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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徒蔚的四只八转蛊刚把风雨雷电合击阵的阵基铺开，粉光漫到阵基上一沾，四只蛊虫同时顿了一顿。
风蛊的薄翅扇了一半停在半空，雨蛊壳面上的水珠凝在表面淌不下来，雷蛊背脊上的电弧噼啪了两下就断了，火蛊壳面上的火焰纹路暗了一截。
接着，坚持蛊的威压从头顶碾下来，四只蛊虫腿脚同时一软，往台面上趴了趴。
司徒蔚的脸色变了。
“这——两只？！”他往后退了一步，嗓门都劈了，“你哪来的两只跟粉白蛊虫同层次的蛊虫！”
林放没理他，偏头冲冰儿和白秋水抬了抬下巴：“趁现在，先拆他的阵。”
冰儿和白秋水早就等着这一声了。
寒螭从冰儿腕上弹出去，直取风蛊的薄翅；霜髓蛊从白秋水袖口滑下来，贴着台面朝雨蛊的壳面爬过去。
两只七转蛊一左一右杀进风雨雷电合击阵的阵基里，趁着四只八转蛊被两只半步九转蛊虫压得动弹不得的工夫，寒螭一口咬在风蛊翅根上，冰毒双属的寒气灌进翅膜，风蛊那两对薄翅肉眼可见地僵了一对。
霜髓蛊趁着雨蛊壳面水珠凝滞的间隙，霜白细针连喷三发，全部扎进壳缝里，雨蛊壳面上的靛蓝光暗了一截。
看台上几千号人同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铁万山嘴巴张了半天没合上，扭头看蜂三娘，蜂三娘也正扭头看他，两人大眼瞪小眼瞪了好几息。
铁万山咽了口唾沫：“两……两只？跟粉白蛊虫同层次的？那不就是说，这白衣小子手里攥着两只至少八转往上、深到连苗千蛊都探不出底的蛊虫？”
蜂三娘把蜂篓盖子挨个按了一遍，嗓子有点发干：“不止。你瞧他那两只蛊虫出手的架势——粉白那只管压制，灰白那只管压阵，分工明确得很。这他娘的哪是散修？散修哪来的这等手段？”
看台正中天苗部落席位区，苗万毒和苗万劫同时从藤椅上弹了起来。
苗万毒的手攥着扶手攥得骨节咯咯响，苗万劫铜铃大的眼珠子瞪得都快脱眶了。苗千虫胖脸上的鼓皮绷得发白，苗百草三角眼眯成两条缝，缝里的冷光凝成了两粒绿豆大的寒星。
天苗部落酋长苗千蛊终于把粗陶茶碗搁下来了。
老头坐直了身子，浑浊的老眼盯着台面上那两只半步九转蛊虫看了好几息，嘴唇动了动，到底没说出什么来。
……
而这一瞬间，司徒蔚的面孔扭曲了。
先前那种居高临下的从容彻底碎裂，眼珠里烧着一层近乎癫狂的火光，嘴唇紧抿成一条发白的线，腮帮子两侧的咬肌绷得快要从皮肉里顶出来。
他两只手同时抬起来，十根指头翻飞如穿花蝴蝶，一道道操控法诀打在四只八转蛊虫的甲壳上，灵光迸溅，噼啪作响。
风蛊背脊上那两对薄翅猛地一颤，翅根处被寒螭咬出的冰碴子崩碎了大半，狂风从翅面席卷而出，在台面上犁出一道半月形的砂浪。
雨蛊壳缝里被霜髓蛊扎进去的三根霜针被一股靛蓝色的水光裹住，硬生生往外顶了半寸。
雷蛊周身电弧重新炸开，火蛊壳面上的焰纹由暗转亮，四只蛊虫在法诀催动下齐齐嘶鸣，竟是在身体僵滞的状态下强行撑起了一层暗金色的护体光罩。
那光罩贴着蛊虫甲壳往外鼓胀，四层叠在一处，风纹、水波、雷弧、火芒交织流转，竟把两只七转蛊先前撕开的缺口一点点补了回来。
寒螭正咬在风蛊翅根上，毒牙嵌进翅膜半寸深，冷不防被那层暗金光罩往外一弹，整条幽蓝小蛇倒翻出去，在半空中扭了两圈才稳住身形，落地时六条细足在赤金砂面上划出四道浅沟。
霜髓蛊更吃亏，它正贴在雨蛊壳面上喷针，护体光罩一鼓，霜白细针被弹得根根倒飞，有两根差点扎回自己身上，吓得这小东西连滚带爬蹿回白秋水袖口，探出半截脑袋再不肯往前凑。
“哈哈哈哈——！”
司徒蔚仰头大笑，嗓子眼里的声浪震得台面上的砂粒簌簌跳荡，赤红锦袍在笑劲里抖得猎猎翻卷：
“看见没有！八转本命蛊的自主护体！真当老子这四只蛊虫是纸糊的？你那两条七转小爬虫，啃得动壳面又怎样？”
“老子这护体光罩是四只蛊虫彼此道韵串联撑起来的，风生水、水生雷、雷生火、火又生风，循环不息！你两只七转蛊能破一层，破得了四层循环？”
