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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如墨，东海学院教师宿舍的小院里，空气中仿佛还残留着刚才那惊天一枪留下的虚无感。
地面的青石板碎成了齑粉，露出下方翻卷的泥土。
唐舞麟小心翼翼地搀扶着唐临渊。
虽然刚才那一枪并没有透支生命力，但精气神的瞬间抽空让唐临渊的脸色看起来有些像白纸。
他的身体大半重量都压在弟弟身上，呼吸略显急促，但那双墨色的眸子依旧亮得摄人，没有半点虚弱者该有的颓势。
而在他对面，光飙还坐在地上。
这位东海城机甲大队的队长，平日里也是刀口舔血、见过大风大浪的人物。
可此刻，他身上的制服已经被冷汗浸透，紧紧地贴在后背上，风一吹，凉意直钻骨髓。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胸口——那里完好无损，甚至连皮肤都没有破，但那种心脏即将被黑洞吞噬、整个身体即将归于虚无的恐怖错觉，却像烙印一样刻在了他的灵魂深处。
如果不收手……
如果不收手，他现在已经是个死人了。
“光飙队长。”
唐临渊的声音打破了寂静，他稍微站直了一些，借着舞麟的力道，居高临下地看着光飙，嘴角勾起一抹有些疲惫却依旧从容的弧度，
“这一架，打得还算尽兴。”
光飙浑身一颤，连忙手脚并用地从地上爬起来。
因为腿软，他起身的动作显得有些狼狈，踉跄了一下才站稳。
“临渊少爷……您、您尽兴就好。”
光飙的声音有些发抖，那张满是横肉的脸上堆满了劫后余生的庆幸与讨好，
“是我有眼不识泰山，多谢您手下留情。”
他很清楚，刚才那一枪如果真的刺实了，别说他这身铁甲龙的皮，就算是自己机甲的护盾也未必挡得住。
“钱，我收下了。”
唐临渊示意唐舞麟。
唐舞麟立刻心领神会，虽然不太明白这些大人之间的弯弯绕绕，但他知道听哥哥的话一定没错，于是上前一步，从光飙手中接过了那张薄薄的银行卡。
一千万联邦币。
对于普通家庭来说，这是一笔天文数字。
但此刻在光飙手里，这就只是几张用来赔罪的纸。
见唐临渊收了钱，光飙悬着的心终于落下了一半。
肯收钱，就代表这事儿翻篇了。
“不过，我还有一个要求。”
唐临渊的话锋一转，让光飙刚刚放下的心瞬间又提到了嗓子眼。
“您说！您尽管吩咐！”光飙把腰弯成了九十度，“只要我光飙能办到的，上刀山下火海绝不皱一下眉头！”
“没那么严重。”
唐临渊摆了摆手，视线越过光飙，落在了后面担架上那个一直沉默不语的身影上，
“你弟弟光龙，不是最喜欢收保护费吗？那一带的街坊邻居，怕是被他折腾得不轻。”
光飙脸色一白，刚想替弟弟求情，却听唐临渊继续说道：
“既然他这么喜欢管那条街的事，那就让他继续管。”
“只不过，规矩得改改。”
唐临渊的声音平淡，却透着不容置疑的意志，
“从今天起，李记闷罐牛肉所在的那条小吃街，乃至周边的老城区，我不希望再看到任何一个小混混去骚扰商户。谁敢去闹事，谁敢去收钱，就让你弟弟去处理。”
“我要他给那条街当免费的保安。”
“听懂了吗？”
光飙愣住了。
他本以为唐临渊会提出什么废掉光龙魂力，或者将其驱逐出东海城的苛刻条件。
没想到，竟然只是……维持治安？
“这……”光飙有些不敢置信。
“怎么？做不到？”唐临渊眉毛微挑，
“我也不是什么圣人，只是我也挺喜欢去那儿吃东西的，我不希望以后去吃饭的时候，还得亲自动手清理垃圾，影响胃口。”
“做得到！做得到！”
光飙反应过来，头点得像捣蒜一样，甚至因为激动，眼眶都有些红了，
“临渊少爷您是大度人！您这是在给他赎罪的机会啊！我替这混账东西谢谢您！”
这就是给台阶下，而且是给了天大的面子。
不仅没赶尽杀绝，甚至某种程度上，只要光龙按这个规矩办事，那他就算是搭上了唐临渊这条线。
“光龙！还装什么死！没听见唐少的话吗？！”
光飙猛地转身，冲着担架上的弟弟吼道，“还不赶紧滚起来谢恩！”
担架上，光龙艰难地动了动。
从进这院子开始，他就一直没敢吭声。
哪怕是被霸玄神枪钉在墙上的时候，他都没有现在这么恐惧。
因为他亲眼看着自己那个在东海城几乎横着走的亲哥哥，被一个9岁的孩子，打得毫无还手之力，甚至差点连命都丢了。
那一瞬间，他才真正明白自己惹到了什么样的存在。
愧疚、后悔、恐惧，像毒蛇一样啃噬着他的内心。
如果哥哥真的因为他出了事，他这辈子都无法原谅自己。
“临……临渊少爷……”
光龙挣扎着想要坐起来，牵动了胸口的伤势，疼得呲牙咧嘴，但他硬是一声没哼，拼命直起上半身。
这个平日里欺男霸女的恶霸，此刻脸上没有了半分戾气，只剩下惨白和敬畏。
“我……我听到了。”
