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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六章地脉倾覆,沧海余波(第1/2页)
地心深处的崩塌还在持续,震波如同无数条苏醒的远古巨蟒,沿着整片梵天宫的地底脉络层层向外蔓延。岩层断裂的轰鸣此起彼伏,碎石裹挟着滚烫的岩浆碎沫从头顶不断滚落,原本稳固的甬道岩壁布满蛛网般的裂痕,每一次剧烈摇晃,都有大块巨石轰然砸落,砸在地面上溅起灼热的尘雾。
龙昊一手揽着气息奄奄的九幽獒,另一只手扶住半边身子已经无法动弹的风离,脚下不敢有片刻停顿。风离胸口那道被玄宸紫矛洞穿的伤势极重,风道本源被契约邪气侵蚀,青色的风元一点点从伤口处逸散,原本萦绕在他周身的柔和气流,此刻变得散乱、微弱。他强撑着不让自己彻底昏死过去,微微侧过头,目光望向身后不断下沉、被岩浆吞噬的主阵方向,沙哑的声音断断续续:“脉核……真的碎了?”
“碎了。”龙昊的声音沉稳,可心底那一丝挥之不去的寒意,并没有因为胜利而消散,“炼脉大阵根基已经崩塌,仙界那边的接引引线,再也无法依托大阵重新搭建。”
狻猊紧随在二人身侧,体表原本耀眼的雷光黯淡了大半,方才硬扛瀚渊法相、撕裂禁制的时候,雷道本源损耗巨大,他一边奔逃,一边不断挥出残余雷光,将迎面砸来的巨石轰成细碎石粉。雷光炸开的瞬间,短暂照亮众人狼狈却坚定的面容。两名风族族人护在队伍两侧,持续催动微弱风道之力,吹散扑面而来的灼热烟尘,同时拨开那些横亘在通道之中、随时会彻底断裂的岩梁。
赑屃走在队伍的最后方,他是土道修士,最通晓地脉的走向,每跑出一段距离,便抬手在后方落下一层厚重的土壁。这些土壁不是用来阻拦追兵,而是缓冲紧随而来的地脉崩坍浪潮,延缓塌陷蔓延的速度,为所有人争取逃亡的窗口。厚重的黄土壁垒一层接一层在通道中成型,可地底毁灭的力量太过狂暴,往往刚成型片刻,就被后续涌来的震波碾碎,化作漫天土灰。
木依走在队伍中段,掌心始终托着一团柔和的伏羲霞光,霞光分出无数纤细光丝,如同细密的蛛网,分别缠绕在每一个重伤之人的身上。光丝缓缓渡入伤者体内,压制邪气扩散,稳住即将溃散的本源,可造化之力不是无穷无尽,连日大战加上方才在主阵之内持续解析禁制,她眉心的霞印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额角不断渗出细密的汗珠,脸色苍白如纸。
黑翳熟稔地在岔路之间来回辨认,屏翳一族天生对暗影、符文、通路有着敏锐感知,哪怕通道因为地脉震动发生扭曲、原本标记好的路标尽数被毁,他依旧能凭着残留的神力气息,牢牢锁定通往灵海密道的方向。只是此刻他的神色并不轻松,灰雾在指尖不安地翻涌:“不对劲,地脉崩塌的速度比我预想的快得多。炼脉大阵扎根在整片梵天宫地底,维系着大片岩层的稳定,脉核一碎,相当于抽走了地脉的龙骨。灵海那边恐怕也已经乱了,沧澜之前布下的水禁、水墙,未必还能撑住。”
话音刚落,前方通道猛地又是一阵剧烈摇晃,一侧岩壁直接向内垮塌,厚重的岩石堵死了大半通路,滚烫的地下水顺着裂缝喷涌而出,混杂着岩浆余热,在地面汇成冒着白汽的溪流。
“通路被堵!”狻猊一声低喝,雷光蓄力,准备强行炸开封堵的岩石。
“不要硬轰!”赑屃立刻出声制止,“这里的岩层已经完全松动,强行爆发力量,会直接引发连锁垮塌,我们所有人都会被埋在这里!跟我走,左侧有一条早年地脉自然挤压形成的裂隙,狭窄,但是还能通行!”
