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三章守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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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次加固封印，是在第十五个年头。
    陈念已经从少年长成了青年，身材高大，面容坚毅，眼神中褪去了少年的青涩，多了几分沉稳和沧桑。他的头发还是黑色的，但鬓角已经有了几根白发，那是混沌之气侵蚀留下的痕迹。他的手上布满了老茧和伤疤，右手虎口的位置有一道深深的裂痕，是第一次封印时被混沌之力震裂的，再也没有愈合过。
    白夜也变了。他的左臂空荡荡的袖管打了结，右臂比从前更粗壮了，握剑的手稳得像铁钳。他的脸上多了几道疤痕，最深的从右眼角一直延伸到下颌，是第三次去归墟时被混沌之气划伤的。他的眼神依然冰冷，但在看向小蝶的时候，会变得柔软。
    小蝶已经十八岁了，长成了一个亭亭玉立的大姑娘。她考上了陈城的书院，成绩优异，是石生最得意的学生。她每天下了课就去医馆帮小花的忙，抓药、熬药、给病人包扎，手脚麻利，从不叫苦。她知道哥哥在为陈念做事，在为整个新天地做事。她从来不抱怨，从来不阻拦。她只是默默地在医馆里等着，等着哥哥每次从归墟回来，给他熬药、换绷带、洗衣服。
    这五年里，陈城又大了许多。城墙向东扩建了十里，新增了三道城门，人口突破了十万。学堂从一座变成了三座，医馆从一座变成了两座，集市从一条街变成了纵横交错的十几条街。石生老了，走路要拄双拐，眼睛几乎看不见了，但他的脑子还很清楚。他把城中的事务交给了几个年轻人打理，自己每天坐在雕像下，晒太阳，听风声，等陈念回来。
    “石生爷爷，陈念哥哥这次会回来吗？”小荷问。她已经十岁了，不再是那个缺了两颗门牙的小女孩，而是一个扎着马尾辫、眼睛亮晶晶的小姑娘。她是学堂里成绩最好的学生，石生说，她将来能成为陈城第一个女先生。
    石生摸了摸她的头。“会的。他每次都回来。”
    “万一这次回不来了呢？”
    石生沉默了一下。“那我们就去找他。他回不来，我们就去接他。”
    小荷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归墟的深渊依旧黑不见底，混沌气息从深处涌出来，浓得像墨。陈念站在深渊边缘，风吹动他的衣袍和头发。白夜站在他身后，右手握着黑色长剑，左臂空荡荡的袖管在风中飘动。
    “这次不一样。”陈念说。
    “什么不一样？”
    “混沌的气息比以前强了至少三成。它学聪明了，在积蓄力量，准备一次性冲破封印。”
    白夜的眉头皱了起来。“能封印吗？”
    “能。但需要更多的力量。”
    陈念从怀中拿出那十二块盘古意志碎片。碎片在他掌心中漂浮，散发着白色的光芒。经过两次封印，碎片的力量已经消耗了大半，变得暗淡了许多。他知道，碎片撑不了多久了。也许下一次，也许下下次，它们就会彻底碎裂。那时候，他拿什么封印混沌？
    “走吧。”他将碎片收入怀中，跳进了深渊。
    白夜跟在后面。
    坠落的感觉依旧像是在做梦，但这一次，黑暗更浓了，压力更大了。混沌的气息像一座大山压在陈念身上，让他的每一次呼吸都变得困难。他的盘古之力在体内疯狂运转，金色的光芒将黑暗逼退了一丈，但黑暗太浓了，太厚了，逼退了一丈，又来一丈。
    当他们踩到地面时，陈念的嘴角已经溢出了血。
    混沌的本源在跳动，比五年前更大、更亮、更狂暴。它的表面出现了裂纹，像一颗快要孵化的蛋。裂纹中透出刺目的黑色光芒，光芒所过之处，空间都在扭曲，时间都在停滞。
    “它要醒了。”白夜的声音中第一次出现了紧张。
    陈念没有回答。他举起短刀，将全部的盘古之力注入刀身。刀身上的白色光芒大盛，照亮了整个空间。他一刀刺入混沌的本源。
    光芒炸开。
    但这一次，混沌没有退缩。它爆发出一股恐怖的力量，将陈念震飞出去。陈念撞在洞壁上，口中鲜血狂喷，肋骨断了三根。短刀从他手中脱手飞出，插在远处的石板上。
