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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燕绥被赶出了产房，在一门之隔的屋子里等。
其实也算不上赶，因为张少微只说了句你出去，他就从善如流地出来了——本来也没打算一直在产房里待着，毕竟产房污秽，世人还是比较信这个的。
屋里已经开始生了，时不时地传出几声痛苦的呻吟，声音不算很高，产妇不能把力气浪费在叫喊上，稳婆也会制止。
陆燕绥原本想着去书房，看看书打发时间等消息，然而真坐在产房外头，他又不愿意去书房了。
哪里有心思看别的，还不如在这里坐着专心等消息。
但是干等也是煎熬，他问旁边等着伺候的大夫：“你说，她这情况，是顺利还是不顺利？”
大夫都快困死了。从昨天中午定远侯府的准三奶奶阵痛开始，他就被叫了过来，一直到这会儿都三更天，他一直在这里等着——当然中间是打了几个盹儿的——但也还是困得要命啊。
不过当然不好表现出来，陆家可不是能得罪的，更别提里头准三奶奶生的有可能就是陆家嫡长孙。
最重要的是陆家给的钱多，他再困也不会有怨言的。
大夫实诚道：“依小人看，算是顺利的，双胎的产妇一般会提早破水，如果宫口开得晚，胎水流尽，会很危险。奶奶这样算是顺兆。”
陆燕绥心不在焉地哦了一声。
屋里，张少微疼得大汗淋漓，稳婆已经不让她叫了，往她嘴里塞了一截软木头咬着，好让她专心致志地生产。
疼，太疼了，下半身好像都不是她自己的，原本她不相信什么生产的时候剪开产道产妇没知觉，剪开肉啊怎么可能没知觉，现在她信了，剪肉的疼痛，哪里比得上开骨缝的痛。
为什么没有剖腹产啊！
张少微抓着床褥的手青筋暴起，咬着软木的嘴里发出闷闷的痛呼：“啊……”
两个稳婆站在她的产门前紧紧关注着生产情况，不停地告诉她吸气吐气，告诉她怎么用力，手拉脚蹬，鼻吸嘴呼……
她真的好想回现代！
“奶奶用力！看见胎发了！马上就出来了！用力，用力啊！”
张少微如闻仙乐，精神大振，听稳婆的话用力，没想到疼痛直接登顶，整个人都好像要从下面裂开，简直是生平剧痛，瞬间又出了一身的汗，嘴里的软木也掉了出来。
“啊——！”
屋里骤然传出一声高亢的痛呼，陆燕绥腾地站起来，朝着产房里高声问：“这是怎么了？！”
回答他的是稳婆大声的指挥：“快快快，快把木头塞回去！奶奶用劲儿！跟着我的拍子，一，二，用劲儿！头出来了，头出来了！用劲儿！”
张少微死死咬着木头，疼到没边，抵住一口气往下使劲儿，忽然之间所有疯狂的疼痛仿佛找到了出口，好像是孩子自己用力了一样，有什么东西倾泻而出——
屋里响起一声突然又急促的啼哭，清亮、中气十足。
陆燕绥如闻天籁，情不自禁朝产房走去，直到门前才堪堪停下脚步。
“哦~生了，生了！”丫鬟们在欢呼。
张少微大口大口喘气，整个人像在水里泡过一样，眼睛发直地盯着稳婆手里那个红通通的小家伙。
“快，抱来给我看看！”
“是个千金！恭喜奶奶，恭喜三爷了！”周稳婆高声地说着，动作利落地剪了脐带，喜气洋洋地抱了小家伙到张少微跟前。
张少微已经忘了肚子里还有一个，伸手就想把孩子接过来。
周稳婆却笑着拦了一下：“奶奶先看一眼，还有一个没生呢！”
“哦！”张少微急切地检查孩子的手脚，“你快给我看看她的脚趾手指有没有长全！”
“长全了长全了，方才数过了，健康得很呢，瞧姑娘这哭的，多有力气啊。”赵医婆夸赞道。
张少微又亲自检查了一遍，最后一看，果然是个姐姐。
哦，也不对，一般双胞胎里先出来的其实是小的，因为营养不够长得小所以先出来，不过看这小姑娘中气十足的嗓子，也不像营养不够的样子……
她这里还在想，门外陆燕绥等不及了，出声催促：“在里头磨蹭什么？抱出来给我看看！”
周稳婆一听，还不等张少微伸手阻拦，嘴里哎了一声就跟着赵医婆一起把孩子抱出去了。
张少微慢半拍伸出手拦她。她还没看够呢！连脸都没仔细看，只知道是红通通皱巴巴的，虽然像个小猴子，但是她生的她爱死了！
陆燕绥小心翼翼地从稳婆手里接过女儿。
心心念念了一年多的女儿，躺在他的臂弯里，轻得像没有重量，软乎乎的，掌上明珠，原来这就叫掌上明珠。
不过，这么小，怎么能这么吵，跟个响炮似的，眼睛紧紧闭着，鲜红的小嘴巴哇哇大哭。
他忍不住在小家伙还沾着污秽的脸蛋上亲了一下。
稳婆欲言又止。
小姑娘好像哭得更响了。
张少微在屋里听着大了好几分贝的哭声，心有灵犀，朝外头骂道：“你别亲她！脏死了！”别把病毒传给她女儿！
陆燕绥听了哈哈大笑，隔着门帘回答她：“哪里脏了，干净得很！你别墨迹，还有一个呢，赶紧生完我叫人放爆竹！”
张少微槽多无口。她说的是他脏！不是她女儿脏！
正要反驳，余稳婆笑着走了过来：“奶奶躺下来吧，我给奶奶顺顺腹，催一下胎。不然待会儿胎水流尽就不好生了。”
张少微只好把话咽回去，在喜儿欢儿的搀扶下缓缓躺下来，又对喜儿说：“你出去看着三爷，叫他别亲小孩子。”
说完，怕喜儿怕他不敢说，于是又改口：“算了还是欢儿去吧。”
欢儿笑着说：“三爷亲姐儿那是喜欢呢，奶奶做什么要拦呢。”
“小孩儿皮肤嫩，”张少微解释，“沾一点脏就容易生病。你三爷皮糙肉厚的，在外头不知道带了多少灰尘回来。不能让他亲。”
说着，忽然觉得被余稳婆揉搓的地方一疼，脸就皱了起来。
外面，陆燕绥爱不释手地抱着新生的女儿，小姑娘好像是哭够了，红艳艳的小嘴咂巴两下，哭声停了。
他立刻抬头询问地看向周稳婆和赵医婆。
周稳婆松了口气，总算有机会把孩子抱回来：“三爷把姑娘给我吧，这是累了，等洗完澡就可以吃奶了。”
陆燕绥意犹未尽，但也只好把女儿递给了她。
这时，屋里忽然传出一声惨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