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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饭后。
客厅里亮着灯，除了加湿器喷雾发出的轻微嘶嘶声，没什么杂音。
陆扬坐在沙发上，戴着一副银边眼镜。
眼镜的镜片没有度数，只是一个装饰品，或者说是个心理辅导工具。
人有时候需要一些外在的道具给自己施加心理暗示。
戴上眼镜，潜意识里把自己归类为从事脑力劳动的学者，逻辑思维大概率会跟着变得严谨。
当然也有可能变成斯文败类。
陆扬手里拿着平板，屏幕停留在某书的旅游界面上，搜索栏里输入了“周边爬山景点攻略”。
前段时间从陈曦店里出来的时候，姜浅提过想一起去爬山。
陆扬觉得，不管她是为了照顾他的喜好，还是单纯想体验爬山的感觉，既然答应了，那就必须落实到具体行程并拿出行之有效的方案。
他把这事记在备忘录里，今天时间空闲，他决定把路线定下来。
手指在屏幕上往下滑动，过滤掉商业化过重以及游客扎堆的网红打卡点。
经过几分钟的筛选比对，他敲定了一条复合路线。
从灵隐寺出发，途经十里琅珰，最后顺着云栖竹径下山。
全程爬升六百到八百米。
这段路能看看古建筑风景，顺便烧香拜佛，同时路程也有足够的运动量。
完美契合既消耗体力又不虚此行的要求。
这时。
门口传来电子锁解开的提示音。
姜浅推开门滑了进来。
晚饭后她借口要去楼下消食，踩着平衡车去遛弯了。
说白了就是想玩平衡车，但是待在家里不仅活动区域小，还要一直被管着。
把车开到玄关角落停好，姜浅拿过充电器的插头插上。
换上居家拖鞋后，她没在客厅停留，直接进了卫生间。
冲水声响起，很快又停下。
卫生间的门拉开。
姜浅甩着手走过来，路过茶几时抽了张纸巾把手擦干，随后走到沙发前坐下。
她身子往旁边一歪，脑袋直接枕在了陆扬的大腿上。
她仰面朝上，看着天花板，眼底藏着几分细微的笑意。
陆扬低头看着她，伸出手在她白皙的脸上揉了两下，手感很好。
“出门捡钱了？笑这么开心。”
“我在楼下碰到胡大爷了。”姜浅说。
“胡大爷天天在楼下遛弯晒太阳，碰到他算什么新鲜事。”陆扬顺着她的话往下说。
“不光胡大爷，还有他外孙女，叫周慕慕，她带着胡大爷在楼下遛弯，我们刚才聊了一会儿，现在我们已经是朋友了。”
陆扬推了一下鼻梁上的眼镜。
交朋友这种事发生在姜浅身上，概率不高。
她平时的社交圈子很小，除了室友和游戏里的好友，很少主动去结识什么人。
“你知道我为什么和她交朋友吗？”姜浅看着陆扬。
“因为很聊得来？”
陆扬给出最符合常理的推测。
姜浅摇了摇头，嘴角往下压了压，强忍着笑意开口。
“因为感觉她和雨禾的性格很像，相处起来感觉有点憨憨的，她们连说话的方式都很像。”
陆扬的手停在半空，脑子里不由浮现出宋雨禾傻里傻气的形象，再结合姜浅刚才的描述，他对胡大爷的外孙女有了点基础的认知。
“不是，人家本来就傻，你还去逗人家？”陆扬说。
姜浅翻了个白眼，抬起手一把捂住陆扬的嘴。
“说什么呢，天然呆懂不懂？”她瞪着眼睛为新朋友正名。
陆扬被捂着嘴，发不出声音，只能呜呜两声。
被捂了几秒钟，他忽然想起刚才姜浅进门后的动向，伸出双手抓住姜浅的手腕，把她的手从自己嘴上拉开。
“你刚才上完厕所洗手了吗？就用手捂我嘴？”陆扬盯着她。
“就是没洗手才捂你。”
“哇，你好不讲卫生。”
陆扬顺着她的话说，语气平淡，脸上完全没有害怕或者恶心的表情。
同居这么久，两人知根知底，他了解姜浅甚至胜过她自己。
这丫头有点小洁癖，每次吃东西或者从外面玩完回来，第一件事绝对是洗手。
