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记住【笔趣阁】
biquge365.net,更新快,无弹窗!
21风云响起(第1/2页)
茶凉了。
萧启昀端着那杯已经失了温度的茶水,目光落在杯沿上那一道细细的裂纹上,像是透过那道裂纹在看什么很远很远的东西。他的指尖在杯壁上缓缓摩挲着,感受着那层釉面下粗糙的纹理,沉默了很久。
窗外的夜色已经浓得化不开了。皇宫方向的灯火在雨雾中晕成一团团模糊的光晕,像是被水泡过的旧灯笼,发着暗沉沉的红。街上连最后几个赶路的行人也消失了,整座城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按住了,连风都不敢大声喘气。
君念安坐在对面,面前也放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他没有喝,只是用指节轻轻叩着桌沿,发出一声声极轻极轻的、像是在数着什么节拍的“嗒嗒“声。那条冰龙趴在君羽怀里,君羽靠在萧启昀腿上,小脑袋歪着,呼吸均匀,已经睡熟了。
萧启昀看了一会儿杯沿上那道裂纹,终于开口了。声音很轻,像是怕吵醒怀里的人。
“总觉得这个国家……很缺些什么。“
君念安的指节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叩。他没有抬头看萧启昀,目光落在窗外那片暗沉沉的夜色里,像是在替他把那个缺掉的东西补全。
“天地大乱,必将阴雨飘零。“君念安说,声音平缓,像在念一段他早就想好的句子。“万民哀嚎,妖魔横生——缺这些。“
萧启昀沉默了一会儿。他低头看了看怀里那个睡着的小团子,看着他蜷在自己腿上时缩成一小团的样子,看着他搭在自己手臂上的小手,看着冰龙盘在他膝上时那截冰蓝色的尾巴尖。他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抬起眼,望向窗外那片被夜色笼罩的苍穹。
他伸出手。
那只手悬在窗外的空气中,五指微微张开,掌心向上,像是在等着接住什么。他的指尖有一层极淡极淡的金光浮动了一下,那光芒细得像是一层正在消散的雾气,在夜色中一闪即没。
然后雨来了。
起初只是一滴。一滴雨水从高空坠落,砸在茶楼窗沿的瓦片上,发出“嗒“的一声脆响。然后是第二滴、第三滴、第十滴、第一百滴。那些雨点像是一根根被扯断的银线,从深灰色的云层中倾泻下来,起初还算稀疏,可不过几息之间,就变成了一场铺天盖地的大雨。
雨幕从穹顶垂落,像是有人在天上撕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把一整条天河都倒了下来。那些雨滴砸在地面上,溅起一层薄薄的白雾,砸在青石板上发出连绵的、像是无数只手掌同时拍打的声响。屋檐上的雨水汇成一道道细流,沿着瓦片和檐角淌下来,在檐下连成一条条透明的珠帘。
整座京城瞬间淹没在了雨声里。
街面上那些还没收干净的摊贩被雨水打得七零八落,几张纸笺被泡软了粘在地上,字迹晕开来,成了一团模糊的墨痕。有来不及收的被褥挂在晾衣绳上,被雨水浸透了坠下来,沉甸甸地耷拉着,像是一面面正在投降的旗帜。
萧启昀收回手,关上了窗。雨水打在窗纸上,发出密集而急促的声响,像是有无数的手指在同时叩着窗面。
君念安看着那扇被雨水敲打着的窗户,端起面前那杯凉茶喝了一口,然后说了一句:“还缺些妖魔。“
萧启昀点了点头。
“妖魔不急。“他说。“妖魔之后再现。“
他偏过头,目光透过窗纸上的水痕,望向外面那些正在被雨水浸泡的街巷和屋檐。他的声音低低的,像是从胸腔深处碾出来的,带着一种沉沉的、像是石头落入深水时的回响。
“我只要他们的兵马都动起来。盛——再放妖魔。叫他们这五百年前妖魔横行,每个人出来都是战斗。活着便是一种痛苦,死了更痛苦。“
他的声音落在那些雨声中,像是被水浸透了,沉甸甸的,每一个字都带着重量。
窗外的雨还在下。没有要停的意思。
那些雨水打在京城的每一条街巷、每一座屋顶、每一片瓦檐上,将这座已经在恐惧中绷紧了弦的城池浇得更加湿冷。街上那些来不及躲雨的行人抱着头四散奔逃,踩在积水中的脚步声凌乱而急促,像是一群被惊散的鸟。雨水中混着一些从屋檐和墙根上冲刷下来的泥土和尘灰,在地面上汇成一条条浑浊的细流,沿着街面的坡度朝着低处淌去。
萧启昀坐在窗内,听了一会儿那些雨声,又偏头看了看君念安。
君念安也在听。他听了一会儿,忽然轻轻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没有太多欢喜的成分,只有一种像是看见一幅画卷正在被慢慢展开时才会有的、带着一丝期待的沉静。
“是要灭了这个国家?“君念安问。声音不大,像是随口一问。
