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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湛霆的眼底滑过一丝极快的光，像夜里海面上忽然闪过的一缕船灯。
他等她说这句话，他知道她会问。
“昨天我没有告诉你，是因为还没到15个小时，录音还没传上来。”
他侧过身，从西装内袋里抽出一只细长的手机，屏幕亮着，上面是一个加密文件夹的界面。
“凌晨三点二十分，音频才上传。我一早就转码带过去找席九辞，他确认了，这段录音必要的情况下足以作为关键证据呈交相关机关。。”
她的目光落在那只手机上。
“里面有什么？”
秦湛霆没有立刻解锁。
他转过身来看着她，目光认真而审慎，像在最后确认她是否准备好了承受接下来的一切。
“那段录音的核心内容，能证明林歆妩六年前故意伤害你导致你流产的事实。
能证明她当天在洗手间里先动手、倒打一耙、自导自演了整个冲突。
还能证明——她生的那个孩子，是她自己动的手。她在电话里和秦老巫婆商议了如何处理掉那个孩子。”
他的声音像刀锋一样薄而快。
“整个通话都被录下来了？”
孟挽愣住。
她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像是没听懂他在说什么。
“秦老太太？”她重复了一遍那个名字，尾音微微拔高，“这怎么会录到，你这个录音器不是装在我手机上吗？”
“是，也很巧合，在你和林歆妩争执的过程中，林歆妩扯断了你的挂饰，里面的录音器掉进了她肩头的衣服里。”
秦湛霆说，“在她昏迷后很快就在救护车里苏醒，并且接到了秦老巫婆的授意，原话是教唆林歆妩‘找个机会让孩子吸入一点羊水，呛死他，到时候把孩子的死和孟挽挂钩’。”
那几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带着一种令人胃部抽搐的冰冷。
孟挽站在原地，觉得有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下来，把她从头到脚冻得透透的。
居然是这样。
她想起林歆妩在洗手间里朝她扑过来的样子，想起她倒在地上时看见的那双高跟鞋的鞋尖，想起那个孩子——那个她从未见过、却因为要嫁祸给她、最终被自己亲生母亲和祖母合力推向死亡的新生儿。
她的胃猛地翻搅了一下，一阵强烈的恶心冲上喉咙。
她偏过头捂住嘴，干呕了两声。
秦湛霆几乎是瞬间就动了，伸手扶住她的手臂，另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力道很轻很轻，像是怕碰碎什么。
“深呼吸，慢慢来，”他的声音贴在她耳边，低而稳，“不要想那些画面，想点别的——你早上晒的太阳，窗外的阳光，随便什么都行。”
孟挽弯腰撑着膝盖，呼吸粗重而短促。
她用力眨了几下眼，把那阵恶心压回去，然后直起身来，挣开了他的手。
“我没事。”
她的声音还有点发虚，但目光已经重新聚拢起来。
“所以你录到了她和秦老太太的通话。”
“录到了。”
他点开手机上的加密文件夹，拇指悬在屏幕上方，但没有立刻按下播放键。
“前面那段——洗手间里她对你说的话，是当时现场录下来的。
后面那段她和秦老太太的通话，是那粒窃听器掉在她的衣服的蕾丝花边里，恰好录到了她接电话的全程。”
他抬起头看着她。
“孟挽，这两段录音加在一起，足以让林歆妩背负两项重罪。
再加上她自己在网上引导舆论、捏造事实、诽谤诬陷的种种行为，数罪并罚——十年以上，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没有一丝一毫的兴奋或得意。
他只是陈述一个事实。
孟挽看着他。
她忽然意识到，这个男人刚才还站在她面前承认自己监听她、骗她、不信任她。
而现在他手里攥着的、能够把她从全网声讨的泥潭里彻底拉出来的证据，恰恰来自于他那种令她心寒的、精于算计的手段。
那粒窃听器是绑在她身上的锁链，可此刻它又变成了她唯一的武器。
她不知道自己是该感激他，还是该为此感到一阵彻骨的凉意。
“不过，在它被作为司法证据提交上去之前，需要你撒一个小谎，做一点掩护，因为它的来源不合法。
窃听是违法的，我装置的窃听也是你不知情的情况——这种情况下提交证据，会被法庭排除。”
孟挽明白，她很清楚，违法手段得到的录音是不能作为证据的，一边她顺应的问道：“我该怎么掩护？”