赑屃抬手,土道灵力铺开,感知岩层缝隙的走向,转身带领众人拐进一条不足一人宽的狭长岩缝之中。岩缝内壁尖锐粗糙,不少地方棱角锋利,稍微不留意就会被划破皮肉,滚烫的水汽从岩缝深处源源不断飘来,呼吸之间,喉咙都带着灼烧般的痛感。
九幽獒靠在龙昊怀里,原本青绿色的幽冥火几乎快要熄灭,他艰难地抬了抬眼皮:“瀚渊……最后被那股域外的力量吞噬了?”
“是反噬。”龙昊低声回应,“他把神魂彻底和域外本源契约绑定,大阵一毁,契约根基断裂,域外本源的怒火直接倾泻在他身上。”
“可我刚才隐约感觉到……那股域外的意志没有消失。”九幽獒喘着粗气,幽冥火微弱跳动,“它只是收回了投放在瀚渊身上的力量,潜藏起来了。它还在盯着这片天地,只是暂时失去了稳定的接引通道。”
龙昊心中一沉,和自己之前的感知相互印证。他原本以为毁掉脉核,就能一劳永逸斩断祸根,直到脉核碎裂的那一瞬,那一缕冰冷漠然的意志一闪而逝,他才明白,域外本源是远在虚空彼岸的庞然大物,炼脉大阵,仅仅只是它开辟出来的一扇门。门碎了,不代表门外的东西就此离去。它只是暂时失去了踏入此方世界的通道,依旧蛰伏在虚空深处,等待下一次开门的机会。
“先离开这里,出去之后,我们再商议这件事。”龙昊压下纷乱的思绪,加快脚步穿过狭长岩缝。
岩缝尽头,终于重新连通回灵海密道的主水道。
可眼前的景象,和他们之前来时已经截然不同。
往日温润澄澈、蓝光荡漾的灵海水道,此刻一片混乱。原本有序流转的灵泉脉络崩断,大量灵水失去束缚,疯狂翻涌激荡,水面之上漂浮着碎裂的灵晶残片,不少沧澜布下的水禁符文已经破碎消散,一道道水纹禁制在震波之中自行炸裂,掀起数丈高的水浪。水下那些原本负责巡逻的水影卫士,大半已经失去力量支撑,化作一滩滩溃散的水光,消散在波涛之内。
沧澜正立于水道上方一处寒玉残台之上,墨蓝色的神袍被汹涌浪花打湿,脸色难看至极。他原本的计划,是趁着龙昊一行人吸引金阙、玄宸全部主力奔赴主阵,自己悄悄前往上层灵力分流节点,顺势接管灵海之外的灵力脉络,把四大天神手中的权柄抓到自己手里。可炼脉大阵轰然崩塌,地脉倾覆,整个梵天宫地底的灵力体系直接失控,他的谋划,在这场毁灭般的动荡里,尽数落空。
当他看见龙昊一行人浑身是伤、从裂隙之中冲出来的时候,眼底瞬间掠过复杂至极的情绪,有恼怒,有忌惮,还有一丝后怕。
“你们真的毁掉了脉核。”沧澜的声音带着压抑的寒意,目光扫过重伤垂危的九幽獒和风离,扫过气息衰败的狻猊与木依,“你们知不知道,炼脉大阵维系着地底千万里岩层平衡,脉核一毁,梵天宫下半片疆域,都有可能持续塌陷。我苦心筹划许久的布局,全部毁于一旦。”
“你本该清楚,这场交易本身就伴随着这样的代价。”龙昊稳稳站在浪涛边缘,没有因为对方的怒火退让,“你要的是权柄,我们要的是斩断域外接引。契约本身就是悬在所有人头顶的利刃,就算今日我们不动手,域外本源早晚也会吞噬你们四位天神,你所谓的夺权,不过是饮鸩止渴。”
沧澜沉默下来,望着翻涌失控的灵海,久久没有说话。他原本以为自己能拿捏一切,在域外本源、玄宸、金阙和这群闯入者之间游走博弈,借势壮大自身,可直到地脉震动的这一刻他才醒悟,域外本源的力量,远远超出他预估的底线,炼脉大阵的崩塌,引发的连锁灾难,已经脱离他所有掌控。
“玄宸和金阙呢?”黑翳警惕地扫视水道上下游,生怕那两位天神尾随追杀过来。