    白夜冲了上去。他捡起短刀，一刀刺入混沌的本源。黑色的剑光和白色的刀光交织在一起，将混沌的本源包裹。混沌在挣扎，在嘶吼，在试图冲破束缚。白夜的身体被混沌之力侵蚀，皮肤在溃烂，血液在蒸发，但他没有松手。
    “白夜，松手！”陈念喊道。
    白夜没有松手。他将全部的混沌之力注入短刀，刀身上的白色光芒变成了黑色，与混沌的本源融为一体。混沌的本源停止了挣扎，停止了嘶吼，缓缓安静了下来。
    光芒消散了。
    混沌的本源暗淡了许多，裂纹也消失了。封印加固了。
    白夜倒在地上，浑身是血。他的右臂从肘部以下全部溃烂，露出了白森森的骨头。他的脸上没有表情，眼神依然冰冷，但陈念能看到，那冰冷之下，是剧烈的疼痛。
    “白夜！”陈念爬过去，抱起他。
    白夜看着他，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没事。死不了。”
    陈念的眼泪流了下来。“你的手……”
    “废了。”白夜说，“但混沌封印了。值了。”
    陈念背起他，向深渊上方爬去。白夜趴在他背上，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叶。他的血滴在陈念的肩膀上，温热的，一滴一滴，像雨水。
    他们爬了很久。当终于爬出深渊时，天已经黑了。满天的星斗铺展开来，银河如练，横贯天际。风吹过，荒草沙沙作响。
    陈念将白夜放在地上，自己也瘫倒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白夜躺在他身边，看着天空。
    “陈念，你说，我还能撑多久？”
    陈念握着他的手。“撑到永远。我不会让你死的。”
    白夜笑了。“好。”
    两人不再说话，静静地看着天空。星星在闪烁，像无数只眼睛在看着他们。远处的天边，有一颗流星划过，拖着长长的尾巴，消失在了地平线下。
    回到陈城后，小花给白夜做了手术。他的右臂从肘部以下全部截掉了，伤口用陈玄留下的灵药包扎，止住了血，但手臂再也长不出来了。白夜从此成了一个双臂尽失的人，但他没有沮丧，没有抱怨。他每天用嘴叼着剑练剑，一遍又一遍，从早到晚。
    “白夜叔叔，你为什么要练剑？”小荷问他。
    白夜吐出剑，看着她。“为了保护该保护的人。”
    小荷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陈念站在医馆门口，看着白夜练剑，心中涌起一股酸楚。白夜为了他，失去了两条手臂。这份恩情，他这辈子都还不完。但他知道，白夜不需要他还。白夜做这些，不是为了回报，而是为了他自己心中的那杆秤。
    “陈念哥哥，混沌还能封印几次？”小花走到他身边，低声问。
    陈念沉默了一下。“最多两次。盘古意志碎片的力量快用完了。两次之后，碎片就会碎裂。那时候，我就没有东西可以封印混沌了。”
    小花的脸色白了。“那怎么办？”
    陈念看着远方，归墟的方向。“我要去找玄机。他知道怎么彻底消灭混沌。”
    “玄机在哪？”
    “不知道。但他会来找我的。”
    陈念在陈城等了三个月，玄机没有来。他决定自己去找。他告别了石生、小花、白夜和小荷，独自一人向西走去。白夜要跟他去，他拒绝了。白夜已经失去了两条手臂，不能再冒险了。
    “我会回来的。”陈念说。
    “我等你。”白夜说。
    陈念转身，向西走去。身后，陈城的城墙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了地平线下。前方，是无尽的荒原，是未知的旅程。
    他的路，还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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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三章 守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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