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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言，正在进行收尾工作的医生停住了手上的动作，连忙凑近B超机：
“等等。”
她的声音十分低沉，却像石子落入平静湖面：
“子宫里……还有胎动！”
钱多多艰难支起上半身，目光随着医生在屏幕上的手指滑动，最后落在了那个图像上——有一个蜷缩的小小身影，正静静的藏在深处。
产房里流动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主刀医生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她保持着手的稳定性，转头看向助产士：
“快，准备东西。”
门外，正因孩子体重过轻，心揪成一团的众人们看到方才进去的那个护士，再次从待产室里走出来，凑近门外的护士低语了几声。
庄宴和的目光随着两人变动，在见到护士陡然变得十分难看的脸色后，他的心像被一只大手紧紧攥住，痛的脸色发白：
“护士，是不是我媳妇儿……”
护士急忙接过庄老太太手中的孩子，折返回待产室：
“孕妇肚子里还有一个孩子，这个孩子我先抱去检查，你们继续等。”
“什么？还有一个？”庄宴和失声：“可是之前做检查的时候，不是说是单胎吗？”
护士摇头：“具体情况得我进去看了才知道。”
说完，护士直接推门进去了。
“弟妹！”梅毛冰一把扶住快要摔倒的孙财香：“多多一定会平平安安的，你可不能倒下啊！”
孙财香死死盯着待产室的门，似乎想通过上面的玻璃，看清楚里面的情况，她回握住妯娌的手，语气坚定，又充满了担忧：
“对，我的多多一定可以平安无事。”
庄老太太声音颤抖：“这到底是什么一回事？咱们做了那么多次检查，都说只有一个孩子，这怎么突然又多出来了一个？”
“难怪宝宝那么轻！多多弟妹的肚子跟普通孕妇的一样大，却怀了两个宝宝，那每个宝宝平均下来，不就只有正常孩子的一半大？”朱春莲分析道。
院长眉心拱成一座小山：“不应该呀……”
“早知道我就应该让她多吃一点，”庄宴和语气里满是后怕：“孕晚期的时候，她明明饿的不行，却因为害怕孩子个头太大，不好生，强行控制食欲。”
“啪啪！”
庄宴和直接给了自己两巴掌。
待产室里，因为吃了无痛丸，所以完全不痛的钱多多正躺在产床上，假装要眯眼睡过去了。
“钱多多同志，不要睡，还有一个孩子没有生。”
她猛地瞪圆了眼：“对，我不能睡……”
守在一旁的护士握住她的手：“别怕，有我们在，你跟孩子一定可以平安无事。”
待产室的灯仿佛更白了。
5分钟后，一股熟悉的感觉，再次向钱多多袭来。
该怎么形容呢？就像是吃坏了肚子要拉屎一样。
钱多多知道，这是因为她吃了无痛丸，但其他人不知道，所以，她得装作一副自己很痛的样子，痛呼出声：
“好痛……”
别人生产靠用力，她生产靠演技。
15分钟后，第二声啼哭像迟到的春雷炸开，所有人手上的动作同时停住，齐齐松了一口气。
正当钱多多琢磨，她是该装晕过去，还是继续睁着眼时，医生走了过来。
她的眼角弯弯，手术服和头上戴的帽子已经完全湿透，声音里却藏着压抑不住的喜悦：
“钱多多同志，恭喜你！两个宝宝都很好。”
护士抱着第二个襁褓走出待产室时，走廊墙上靠着的庄宴和早已泪流满面。
脚一软，直接跪了下去，被眼疾手快的秦宴清给扶住了：
“护士，我媳妇儿还好吗？”
护士眉眼弯弯：“你媳妇儿很好，别哭了，都当爸爸的人了，小心孩子见样学样，是个小哭包。”
