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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渡河边，夜风微凉。
杨忠的话已经说得足够明白，杀范闲，是他自己的主意。
范闲似是相信了他这个说法，转头望着他道：“太康参的死，与你有没有关系？”
听到这话，杨忠的脚步有所停顿。
旋即，他很干脆地点头道：“我这个老板帮朱家管着家业，家里发生了什么事情，怎么会不知道？”
“太康参自尽前，我就知道他会死。”
“薛山自寻死路，也是为了让你同大殿下的盟约破裂，全力对付北齐。”
闻言，范闲的眼睛眯了起来。
寥寥几句交谈，范闲已然知道了杨忠此人在这一系列事情当中扮演了什么角色。
此人本就是庆帝安排在虎门关，用来稳定虎门关局势的人，平日里不显山露水，专心当着自己的阅河楼掌柜，唯有发现有人对庆国不轨、对边关有威胁时，才会暗里出手。
所以秦先生、谢必安之流谋划对付范闲，杨忠没有出手。
在范闲和大皇子达成协议，共同谋求阻止两国开战的时候，杨忠却出手了！
今日范闲与上杉虎见面，是擒杀上杉虎、削弱北齐势力的大好机会，他更是不惜调动了大军。
更何况，他已经存了自作主张杀死范闲的心，今日正好一网打尽。
还真是一条为主人尽忠的好狗！
范闲嘴角扯出一抹讥诮的笑，看着杨忠道：“世伯为何不把事情做完，趁今日的要了范闲的命？”
杨忠重重地叹了口气，似是有些惋惜地道：“杀不了了，本以为有小雅在，箭雨之下你必死无疑，谁知你竟然活了下来。”
“等到兵马围拢上来，我还能当着庆国将士的面，杀了陛下亲自任命的平北侯不成？”
“这件事就此为止，你当我从未想过杀你，我也不会将你私见上杉虎的事情捅出去，如何？”
说着，杨忠抬头看向范闲，眼中有着一道精芒闪过。
以上杉虎的事情做为要挟，埋下自己想要杀范闲的事。
这才是他找范闲密谈的目的！
否则被庆帝知道他动过这样的心思，哪怕他是为了庆国，庆帝也不会再容下他这条不听话的狗！
“呵……呵呵呵……”
闻听杨忠的提议，范闲轻轻摇着头，嗤笑起来。
杨忠眉头一锁，冷眼看着范闲道：“你笑什么？”
范闲眼睛微眯，脸上带着讥笑走向杨忠，边走边道：“我笑……大将军还不知范闲是个什么样的人！”
“噗——”
随着范闲的话音落下，刀剑入肉的声音突兀地响起在这凌渡河边。
杨忠肥硕的老脸一滞，瞪大了眼睛艰难地低头看去——他心口上，正插着一把短剑，剑刃完全没入了身体。
“世伯可能不知道，这把剑叫柏影。”
“它的主人，刚刚死在你的阴谋下！”
范闲脸上带着前所未有的狠厉，猛地拔出短剑。
“咚！”
杨忠身子后倾，掉入黑漆漆的凌渡河中，没入水流消失不见。
范闲站在岸边，眯眼看了一会河水，突然张开双臂，纵身跳入了河水中。
……
天亮后，大皇子府。
“唔……”
温暖的眼光照射在脸上，床榻上的范闲眼皮抖动几下，醒转了过来。
“醒了？”
大皇子的声音从耳边传来，只见他手中端着一碗汤药坐在床边道：“若是你再不醒，我都准备从京都为你延请名医了。”
“殿……下……”
范闲声音微弱，撑着身子想要坐起来。
“别，好好养伤，大夫说了，你身受重伤又被冷水激着，不能乱动。”
大皇子连忙将汤药放在桌上，伸出左手将范闲按住。
范闲这才发现，大皇子右手软塌塌地吊着，缠满了麻布。
大皇子注意到了范闲的目光，把胳膊往前递了递：“五大人打的，你能活着回来，也多亏了五大人。”
他口中的五大人，自然就是五竹。
昨夜子时末，王启年等久等范闲与杨忠不见，前去河边寻找，却并未发现二人。
大家商议后回虎门关，来到大皇子府上禀告，恰好五竹带着浑身是水昏迷不醒的范闲出现。
大皇子一时手痒，对五竹动了手，被五竹三两下伤了右臂。
“五竹叔……”
范闲闻听大皇子的话，脸上露出一抹笑容。
杀了杨忠之后，他之所以敢往凌渡河中跳，就是因为知道五竹就在附近。
事实上，在芦苇荡中他之所以慌而不乱，正是因为在见上杉虎前，已经联系了五竹来暗中保护自己，若是自己生命真受到了威胁，五竹定会在千钧一发之际出现。
只是此时旁人不知……
范闲脑海中闪过蒋依容的音容，眼神愧疚起来。
大皇子没看到范闲的微表情，开口问道：“到底怎么回事？五大人说他只发现了你，没有看到杨忠？”
“你们在河边，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听到大皇子的问话，范闲心中一动，不动声色地道：“我们……遇到了上杉虎。”
“上杉虎？”
大皇子的眉头皱了起来。
按照王启年昨日在大皇子府的说法，是范闲利用计策引上杉虎南渡，而后对上杉虎出手，想要为庆国除去一害，可镇北军的出现，让范闲的计划功亏一篑，上杉虎重伤逃走。
而听范闲此时的说法，上杉虎是去而复返了？
“没错，我当时与杨大将军商议是否要追剿上杉虎，谁知此人竟然去而复返，骤然杀了杨大将军，我为了救下大将军，失足落了水。”
范闲将早已准备好的说辞讲了出来，佐以表情，情真意切到了极点。
凌渡河水滔滔，他当时之所以要自残一跳，就是为了撇清自己的嫌疑。
杨忠死于上杉虎之手，经由他这个死里逃生的人口中说出，不管上杉虎承不承认，庆帝相不相信，在齐庆双方复杂的局势下，这话就是事实了！
果然，大皇子听完范闲的话后，虽然依旧紧锁眉头，但却完全没有怀疑范闲的说法。
大皇子将汤药递给范闲，帮着他服下，而后又道：“我已经给京都去了信，说了三日前的变故，但并未提及杨忠失踪之事，现在看来还得再加上一封。”
“就是不知道，京都知道虎门关出了这么大的变故，会是什么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