光龙的声音沙哑，像是喉咙里含着沙子，
“我光龙以前不是人，干了不少缺德事。您没废了我，还给我留条活路，我……我这条命以后就是您的。”
他喘了一口粗气，眼神里透出一股前所未有的坚定：
“您放心，从今往后，李记闷罐牛肉那条街，就是我的禁地，也是我的阵地。只要我光龙还有一口气在，谁要是敢去动李叔一根手指头，或者是去那条街撒野，我非扒了他的皮不可！”
“以前收的那些黑心钱，我回去就让人退回去。以后我就是那条街的看门狗，免费的！”
唐临渊看着他，能看出这番话里的真诚。
恶人自有恶人磨，有时候，让这种地头蛇去维持秩序，比正规军还要管用。
“记住你说的话。”
唐临渊淡淡地点了点头，
“我不听承诺，只看表现。如果你做不到，或者让我听到什么不好的风声……”
他没有说下去，只是指尖轻轻弹动了一下。
嗡。
空气微微震颤。
光龙和光飙同时打了个寒颤，仿佛那个吞噬一切的黑洞再次出现在了眼前。
“不敢！绝对不敢！”两兄弟异口同声地保证。
“行了。”
唐临渊挥了挥手，那种压迫感瞬间消散，他又变回了那个看起来有些疲惫的少年，
“我们要休息了，你们自便。”
说完，他在唐舞麟的搀扶下，转身向房间走去。
“舞麟，我想喝水。”
“好嘞哥，我给你倒温的。”
两兄弟的身影消失在房门后，“咔哒”一声，房门落锁。
院子里只剩下夜风吹过的声音。
一直站在阴影里没有说话的舞长空，此刻深深地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房门。
他没有再去质问光飙什么，也没有再摆出那副生人勿近的架势。
因为他知道，今晚的主角不是他，解决问题的人也不是他。
那个九岁的孩子，用一种比成年人还要老练、比强者还要霸道的方式，完美地处理了这场危机。
既立了威，又拿了利，还顺手布置了后手。
这种心性，这种手段……
“这就是……怪物吗？”
舞长空在心里问了自己一句。
他没有答案，只是觉得，自己这个“老师”当得，似乎越来越没有存在感了。
他收回目光，白衣一闪，甚至没有和邢铁打招呼，便像一阵风一样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随着两扇房门紧闭，小院里只剩下了原本的“入侵者”。
光飙擦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虚脱。
“邢老哥……”
他看向一直站在旁边没说话的邢铁，苦笑道，
“这次，多亏您了。要不是您拦着，我要是真开了机甲过来……恐怕现在已经凉透了。”
邢铁双手抱胸，看着唐临渊房间的方向，眼神复杂。
他原本以为，慕辰会长让他来，是为了给这两个孩子撑腰，是为了震慑光飙。
可结果呢？
撑腰？人家自己就是腰，比千锻金属还硬。
震慑？光飙差点被吓破了胆。
他这个魂圣，从头到尾就像是个看戏的观众，唯一的这种作用可能就是把人带过来，然后顺便拔了把枪。
“光飙，你确实该庆幸。”
邢铁转过身，看着这个平日里也算个人物的机甲队长，沉声道，
“你庆幸的不是没开机甲，而是临渊少爷没想杀你。否则，就算你躲在机甲里，那个……那个招数，你也未必能活下来。”
回想起刚才那诡异的空间塌陷和能量湮灭，邢铁到现在都觉得头皮发麻。
那是触及到了更深层面的力量。
“赶紧走吧，以后招子放亮点的。”
邢铁摆了摆手，不再多言。
光飙连连点头，招呼着手下抬起光龙，一行人灰溜溜地离开了教师宿舍区，动作轻得像做贼，生怕再发出一点动静吵到里面那位爷。
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邢铁独自一人站在院门口，并没有急着走。
他抬头看了看天上的月亮，又回头看了一眼那栋安静的小楼。
“九岁……魂尊……险些击杀魂帝……疑似能够掌控空间……”
邢铁喃喃自语，感觉自己的世界观正在崩塌重组。
“震华会长……这是从哪儿挖出来的妖孽啊？这哪里是收徒弟，这分明是给咱们锻造师协会找了个未来的守护神啊。”
他摇了摇头，嘴角露出一丝苦笑。
看来，今晚注定是个不眠之夜了。
“得赶紧回去。这事儿太大了，电话里说不清楚，必须当面跟会长汇报。”
邢铁脚尖一点，整个人腾空而起。
黄、黄、紫、紫、紫、黑、黑。
七圈魂环在夜空中一闪而逝，魂圣级别的魂力全开。
轰！
他化作一道黑色的流光，在夜幕的掩护下，向着东海城锻造师协会大楼的方向极速飞驰而去。
风声在耳边呼啸，邢铁的心却比风还要急。
他迫不及待地想要告诉慕辰：
会长，您那位师侄，恐怕比您想象的，还要可怕一百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