼门关，要是还有人来害我，那我肯定得一尸三命了。你希望看到这个结果吗？”
陆燕绥嘴里还是说：“施家能在福建盘踞多年，蠢不到这个地步。他们犯不着得罪我。”
张少微：“你从男人的角度当然觉得不可能，但如果施小姐的母亲爱女心切呢？你刚才还说来的不可能是施小姐呢，怎么着，还是让我说准了吧。施小姐住在内院，她能出来，应该是有她母亲支持的吧。”
陆燕绥沉默了。
张少微拉他的手：“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你就当是为了我，为了我们两个孩子，帮我们娘儿仨防范一下。我在这府里举目无亲，能依靠的只有你。我要是死了，你就算不给我我殉情，起码也得伤心难过一阵子吧？”
陆燕绥还能说什么，只能点头：“我会仔细留意施家动向的。”
张少微软软地靠在了他的肩头上：“你别怪我挑拨离间。我要不是因为马上要生孩子，我也不会这么紧张，看谁都像要害我。
“你看你都这么喜欢我了，一开始还是觉得我的身份想当你的妻子是痴人说梦，现在你是松口了，也有皇上的口谕了，可是你家里人怎么想？他们肯定比你当初那会儿更觉得我是辱没了你，我会妨碍了你的前程，我会让你被外面的人耻笑。
“我就直说了吧，我怕你祖母和你母亲会在我生产的时候动手。她们大概率不会害我的孩子，但她们肯定希望我生完孩子就死掉，不要占着你妻子的身份。”
陆燕绥：“……太太没法动手脚的。上次她带去温泉庄子的都是心腹，如今死绝了，她已经无人可用了。”
张少微：“你看你也不敢保证你祖母不会动手。你母亲是无人可用了，但万一你祖母暗暗给她行方便呢，这样干坏事、手上沾血的是你母亲，你祖母不费吹灰之力就除掉了我这个碍眼的家伙。”
陆燕绥想教她不能这么恶意妄言尊长，让人知道了她是要跪祠堂的。
但这话他说不出口。
他的声音有点冷淡：“那你想怎么样。”
张少微立刻察觉他有点被她触怒了。
她抿了抿唇。确实，也不是他答应娶她就能万事大吉的，女人嫁人，不是嫁给男人，是嫁给男人的家庭。
陆燕绥能为了保护她就和生养他的家族决裂，带她自立门户吗？
他才大费周章地实现了娶她的承诺。如果她再提出这个要求，陆燕绥难保不会觉得厌烦，觉得她贪得无厌。
那她还能怎么样？起码目前来说，比起逃跑，显然是说动他在陆家人面前保护她的优先级来得更高。
她说：“我没想怎样，我就是怕死。我也没有逼着你跟你祖母或是母亲断绝关系什么的。我就是希望你能和你祖母好好谈一谈，因为我肯定是没这个资格让你祖母好好听我说话的。你祖母没有害我的心思当然最好，那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可如果有，我不能赌这个可能，我只有一条命。你们是祖孙，你肯定知道如何打消你祖母对我的敌意。再不然，你就让我到外面生孩子吧，这侯府毕竟是你祖母和母亲生活了几十年的地方，我不放心。”
换做之前她只是个得宠的妾室，太夫人想必对她的恶意不会有多重。可现在她这个奴婢马上要成为太夫人的嫡孙媳了，太夫人能容忍陆家的面子这么被她践踏吗。
那可是死了九个孩子都没被击垮，陪着老侯爷花了几十年把侯爵匾额重新端回来的女人。
她敢赌吗？她不敢。
她不想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