“他们在地心主阵外围被震波阻拦,玄宸受契约反噬,内伤不轻,金阙忙着稳住上层云海法阵,防止上层梵天宫跟着塌陷,暂时抽不出人手追过来。”沧澜缓缓开口,“但这只是暂时的。玄宸对域外本源执念极深,就算大阵毁了,他依旧会想方设法寻找新的方式搭建接引;金阙手握上层典籍,说不定能从古老神典里面,找到别的献祭之法。四大镇守天神,瀚渊覆灭,只剩下我们三人,可祸乱远远没有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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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依轻轻抬手,霞光在水面铺开一层屏障,挡住不断扑来的浪头:“灵海这条密道,还能不能通往外面?我们不能继续留在梵天宫地底,地脉持续崩塌,这里很快就会彻底埋葬在岩层之下。”
“灵海通往梵天宫外部的出口还能通行,但出口之外,是梵天宫外围的荒原,金阙已经提前布置了大量神卫封锁各处出关要道。”沧澜抬手指向水道下游,“顺着这条水道一直往灵海最北端走,那里有一处上古灵泉泄洪口,是万族时代遗留下来的通道,不在金阙的封锁预案之内,从那里,可以离开梵天宫地界。我可以打开泄洪口的古老封印,放你们离开。”
狻猊抬眼,雷光微微一闪,带着戒备:“你为什么愿意放我们走?就不怕我们出去之后,继续阻碍你后续的打算?”
“我现在没有精力和你们死战。”沧澜淡淡一笑,笑意里满是疲惫,“地脉大乱,灵海根基受损,我要留下来稳住灵海残存的脉络,不然这片灵海彻底崩碎,我自身的修为也会受到重创。而且,我们之间依旧有着微妙的共识。玄宸才是最疯狂的那一个,他若是找到新的接引之法,第一个受损的,就是我。放你们离开,相当于在外边,留下一支可以牵制玄宸的力量。”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龙昊身上:“我提醒你一句,不要以为毁掉脉核就万事大吉。域外本源的契约,不仅仅依托炼脉大阵。上古祭文之中记载,只要有生灵自愿献上神魂与本源,就能搭建临时接引。玄宸吃过一次亏,接下来,他会换一种更隐蔽、更残忍的方式。你们离开梵天宫之后,千万不要掉以轻心。”
龙昊记下这番告诫,对着沧澜微微颔首:“这份提醒,我记下了。今日一别,我们不再是交易盟友。往后若是你继续协助域外本源,我们依旧会是敌人。”
“那是以后的事情。”沧澜挥了挥手,一道蓝色水纹印打入水道深处,“封印已经开启,泄洪口通道会维持半个时辰的开启时间,抓紧走。半个时辰之后,我会重新封死通道,抵御后续赶来的神卫。”
众人不再耽搁。赑屃率先踏入水流,以土道之力稳住脚下暗流;木依的造化霞光铺开,包裹住九幽獒和风离,隔绝冰冷湍急的灵水;狻猊、两名风族族人在两侧开路,劈开水中漂浮的碎石与断裂的灵脉;黑翳在前方引路,辨认水流方向。
一行人顺着奔涌的灵水,朝着灵海北端的泄洪口急速前行。
沧澜站在残台之上,静静望着他们远去的背影,独自留在这片动荡的灵海之中。波涛在他身侧翻涌,他低头看向自己掌心那一道淡淡的域外契约烙印,烙印正在随着大阵崩塌一点点暗淡,可并没有彻底消失。
他低声自语:“瀚渊落得那般下场,我可不想步他后尘。可域外本源的许诺,又实在诱人……该如何抉择,还需要再好好斟酌。”
另一边,水道之中,奔行的路途并不安稳。沿途不断有断裂的灵脉碎片随浪冲来,还有部分残留的、失去管控的阵纹自发爆发,一道道零散的攻击在水面炸开。狻猊一次次引动雷光击碎危险的符文,风族族人不断催动风道,避开横冲直撞的灵晶残骸。