这番话说得又快又急，唾沫星子从嘴角飞出去老远，可嗓门底下的颤音到底藏不干净，像是一面绷到极点的鼓皮被人拿指节敲了一下。
看台上几千双眼睛盯着台面。
铁万山拿手背蹭了蹭下巴，铜铃眼眯成两条缝，嗓门压得低却不掩惊叹：
“司徒蔚这手真不赖。八转蛊就是八转蛊，被两只同阶蛊虫压成那副德行，光靠自主本能还能把合击阵撑起来。四层护罩一环扣一环，破一层补一层，这他娘的就跟剥洋葱似的，剥完一层还有一层。”
蜂三娘腰后蜂篓里的金环毒蜂嗡嗡振翅，她拿手按了按篓盖，语气比平日审慎了三分：
“那两只七转蛊先前的攻势你也瞧见了，啃壳面跟啃豆腐差不多。这会儿硬碰硬撞在合击阵护罩上，一下子就被弹回来了。八转蛊的底蕴摆在那儿，就算被打得半死不活，临死反扑也不是七转能轻易招架的。”
旁边几个二等部落的族长跟着点头。毒蛛洞洞主捋着胡子，语气里带着一种过来人的笃定：
“白衣小子那两只七转蛊确实凶，寒螭带毒带冰，霜髓蛊专冻道韵，搁在七转里头都是拔尖的。可七转就是七转，跟八转中间隔着一条天堑。司徒蔚的四只蛊虫只要还能把合击阵运转起来，光靠两只七转蛊磨，磨到明年也磨不开。”
台面上，寒螭和霜髓蛊确实陷入了苦战。
冰儿站在林放左侧，两只手攥成拳头提在胸口，琥珀色的眼珠子死死盯着台面上那条幽蓝小蛇。
寒螭每冲一次，护罩就鼓一次，弹回来的力道一次比一次重。
小家伙背脊上那排冰棱崩掉了三根，断口处渗着淡蓝色的体液，嘶嘶吐着寒气，可那寒气喷在光罩上只凝出一层薄霜，眨眼就被风属道韵吹散。
白秋水面上比冰儿沉得住气，可袖口里那只手攥着霜髓蛊的力道明显紧了。
霜髓蛊缩在她腕上，壳面霜白光晕一明一暗地跳，方才被弹飞时耗了不少本源，这会儿气息明显虚了一截。
白秋水咬着下唇内侧，清冷的面孔上罩着一层薄薄的阴翳，眼底霜意凝成两粒针尖大的寒星，盯着台面上那四层叠在一处的暗金光罩看了好几息，从齿缝里挤出一句轻飘飘的话：
“四层循环，风生水，水生雷，雷生火，火生风。断掉任何一环，光罩自己就散了。可这两只七转蛊同时出手，力道不够同时掐断两条循环。”
冰儿扭头看林放，小脸上阴阴沉沉的，那双琥珀色眸子里翻涌着不甘和懊恼，虎牙咬着下嘴唇，闷声道：
“公子，我寒螭的毒能渗进去，可渗进去就被水属道韵冲淡了，冻不住经脉。秋儿姐姐的霜针更别提，扎进去就被雷弧弹出来。光靠我俩这两只七转，真啃不动这层壳。”
林放一直在看台面上那四层光罩的流转路数。
有情道本源贴着台面铺出去，把风、水、雷、火四属道韵的串联节奏摸得一清二楚。
四层护罩确实如司徒蔚所说，环环相扣，彼此补缺，像一张绷紧的渔网，七转蛊的力道砸上去，网眼晃一晃就弹回来了。
可网眼再密，也有个总纲攥在手里。
“别急。”
林放偏过头，先看了看冰儿那张绷得紧紧的小脸，又扫了一眼白秋水清冷面容底下压着的不甘，嘴角弯了一道很淡的弧，声音不紧不慢，跟方才在藤椅上嗑瓜子闲聊时一个调子，“你们俩的蛊虫方才只是啃壳，还没碰上正经的增幅。我这【坚持蛊】从方才到现在，光放了道威压，正经本事还没往外掏呢。”
冰儿一愣，琥珀色的眼珠子眨了眨，懊恼褪了三分，换上一层将信将疑：“威压？公子你方才扔出去那只灰白小石子不是已经压了他们一道吗？”
“那是吓唬人用的。”
林放把肩头的坚持蛊取下来托在掌心里。灰白小石子慢吞吞翻了半个身，壳面上那层玉色光泽一吞一吐，瞧着跟方才并无区别：
“坚持蛊真正的手段，是强化。全方位的强化。防御、攻击、速度、恢复，统统往上拔。拔多少呢——”
他顿了顿，指头在蛊虫背壳上轻轻一叩。
【坚持蛊】壳面上的玉光猛地一涨，从温吞吞的薄光变成了厚重沉凝的暗金色光晕，光晕顺着林放的指尖往外漫，贴着台面铺向寒螭和霜髓蛊。
“——千倍强化。”
几个字落地的一瞬间，整片巨台上一多半人的呼吸都滞了半拍。
那股暗金光晕裹住寒螭的刹那。
幽蓝小蛇整个身子猛地一弓，背脊上崩断的冰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钻了出来，新生的棱刃比旧刃长了足足一倍，寒芒锐利得割得空气嘶嘶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