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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讯员站起来："旅部发过来的消息，我方入侵第一师成功，可以监听对方的指挥通讯。"
艾雪的眼睛瞬间亮了。
她下颌微微抬起，嘴角那抹紧绷了一整个小时的弧度终于松开了半寸。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里带着一股稳住了的笃定："终于来了。"
她朝通讯员的方向微微偏了一下头，语气干脆利落。
"马上打开。"
"是。"
通讯员的手指在操作面板上飞快地跳跃了几下，敲击声清脆而短促。
几秒钟后，一段带着电流杂音的声波被接入了指挥部的扬声器。滋滋的底噪在安静的指挥室里弥漫开来，像是一层薄薄的砂纸在摩擦空气。
然后，一个声音从扬声器里传了出来。
那个声音不高，带着一种沙哑而粗粝的质感，尾音微微上扬，带着明显的火气。
艾雪听见那个声音的瞬间，整个人微微顿了一下。那个声音她太熟悉了。在场所有的信息旅军官都太熟悉了。那是陈鹤的声音，是老旅长的声音，是他们每一个人在训练场上听了无数遍的声音。
指挥室里的几个人不约而同地交换了一下眼神。有人轻轻吐出一口气，肩膀塌了一线，像是压在身上的某块石头终于被移开了半寸。
艾雪的手掌在桌面上摊开又收拢，目光锁定在扬声器的方向。
"可以监听对方的通讯了。"参谋长低声说了一句，声音里带着一种压着的庆幸，"接下来，应该不难打了。毕竟，可以提前预判老旅长的部署。"
他说话的时候，艾雪没有接话。她的目光没有离开扬声器，眉心微微蹙着，像是在等着什么。
陈鹤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2营，3营——"他的语气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不耐烦，像是被人从休息里拽起来一样，"往前推进一些。"
停顿了两秒。
"112团，你们那攻势打成什么鬼样子了？怎么训练的？"
扬声器里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火气，尾音重而短促，像是砸在桌面上的一声闷响。指挥室里几个人同时愣住了。
艾雪的眉心蹙得更深了一些。
她等了等，扬声器里只剩下滋滋的电流底噪，陈鹤没有继续说下去。没有具体的坐标，没有明确的方向，没有兵力部署的安排，没有火力支援的分配。
参谋长在旁边拧着眉头说了一句："这……这好像没有具体部署啊。"
旁边一个作战参谋跟着点了点头，手指在战术板边缘轻轻敲了两下："推进一些？推进多少？往哪个方向推进？这算哪门子指挥指令……"
"而且他那些话，"另一个声音接了上来，"感觉像是在骂娘、斥责，根本不是什么指挥口令啊。'怎么训练的'、'打成什么鬼样子'——这摆明了是在训人吧？"
"你们注意到没有，"参谋长压低了声音，手指点了点桌面，"他全程没有提任何具体的战术术语，没有标定，没有坐标，没有火力参数。这完全不像是一个师长在指挥作战。"
艾雪垂着眼听着那些议论，手指搭在战术台边缘，指腹轻轻摩挲着冰冷的金属表面。指挥室里的灯光落在她脸上，让她眉宇间那抹思索的神色显得格外分明。
"别急。"她说。声音不高，但稳稳地压住了那些低声的议论，"再听听。"
指挥室里安静下来。扬声器里的电流声丝丝缕缕地响着，隔了约莫半分钟，陈鹤的声音再次冒了出来。
这次是一个更短促的指令。
“112团，给我推进快一些。”
"师长，我们在前线……战损太快了。"
扬声器那边安静了两秒。然后陈鹤的声音响起来，依然是那种带着火气的粗粝语调，但这一句明显比刚才更重了几分："记住，战损没什么。"
停顿。
"我只要你们拿下海城。"
这句话说完，扬声器里传来一声像是拍桌子的闷响，跟着信号中断了，这是直接挂断了电话。
指挥室里安静了足足五秒钟。
艾雪站在战术台前，眉心依然蹙着，但她没有说话。她的目光落在桌面上那张铺开的电子地图上，海城的位置被一个红色的光圈标注着，醒目而清晰。
"这就是他全部的部署？"参谋长低声问了一句。
艾雪没有回答。她的目光依然锁在那张地图上，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从老旅长说的那些话来推断，似乎，没有丝毫作用。
他的指令太模糊了。
为什么会这样？
这是指挥？
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一直在斥责而已，根本没有具体的战略指导。
……
而此刻，战场另一端的指挥车里，陈鹤正仰靠在椅背上，笔记本电脑的屏幕亮着，一个视频通话窗口正稳稳地开着。他把耳机挂在脖子上，摄像头对准自己那张带着懒洋洋笑意的脸。
屏幕里，龙小云穿着一件居家款的白色毛衣，头发松松地披在肩上，正坐在沙发上剥橘子。她捏着一瓣橘子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含含糊糊地问他："你怎么如此有空？不是演习到了紧要关头了吗？"
陈鹤嘿地笑了一声，把椅子又往后仰了仰，两条腿交叠着搭在面前的箱子上。他抬手摸了摸下巴，语气里带着一种掩饰不住的得意和松弛："没事，让他们指挥，我负责监视而已。"
他偏了偏头，目光在屏幕里龙小云身上上下扫了一下，嘴角那抹笑变了点意味。
"对了，媳妇，你好像又大了。"
龙小云捏着橘子瓣的手顿了一下，翻了个白眼，把剩下的半瓣橘子朝他屏幕的方向丢了过来："滚。"
陈鹤大笑着把椅子转了半圈，目光扫了一眼旁边的战术屏幕。
上面那些代表部队的光点在缓慢移动，红蓝交错，犬牙般咬在一起。他只看了一眼就收回了视线，重新把脸转向屏幕里的龙小云，继续嬉皮笑脸地凑近摄像头。
这样演习，他早就下放指挥权了，他纯就是类似军部那些大佬，在观看现场，偶尔议论几句话而已。
所以，在艾雪那边听起来，好像……在骂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