萧启昀沉默了一息,然后摇了摇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21风云响起(第2/2页)
“并不全是。“他说。他低头,看着自己怀里那个睡着的小团子。君羽的睫毛在水汽氤氲的空气中轻轻颤着,小嘴微微张着,呼吸安稳得像是窗外那场铺天盖地的雨和他没有半点关系。萧启昀看了一会儿,然后抬起目光,望向窗外那片被雨水模糊的皇宫轮廓。
“只是这个国家的帝王心坏了。“他说。“必须换个帝王。他这样不配为帝。“
那六个字落在雨声里,像是一枚石头沉进了深水,没有溅起什么声响,却沉到了底,稳稳地扎在了河床的淤泥中。
君念安端起那杯凉茶,也喝了一口。茶水是凉的,凉得像窗外那些落在瓦片上的雨水。他放下杯子,目光穿过窗纸上那些蜿蜒的水痕,望着皇宫的方向,嘴角那一丝弧度没有落下去。
“乱世将起。“他说,声音很轻很轻,像是怕惊动了正在酝酿着什么的天穹。“风云将至。“
他转头看向萧启昀,目光中带着一种像是看完了前半场、正在等待后半场的了然。
“我们等着看吧。“
萧启昀没有接话。他只是微微点了点头,把怀里那个小团子拢了拢,让他靠得更稳一些。君羽在睡梦中“嗯“了一声,小手无意识地攥住了他的衣襟,又不动了。冰龙的尾巴尖微微摆了一下,像是也在睡梦中听见了什么。
窗外的雨还在下。不疾不徐,却绵绵不绝。那些雨水落在京城的每一寸土地上,落在那些已经关紧的门窗上,落在那些空荡荡的街道和积水的巷弄里,将整座城都浸泡在一种湿漉漉的、像是永远也不会干透的沉默之中。
而这座城的另一边,宫墙之内,雨也在下。
萧启珩站在御书房的窗边,看着雨水从屋檐上流下来,在窗前的石阶上溅起一层细细的水雾。他的龙袍被从窗缝中渗进来的水汽浸得有些发潮,可他像是没有感觉到,就那么站着,看着那些雨滴不停地落下来,不停地把地面上那些已经积了水的凹坑又砸出新的涟漪。
国师已经走了。御书房里只剩下他一个人,和那些堆在御案上的、已经被雨水带来的潮气浸得有些发软的急报。他低头看了一眼那些纸卷,又抬起头,望向窗外那片灰蒙蒙的、什么也看不清的雨幕。
“下雨了……“他低声说。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清是疲惫还是别的什么东西的意味。
他听了一会儿雨声。那些雨水打在瓦片上、打在石阶上、打在院中的树叶上的声音混在一起,像是一首没有调子的、沉闷的曲子。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一件事——那也是一个雨天,他坐在御书房的同一张椅子上,面前站着一个六岁的孩子。那孩子穿着一身明黄色的太子袍,个子刚过他的膝盖,仰着小脸问他:“父皇,下雨了,那些没有家的人怎么办?“
他那时候怎么回答的?他记不清了。他好像只是摆了摆手,说“有司会管“,就让那孩子出去了。那孩子走出去的时候,在门槛边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他一眼——那个眼神他当时没有在意,此刻却忽然清清楚楚地浮现在他的脑海里。
那孩子的眼睛里有雨。
不是窗外的雨,是别的什么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那孩子的眼睛里正在慢慢地、一点一点地累积着,等着某一天漫过堤。
萧启珩闭上了眼。
“……太子。“他又念了一遍那两个字。可这一次,他的声音里没有愤怒,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像是被雨水泡透了之后的、湿漉漉的空洞。
他站在窗前,站了很久。久到他的腿都有些麻了,久到窗外的雨势从大变小、又从小变大,久到他身后的烛火燃尽了又换了一根,换了又燃尽了。
直到深夜,他才慢慢走回那张龙椅前,坐下。
椅面是凉的。可他已经感觉不到了。
而那场雨,还在一刻不停地、像是永远也不会停似的,落在这片他已经开始觉得陌生的疆土上。雨水沿着屋檐淌下来,沿着青石板的缝隙淌下来,沿着那些紧闭的门窗和空荡的街巷淌下来,像是要把这座城从头到脚地冲刷一遍,把那些积年的灰尘和血渍都冲走,露出底下那些早已被遗忘的东西。
茶楼里,君羽在睡梦中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嘟囔了一句什么。
萧启昀低头,听清了。
“……雨停了没……“
他伸手,轻轻掖了掖那小团子身上的衣角,声音低低的:“还没。再睡一会儿。“
君羽含含糊糊地“嗯“了一声,又睡过去了。
窗外的雨还在下。像是在替什么人,把那些积压了太久太久的东西,一口气全倒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