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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你的回答让我满意，我可以考虑饶了柴画屏。”
范闲思索片刻后看向柴天和道。
见到柴天和眼神闪烁，似乎又要说什么，范闲再次开口道：“不用和我讨价还价，你没那个本钱。”
柴天和脸色一变，他目光在柴画屏身上扫过，落回范闲这里。
他蚨坐在门槛上，缓缓开口道：“其实即使我不说，范公子也能猜到几分，放军马杀秦先生与任澹，是三叔爷的安排，为的就是帮二皇子灭口。”
范闲对柴天和这个答案早有预料，但心中又生起了新的疑问：“这么说，你也是二皇子的人？”
若真是如此，二皇子在沧州的势力便有些可怕了——九品快剑谢必安、九品柴天和、柴家真正掌权人柴宣德、李弘成！
这是已知的四人，尚不知暗处有没有。
“范公子说笑了，柴天和韬光养晦，九品实力都不为外人所知，如何会被二皇子看在眼里。”
出乎范闲的意料，柴天和很是明确地否定了他的猜测。
只见柴天和笑着看向范闲，道：“柴天和之所以知道三叔爷是二皇子的人，是因为三叔爷想要为柴家留个种。”
“留种？”范闲皱眉，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柴天和点点头，继续道：“柴家从头烂到了尾，三太爷与父亲各投皇子，陛下早就有除掉的意思。”
“事实上，三叔爷也已经对现今的柴家毫无留恋，便在察觉到陛下的心意之后，将柴家密辛告知与我，更是定计要在寿宴日让柴家人连同一干党羽死绝，只余我这一个醉心于木匠手艺的庶子。”
“三叔爷说，非如此惨烈行事，不足以让恩威如狱的陛下产生恻隐之心，饶过我这一枝孤木。”
说到这里，柴天和脸上露出自嘲的笑，缓缓摇着头不再言语。
显然，他与柴宣德都料错了范闲的手段，没想到范闲竟然也会选择在寿宴日发难，导致她柴天和也难逃一死。
而范闲，此时着实被柴天和所说的话给惊到了。
其实在柴家寿宴上，看到柴宣德与宾客中的毒是同一种后，他心中便隐隐有了猜测，但此时听柴天和亲口说出，仍是有些压制不住的震惊。
覆灭全家人，只为求得柴家一线血脉留存，这柴宣德够魄力，心，却着实冰冷毒辣到了极点。
“呼……”
范闲轻舒了口气，目光从身后之人脸上扫过。
只见王启年与海棠朵朵也是满脸惊讶，素来喜怒不形于色的叶仁也难得蹙起了眉头，柴画屏更是捂住了张大的嘴巴，眼神复杂。
“谢必安在寿宴日杀柴泰初与柴天仁又刺杀我，这件事情你是否知情？”
范闲目光重新落回柴天和身上，声音低沉地问道。
听得柴宣德的狠辣手段，他心境不免暂时受到了些影响。
柴天和倒是神色如常，笑着点头道：“自然知晓，这本是三叔爷与谢必安定下的计划，借谢必安的手除掉他们父子，避免他二人未曾饮食带毒的酒菜，逃过一劫。”
“至于杀你，不过是三叔爷保证谢必安动手的手段，只是现在看来，谢必安似乎失败了。”
柴天和说着，上下看了一遍范闲。
范闲此时虽然已然换了一身干净衣衫，但手与脖颈上的剑上，却依然能被看见。
“至少，柴家父子已经死了。”范闲摸了摸手背上的伤口，轻声说道。
闻言，柴天和先是一愣，而后脸上蓦地涌现出强烈的笑意。
“死了？哈哈哈哈哈，死得好！死得好！”
柴天和畅快的大笑着，似是在自言自语道：“这父子俩前两年为了试探我是否有夺家主之心，活生生逼死了我娘，死得好，死得好啊！”
柴天和拄刀仰天长笑，脸上闪现着些许癫狂。
柴画屏在一旁看到这一幕，俏脸上的神色更加复杂。
她知晓柴天和因为自幼聪慧，讨了父亲与柴天仁的许多忌惮，可万万没想到，几年前柴天和母亲的死，竟然也是父兄二人造成的！
怪不得自那之后，柴天和便开始有了变化，更是利用自己，屡屡对柴家设计动手。
范闲自然不知道柴画屏此时心中所想，他坐在凳子上，皱眉看着明显有些心理问题的柴天和，心中只觉可恨之人必有可怜之处这话倒也没说错。
“柴天和，我还有事要问你。”
范闲提高声音，打断了柴天和肆意的笑声。
柴天和平息了一下气息，看向范闲道：“看来范公子对我的表现还算满意，画屏应当能逃过一劫了。”
范闲没有理会柴天和带着试探意味的话语，开口问道：“既然你不是二皇子的人，为何又逼死荀鹤轩，柴宣德为何又在决心覆灭柴家给陛下一个交代的时候，还放军马冲击府衙？”
方才柴天和的话确实情真意切，但范闲冷静想想，只觉这两个问题仍是没法解释，是故有此一问。
却见柴天和听到范闲的问话后，目光复杂：“无外乎忠、义、孝三字罢了。”
“一来，三叔爷既要全了与爷爷的兄弟之义，又要给陛下一个交代，所以尽杀柴家人，却想方设法要留下我。”
“二来，三叔爷既已投靠二皇子，不愿再次违背忠字，便在死前帮二皇子做些事情，无论逼死荀鹤轩、军马冲击旧衙还是创造机会让谢必安杀你，都是如此。”
“而我……”
柴天和说到这里，摇头苦笑道：“三叔爷自幼待我如己出，我逃不过这个孝字，这才会答应三叔爷的请求进京密会二皇子，更是帮三叔爷做了这么多事……”
范闲心中的疑问，随着柴天和的话语，一层层解开。
而柴天和，在说完这些话之后，便陷入了沉默当中。
他此时身上几处伤口血迹早已凝干，脸色从苍白变成了惨白，额上也有着细密的汗珠渗出。
“范公子，若是觉得天和的话有些帮助，还望信守诺言，饶了画屏。”
“我在寿宴上本以为能保住性命，污了这傻丫头的名节，范公子若是可怜她，也请一并帮忙澄清了吧。”
似是精力耗尽的柴天和费力地抬头看向范闲，语带恳求地说道。
没等范闲回答，他便转头看着柴画屏。
“画屏……”柴天和脸上露出少见的严厉，开口道：“记住，你将来的第一个孩子，得姓柴！”
“兄……”听到柴天和对自己说话，柴画屏下意识地又要以往常的称呼回应，但话才开口，仍是卡在喉咙里说不出来。
柴天和见这一幕瞧见，眼底闪过一丝落寞。
“好好活着。”
他最后朝着柴画屏说了一句话，猛然扬起刀。
“噗——”
柴天和手中长刀穿腹而过，他身子跌落在地上，双眼留恋地看着天空，逐渐失去了光彩。
“兄长——！”
回过神来的柴画屏，终于叫出了熟悉的称呼，扑到柴天和尸体上痛哭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