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你只需要说——那个挂饰里的录音设备，你完全知情，是我们一起提前放好的。
目的是为了保护自己，因为之前怀孕出过意外而且凶手就会来现场参加宴会，所以才放了这个，万一有人要对你不利，可以记录下来。”
孟挽听明白了。
“所以后面的录音——她和老太太的通话——是窃听器意外脱落之后录到的，那部分不属于我‘自己放的’范围内，不能作为我主动录制的证据。”
“对。”秦湛霆点头，“但前面的录音，只要你说那是你自己放的、是用来保护自己的，就完全合法。
前半段录音足以证明她当年故意伤害你导致流产、案发当天先行攻击、以及她自导自演的全部事实。
再加上你手上有她亲口说的‘踹你的肚子’、‘补了两脚’、‘你肚子里那个小野种必须死’——这些话一旦公开，她就是板上钉钉的故意伤害罪和诬告陷害罪。”
孟挽定了定神。
林歆妩必须被送进去。
那个在洗手间里一脚踹在她小腹上的女人，那个在网络上把她说成杀人凶手的女人，那个亲口对秦老太太说“我不想要这个孩子”的女人——她必须付出代价。
不是为了泄愤，是为了给六年前那场伤害一个迟到的公正。
“好，”孟挽说，声音稳而清楚，“我配合你。我会说明录音设备是我自己放的。”
医院，林歆妩正盯着手机屏幕上那个话题#孟挽故意伤害孕妇致死#冲上热搜第二的红色标签，眼底是近乎癫狂的亮光。
“再买一点，再刷一点，”她哑着嗓子对旁边的叶倾城说，“我要让她永世不得翻身，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她是个杀人犯——”
她的话没有说完。
她的手机屏幕上忽然弹出一条推送，“雷霆集团官方账号发布公告，孕妇案彻底反转”。
她太阳穴突的跳了一下，什么反转？
怎么可能反转？
她不相信。
林歆妩用力地点了进去。
那是一份盖着相关机关鲜红印章的立案调查通知书。她的名字赫然写在“嫌疑人”一栏，后面跟着的那行字像一把刀一样扎进她的视网膜——
“嫌疑人林歆妩六年前故意致受害人孟挽流产，案发当天蓄意挑衅侮辱并阻拦受害人离开，袭击受害人后因自己未站稳摔倒流产，后因生产非婚生子（肤色深黑），起意杀害孩子嫁祸他人，此案正式立案。”
林歆妩的瞳孔猛然放大。
她的手指开始剧烈地颤抖，手机从她掌心里滑落下去，“啪”地一声砸在病床床沿上，屏幕裂开一道蛛网般的纹路。
紧接着，另一条推送弹出来了。
是雷霆集团公关部对外放出的两段录音，附着一行简短说明：“案发当日洗手间内原始录音片段，经技术鉴定无剪辑篡改痕迹。”
她颤抖着点开了播放键。
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孟挽，你还记得六年前那个晚上吗？”
“那天你也是像现在这样，一个人站在洗手间里，被我堵了个正着。”
“我一脚就踹在你肚子上，你就那么倒下去了，蜷在地上像一只被踩住了尾巴的猫。
你叫得可惨了，但你越叫我越兴奋，我又补了两脚。
你猜我当时在想什么？我在想——你肚子里那个小野种，今天必须死。”
“怎么，当年你咬牙切齿的说一定会报仇，要让我怎么怎么的付出代价，这么多年过去了，你不还是这个死样子嘛，你能拿我怎么样呢？现在我大着肚子了，我马上就要做妈妈了，我的孩子还不是顺顺利利的生产下来，你以前的话就是狗吠，你就是谁都可以踩上一脚的蠢货、贱种。”
在不堪入耳充满挑衅，林歆妩趾高气昂得意赳赳的发表单方面的言论和伤害后，孟挽突然发现她冲过来袭击自己，慌乱之下，她惊呼。
“不要过来……”
然后就跟着林歆妩踩中地上洗手液滑倒的剐蹭声。
事实随着录音清晰无比的映现出来。
然后是第二段录音。
她自己的声音，带着那种她再熟悉不过的、面对秦老太太时惯用的柔软讨好的腔调和充满崩溃的哭诉：
“我真的以为是陆运海的，我怎么会想到不是呢？怎么办呀，因为这个孩子是黑人，陆运海要跟我离婚……他再也不会要我了……”
老人的声音传来：“能怎么办，这个孩子不能留，留了就是天大的笑话，留了你就会被陆运海起诉净身出户！不如让这个孩子去死！”
苍老而冷酷的声音：“你找个机会让孩子吸入一点羊水，呛死他，到时候只管把孩子的死嫁祸到孟挽头上！”
录音结束。
病房发出巨大的嘶吼：“不！不是这样！怎么会这样，贱人怎么会录到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