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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和城外，112团临时驻地。
赵铁柱站在团部帐篷外头，手里拿着一份刚送来的新兵名册。纸页还有油墨的潮气，他翻了两页，目光落在"学历"那一栏，一溜的"大学"两个字排下来。
他合上册子，吸了口气。
陈鹤从帐篷里走出来，端着搪瓷缸子，缸沿儿冒着白气。他走到赵铁柱旁边站住了，也朝操场那边望了一眼。
"怎么样？"陈鹤问。
赵铁柱把名册递过去："一百三十二个新兵，一半是大学生。"
陈鹤接过来翻了翻，没说什么，把册子还给他。
赵铁柱说："刚来的兵就直接拉到朱和城来参加演习，步子是不是迈得大了点？他们连基础的装甲操作都还没学过。"
陈鹤喝了口热水："那是过去的老想法了。"
赵铁柱看他。
陈鹤把搪瓷缸搁在旁边的木箱上，说："现在的兵，先让他们适应一下什么是现代战争。你不让他们亲眼看看坦克怎么开、炮怎么打，光在操场上练队列，回头上了车照样发懵。把他们拉来朱和城，先跟着演习走一遍，让他们快速适应装甲部队的环境。"
赵铁柱想了想："你的意思是，先带他们来朱和城见识大场面，等适应了再带回团部进行日常训练？"
"不是，是一边基础训练，一边让他们适应大场面。"陈鹤说，"装甲部队的兵，主要适应装甲方面的东西。日常训练一起要抓，关键是要让他们先上过眼。等于先让他们燃烧起来。这批兵里有那么多大学生，底子好，脑子活，提前熟悉大场面对他们来说也是好事，在大场面刺激下，基础训练更好抓，那时候他们心里有谱了，学什么都快。"
赵铁柱听得眼睛亮起来，这可是一次别开生面的创新。
既然师长肯定了这个做法，有什么好说的？
于是，他马上点了点头："明白了，坚持两手抓，两手都要硬。"
"回去准备吧，拿出一个计划书出来，同时，早点指定带兵的连长，学生兵三天后就到了。"陈鹤说完，转身回了帐篷。
赵铁柱站在帐篷外头，把名册又翻了一遍。一百三十二个名字，一半后面都标着"大学"两个字。他把册子合上，轻轻拍了两下，嘴角动了动。
三天后，新兵到了。
三辆卡车厢板打开，人一个接一个往下跳。赵铁柱站在操场边上看着。百多个人列队站齐，队列虽然还带着新兵特有的那种生涩，但站得还算规矩。
他特意看了排在前面的几排。那几张脸年轻，眉眼里有股书卷气，跟后面那些普通入伍的兵不太一样。他们站得也直，目光不乱飘，等着口令。
赵铁柱站在操场边看着这一百三十二个人，心里头想，这回是真的捡到宝贝了。
当天下午，赵铁柱把新兵连长找了过来，两人站在团部门口，赵铁柱把事情交代了一遍。
"一个月之内，"赵铁柱说，"让新兵掌握所有基础技能。同时，让他们熟悉咱们团的大型装甲演习，一边练基础，一边熟悉大场面。"
新兵连长的眉头拧了起来："团长，一个月把基础技能全吃下来还要跟演习？这个步子会不会太大了一点？新兵连的兵刚来，连坦克都没摸过，就直接拉上大演习的场子……这有点揠苗助长吧。"
赵铁柱看了他一眼："这是师长的意思。"
新兵连长一听，不说话了。他站直了身子，脸上那点为难的神色收了回去，换成了一句干脆利落的"是"。
赵铁柱拍了拍他的肩膀："这批兵里一半都是大学生啊，都是宝贝，你好好训练。"
"是，团长放心，我已经将他们练出来，不给师长丢脸。"
赵铁柱嘴巴抽了一下，你就怕丢师长的脸，不怕丢我这个团长的脸啊！
接下来的一个月，112团做到了两手都抓。
团里的老兵照常进行自己的装甲训练和演习任务，一天没有落下；新兵连那边，白天练队列、练体能、练基础装甲知识，下午拉到演习场边上，跟着看坦克分队的大型合练，一点一点熟悉装甲部队的作战节奏。
一个月的时间过得很快。等到四月底，新兵连的队列已经走得有模有样了，站在演习场边上看车队推进的时候，也没有人再缩脖子捂耳朵。那些大学生的眼睛里亮堂堂的，偶尔互相低声讨论几句，说的已经是"左翼推进"、"火力覆盖"这类词了。
赵铁柱有天傍晚路过新兵连的帐篷，听见里头有人在小声讨论白天的演习科目，声音不急不躁，偶尔还有争论。
他站了一小会儿，没进去，转身走了。
马上，112团就要离开朱和城了。离开之前，陈鹤要对新兵的训练情况进行一次检阅。
检阅的内容，是跟信息旅打一场对抗赛。
信息旅那边派出三个营的兵力，进行城市战略对抗。112团负责进攻，信息旅三个营负责防守。规则很简单，112团攻不下朱和城就算输。
信息旅旅长关琳接到通知的时候，正在指挥部看地图。她听完参谋的报告，放下手里的铅笔。
"三个营守城，一个坦克团来攻？"
"是。"
关琳靠在椅背上，想了想。
她当然没有意见。跟老旅长陈鹤训练出来的装甲部队正面打一场对抗，这种机会不是什么时候都有的。关琳的嘴角微微动了动，眼里有一点光亮。
她觉得自己不会输。
朱和城她驻扎了大半年，哪条巷子通哪里，哪栋楼能架机枪，她闭着眼睛都能说出来。三个营的兵力布三道防线，层层设卡，只要对方进了城，巷战里坦克的威力至少折掉一半。
关琳重新低下头看地图，铅笔在手心里转了一圈，落下去，在城东画了一个圈。
“老旅长，这次，我要换你来委屈委屈一下，体会我当初的感觉，嘿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