大约一炷香之后,前方水道尽头,出现了一片刺目的自然光。
那是泄洪口,通道之外,是梵天宫之外的无垠荒原。
荒原之上,天地辽阔,长风浩荡,和地底梵天宫那种处处被神力禁锢、压抑沉闷的氛围截然不同。可龙昊踏出通道,双脚踩在荒原粗糙的碎石之上时,心中没有解脱的狂喜,只有沉甸甸的忧虑。
他回头望向身后巍峨、大半已经笼罩在地脉震波烟尘之中的梵天宫轮廓。这座盘踞万古的神域,此刻一半上层云海依旧金光璀璨,另一半地底疆域,正在持续不断地塌陷,滚滚烟尘从地底裂隙升腾而起。
“终于出来了。”风离长长吐出一口气,靠在一块巨石之上,终于支撑不住,缓缓闭上双眼,木依立刻加大造化之力,持续为他疗伤。
九幽獒从龙昊怀中落地,幽冥火依旧微弱,只是气息稍微平稳了一些,他抬眼望向虚空深处,神色凝重:“虚空彼岸的那道意志,还在。它在等待,等待新的献祭,新的接引。”
赑屃环顾四周荒原,土道灵力铺开探查方圆百里,确认没有神卫埋伏之后,才松了口气:“这片荒原辽阔,但是无遮无挡,很容易被金阙的巡天神卫追踪。我们不能在此久留,先找一处隐秘山谷落脚,安心疗伤,再梳理接下来的对策。”
黑翳望向远方连绵起伏的群山,指着西北方向:“西北百里之外,有一片裂谷山林,林木茂密,地脉杂乱,很适合隐匿气息。我们可以去往那里暂时休整。”
龙昊望向身边伤痕累累的同伴,睚眦静静站在一旁,古龙眼眸望着梵天宫的方向,神色肃穆;狻猊收敛起雷光,默默调息;木依的霞光温柔流转,持续护住重伤的两人。
他们赢下了脉核之战,斩断了仙界那条最凶险的接引通道,可域外危机的阴影,依旧悬在整个天地的上空。玄宸还在梵天宫之内,金阙执掌典籍,沧澜心思难测,域外本源蛰伏虚空,这场博弈远远没有画上句号。
“走,去往裂谷山林。”龙昊收起长剑,九色龙印在体内缓缓蛰伏,“先养好伤势,查清玄宸的动向。只要他一日不死,献祭接引的风险,就永远存在。”
荒原长风呼啸,卷起碎石与尘土,一行人相互扶持,朝着西北连绵的群山方向缓缓前行。梵天宫的烟尘在他们身后渐渐远去,可一场新的风暴,已经在看不见的虚空彼岸,悄然酝酿。
而在梵天宫上层云海高台,神典阁之内。
玄宸盘膝静坐,胸口不断起伏,契约反噬带来的灼烧感一遍一遍撕扯他的神魂,他面前悬浮着一卷残破的古老祭典竹简,竹简之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另类献祭的法门。他眼底的疯狂没有因为脉核被毁而熄灭,反而越烧越旺。
“炼脉大阵毁了又如何……”玄宸指尖轻轻抚过竹简上的祭文,紫雾在他掌心缓缓升腾,“万族集体献祭的路子走不通,那我,便换一种献祭之法。以神域生灵神魂为薪,照样可以打通虚空通道。域外本源,我一定会完成接引,得到超脱万古的力量。”
云海之外,金阙立于高台边缘,目光望向塌陷不止的地底,鎏金神袍在风里飘动。他已经收到灵海传来的消息,沧澜放走了那群入侵者。
“沧澜,你果然选择了留后手。”金阙声音冰冷,“还有玄宸,执念太深,已经被本源的力量迷了心神。看来,四大天神的格局,已经彻底破碎。”
他抬手,无数金色梵符升空,向着四面八方飞去,一道道传令,下发给所有上层神卫。
“传令全域,密切盯紧荒原、仙界两界边界。一旦发现入侵者踪迹,立刻传讯。同时,严加看管神域之内所有族群,提防有人暗中私开献祭祭典。”
梵天宫之内,新的罗网,已经悄然铺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