哪怕只是去丢个垃圾，回来也得拿洗手液搓两下。
所以这种吓唬人的小伎俩，根本骗不到他。
见陆扬一点不上当，姜浅撇了撇嘴，把手抽了回来。
“洗了洗了，我讲卫生的好吧。”
姜浅在衣服上蹭了两下，把话题扯了回来，“对了，慕慕跟着胡大爷长大，胡大爷的兴趣爱好也传染给她了，好好的一个小姑娘，居然喜欢钓鱼。”
说到这，姜浅停顿了一下，继续道。
“她还叫我明天一起去钓鱼，所以你那鱼竿借我用一下。”
陆扬愣住。
老丈人送的鱼竿他还没用呢，结果现在要被一个纯新手拿去开荒？
“你会钓鱼吗？”
“把鱼饵挂在钩子上，扔水里，等鱼咬了再拉上来，这有什么难的？”姜浅用最简单的语言总结了这项运动。
逻辑上来讲没什么毛病。
但在实际操作中，钓鱼是一门玄学。
“行，我放书房墙角的柜子里了，你用的时候自己拿。”陆扬没有拒绝。
拦着不让去，又得在家里闹腾。
不如让她去水边吹吹风，体会一下空军的挫败感，磨磨她那性子。
“对了，你那新朋友她今年多大？”陆扬顺口问了一句。
“和雨禾同岁好像是，高三生。”姜浅想了想说道。
“高三不在学校上晚自习，跑出来钓鱼？”陆扬抓住盲点。
江城的高三统一步调，晚上八九点下晚自习是常态。
“她是走读的，情况特殊，每天下午都会提前回家，不用上晚自习。”姜浅解释。
陆扬明白了。
每个学校都有这种特批的学生。
姜浅从陆扬腿上爬起来，趿拉着拖鞋跑进书房。
没过一会儿，她拿着精致的圆筒跑了出来，连带一个收纳盒，里面装着各种配件和假饵。
她把东西堆在茶几上，开始研究那个纺车轮的构造。
“这个线怎么收？”她拨弄着绕线环。
“旁边有个摇臂，顺时针转。”陆扬把眼镜摘下来放在茶几上，伸手指了指。
姜浅转了两下，发出清脆的哒哒声。
“设计得挺好。”
晚上十点。
两人洗漱完躺在床上。
姜浅侧着身子，手里拿着手机，正在看某音上的钓鱼教学视频。
视频里的博主正在讲解怎么看浮漂的动作。
“黑漂就是鱼把钩子全吞了，对吧？”她转头向陆扬确认。
“理论上是。”陆扬闭着眼睛，平躺在旁边，“但有时候小鱼闹窝，浮漂也会乱动。”
“明天我要钓条大的，回来给你红烧。”姜浅自信心爆棚，把手机锁屏，塞到枕头下面。
“我更喜欢清蒸。”陆扬说。
“那就清蒸。”
姜浅翻了个身，凑过来抱住陆扬的胳膊，闭上眼睛酝酿睡意。
陆扬睁开眼，看了看天花板，又看了看怀里的少女。
对清蒸鱼他不抱任何希望。
只希望老丈人的那根鱼竿能平安归来，不要在树枝上或者水底的石头缝里断成两截。
……
次日。
江大正式开学的第一天。
因为上午没课，陆扬不用早起。
他睡到日上三竿自然醒，睁开眼时旁边已经空了。
走到客厅。
餐桌上放着一份用保温罩盖着的早餐。
两个煎蛋，几片吐司，还有一杯还温热的牛奶。
谁起得早谁顺手准备早午饭。
角落里的装鱼竿的圆筒已经不见了。
陆扬洗漱完，坐下吃早饭。
边吃边点开微信。
十分钟前姜浅发来一条消息。
【姜浅：下午慕慕带我去南门的野河湾，晚饭不用等我吃饭，我们带了自热米饭。】
陆扬打字回复。
【陆扬：注意安全，别靠水边太近，那地方水深。】
发完消息，他把牛奶喝完，收拾盘子放进水槽。
看了眼时间，他准备把非遗纪录片的后半段素材重新梳理一下。
昨天李天择打来电话，说青石村那边专案组已经介入调查了。
现实里的冲突有了结果，纪录片的结尾也需要跟进修改，加上文字说明，让立意更完整。
忙活了一中午，进度推完大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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