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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鹤这样做的目的，他心里清楚得很。
征兵要来了，消息已经放出去了，但真正落实到人头，还得靠赵鹏他们那边去推动。
他散布的那些消息、那些烟雾，说到底就是为了把关琳和艾雪两女的注意力拴在自己身上。她们越是盯着他带兵训练，就越顾不上征兵那边的动静。这道理很简单，就像下棋，你往左边摆出进攻的架势，对手的视线自然会跟着偏过去。
大学生就这么多，一个萝卜一个坑，被信息旅那边先抓走一个，他这里就少一个。
陈鹤当然知道两女在偷看自己带兵训练，那两道视线从山坡那边射过来，隔着几百米，他也能感觉到。要是不来看，就不是女人了。
女人好奇起来，可以杀死猫的，这句话他从老辈人那里听来的，越琢磨越觉得有道理。
他正站在训练场上，看着那些士兵列队完毕，身上的军装已经汗透了，贴在脊背上，勾勒出肩胛骨的轮廓。
晨光还没完全铺开，薄薄一层，像是从云缝里挤出来的。
“赵铁柱。”
赵铁柱从队列前头小跑过来，步子扎实，鞋底在泥地上踏出闷响。他在陈鹤面前站定，立正，等着命令。
陈鹤看着他，语气平淡：“组织大家进行五十公里越野行军。全副武装，不带车。”
赵铁柱的眼皮跳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目光下意识地往营区那一排装甲车上扫了一眼，又收回来。要是平时，他肯定得问两句，毕竟强行军，徒步啊，他们可是装甲部队，靠履带轮子吃饭的，让一群开装甲车的人去用脚底板丈量土地，怎么想都不太对味。但赵铁柱的嘴巴刚动了动，就把话咽了回去。
吃了败仗之后，他什么都敢问。
那场仗让他们折了不少人手，装备也丢了一批，全团上下从长官到士兵，谁心里都明白，现在的112团不是从前那个能横着走的部队了。
陈鹤说什么就是什么，赵铁柱不敢吭声，也不敢多问。
他立正，敬礼，干脆利落地说了一句“是”，转身就跑回了队列前头。
“全团注意——五十公里越野行军，全副武装，不带车，目标东北方向无名高地，即刻出发！”
队列里没有骚动，没有抱怨，只有一阵窸窸窣窣的装备碰撞声。
士兵们调整背包带、勒紧水壶、检查鞋带，然后一排接一排地开始移动，脚步踩着细碎的节奏，沿着营区外的土路，朝着那片蒙蒙亮的天际线延伸出去。
山坡上，关琳把望远镜举在眼前，镜筒里的画面微微晃动。她看到那些绿色的身影排成一条长线，在晨雾里蜿蜒着往前移动，步伐整齐，速度不算快，但每一步都踏得很扎实。
她把望远镜放下来，偏过头看向旁边的艾雪：“他们要干什么？”
艾雪也拿着一副望远镜，声音从望远镜后面闷闷地传出来：“好像……开始越野了。”
关琳人傻了，眉头皱起来，嘴角往下撇了一下。“不是吧，”她的声音里带着真切的困惑，“他们是装甲部队，全军强行军，没必要吧……他们有车啊。”
艾雪放下了望远镜，“陈鹤的心思，”她说，语气里有一种谨慎的迟疑，“我是拿不定的。他这个人，最懂得战术，每一步都有他的道理。反正……”
“反正偷看就行了。”
关琳点了点头。
她把望远镜重新举起来，看着那些身影在土路上渐渐变小，变成一个一个移动的小点。陈鹤的身影走在队伍的最前面，步伐很大，背脊挺得笔直，和身后那些士兵几乎看不出区别。她放下望远镜，扭头看了一眼停在身后不远处的吉普车，犹豫了两秒。
“我们不能开车吧？”她问。
艾雪摇了摇头：“开了就会被发现。”
两女对视了一眼，没有说话，但默契已经达成了。她们把望远镜收起来，把水壶挂在肩上，小跑着跟了上去。脚下的土路不平整，碎石和草根交错着，踩上去有点硌脚，但她们没有停，步子不算快，却也没有落后太远。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天从灰蒙蒙变成淡蓝，又从淡蓝变成那种清晨特有的清澈的颜色。日头升起来，光线从树梢间穿过来，把路面照得发白。队伍一直在走，没有停，没有减速，步幅均匀，呼吸声在空气里交织成一种低沉的嗡鸣。
等到天色大亮，指针指到七点半的时候，队伍才终于停下来休息。命令从前头传下来，一声接一声地往后递：“原地休息——吃早饭——半小时——”
士兵们立刻散开，有人靠着树坐下去，有人直接坐在路边的石头上，有人把背包卸下来垫在身下。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汗味和尘土味混在一起的气息，厚重而温热。
卢国庆撑不住了。他靠着一棵歪脖子的樟树，弯着腰，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他的军装已经湿透了，前胸后背都是深色的汗渍，额头上全是汗，顺着鬓角淌下来，划过下巴，滴在地上。他的脸是涨红的，嘴唇却有些发白，呼吸的声音很重，像是拉风箱一样呼哧呼哧地响。他抬了抬手，想招呼谁过来，但手臂抬到一半就没力气了，垂下去，搭在膝盖上。
“参谋长，”旁边一个年轻的士兵递过来水壶，“喝点水。”
卢国庆接过来，灌了两口，水从嘴角漏出来一些，沿着下巴流进衣领。他把水壶还回去，靠着树干慢慢滑下去，坐在地上，背靠着粗糙的树皮，闭着眼，胸口还在剧烈地起伏着。他的年纪可不小了，四十多的人了，体能与这些二十出头的小伙子根本没得比，猛然这么消耗，就好像老牛拉车，车轮陷在泥里，越拉越重，喘出来的气都是烫的。
另外一边，关琳也找了个树荫站住。
她年轻，体能比卢国庆好一些，但也累得够呛，额头上的碎发被汗黏在皮肤上，脸颊泛着运动后的红晕。她弯腰揉了揉自己的小腿肚子，手指按下去就能感觉到肌肉在微微痉挛。
她直起身，望向远处那片集结着的人群，又偏头看了看艾雪。
艾雪的呼吸也有些不稳，但比关琳好一些。她靠在另一棵树上，把水壶拧开喝了一口，咽下去之后舔了舔嘴唇。
“都到早餐时间了，”关琳说，声音带着一点喘，“他们要吃什么？这半路上……不会就吃饼干吧？”
艾雪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有可能。”她说，语气里透着一种不确定的担忧，“但是这样的消耗，光吃点饼干肯定出问题。”
“体能消耗太大了，”必须营养跟得上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