话应刚落，秦宴清只觉得胳膊一沉。
“宴和！”
庄宴和直接晕过去了。
护士无语了：“本来就忙的不行，还得抢救你。”
秦湛方又好笑又好气。
庄老爷子根本不在意晕过去被送走的外孙，眼巴巴的望着护士怀里的小襁褓：
“我是孩子的祖祖，能让我抱一下孩子不？”
庄老太太瞅了他一眼，没有跟他抢，只问道：
“你会抱孩子吗？”
庄老爷子点头又摇头：“我会，但保险起见，你教教我？”
“手臂弯起来，像端着一盆满到要溢出来的水，”
庄老爷子僵硬的把左臂弯成一道生涩的弧线，肘关节绷得太紧，像焊死的铁架。
庄老太太托着他的手肘调节角度，又把他的右手抬起来，垫在小婴儿的臀部下方：
“对，就这样，头枕在你的臂弯里，手托住腰跟屁股。”
庄老爷子听话的不得了，动作笨拙的像第一次穿针引线的人。
襁褓下露出一个攥得紧紧的小拳头，粉白的指甲盖只有米粒大小，圆鼓鼓的，像四颗连在一排的米。
庄老爷子的呼吸都变轻了，连眨眼都变得小心翼翼，生怕会惊着怀里的孩子。
护士没忍住，笑出了声：“老爷子放轻松，孩子不会碎的。”
所有人凑上来，充满好奇的看着襁褓里的小孩。
洪金玉见没人问，忍不住问出了声：
“护士，这个孩子也是女孩吗？”
闻言，旁边长椅上坐着的老婆子跟中年男人齐刷刷转过脑袋，看向这边。
护士瞥了洪金玉一眼，正要开口，被庄老爷子截住了话头。
他越过人群，把目光落在因为挤不进来，所以站在最外面的钱积德身上。
“亲家，你来。”
钱积德不明所以，却还是走了过来。
庄老爷子小心翼翼的把孩子往他身前递了递：
“多多生产前，就跟我们商量好了，无论男女，第一个孩子跟着我姓庄，第二个孩子跟你姓钱。”
闻言，钱积德脸上浮现起一抹难以置信的震惊，随即爆发出一阵狂喜，但紧接着，又是担忧。
他强忍住心中的不舍，跟想要伸出去的手，说：
“这怎么行？亲家外公，多多还小，所以……你就当没听过。”
庄家这么缺孩子，怎么能让孩子跟他姓钱？
万一庄秦两家因为这个，对多多有意见怎么办？
他不能因为自己的一己私欲，葬送闺女一辈子的幸福。
钱积德的目光从庄老爷子身上，落到秦湛方庄蓉身上，脸上带着讨好的笑：
“亲家，亲家母，多多……多多她是个孝顺孩子，她知道我的情况，所以才会提出这种要求。
可，可我这辈子有多多……就死而无憾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哭腔，眼眶微微泛红：
“多多她打小就孝顺，三岁就知道给我捏肩膀，四岁会给我送水，五岁……上学时发的第一个奖金，她也没自己花，都拿去给家人买礼物了。
亲家、亲家母，只要多多过得好，有没有孩子跟我姓钱，不重要。”
真的不重要吗？
孙财香脑海中闪过村里人对他们家的指指点点。
“养个女儿当成宝有什么用？等女儿嫁人了，生的孩子还能跟你姓钱？
等女儿过辈了，谁还记得你？你这一房的香火不就断了？”
可外人的闲话，又怎能比得过闺女的幸福？
孙财香斩钉截铁道：“对，只要是多多生的孩子，无论跟不跟我们姓，那都是我们的外孙、外孙女！”
庄老爷子人老成精，怎么会看不出钱积德孙财香的担忧？
他掂了掂怀里的孩子：“我知道你们都是疼孩子的，但就像你们说的，孩子无论跟谁姓，那都是我的曾孙曾孙女。
所以，还是按照我跟多多之前商量好的，这第二个孩子，跟你们姓钱。”
见钱积德夫妻二人还要拒绝，庄老爷子脸一沉：
“怎么？你们莫不是想让我在多多眼里，变成一个不守信用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