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宽阔的原野上，风从远处的山脊那边吹过来，带着草籽和泥土的气息，凉飕飕的，拂过面颊的时候能让人打个激灵。
但112团的官兵们这会儿个个身心暖洋洋的，脸颊上泛着热乎的红，额头上冒着细密的汗珠，有人干脆把外套的拉链拉开了，露出里面被热气蒸得有些潮的衬衣。他们手里一人端着一个自嗨锅，盒子在手掌心里散发着持续的热度，隔着包装都能感觉到那股暖意顺着掌纹往手腕里钻。
什么口味都有。
冬菇滑鸡的、雪花牛肉的、酸菜鱼的、麻辣香锅的、红烧肉的，花花绿绿的盒盖摆在木板上，任人自己挑。
有人蹲在地上扒拉着盒子，挑了半天终于选了一盒酸菜鱼，咧着嘴跑到一边去加热，嘴里还念叨着“就这个，就这个味道，爽啊……”。
旁边有人选了雪花牛肉，打开盖子的时候香气蹿出来，周围的人立刻探过脑袋凑过去吸鼻子。还有人拿了红烧肉，一口下去腮帮子鼓起来，油光沾在嘴角都顾不上擦，含含糊糊地说“妈呀，真香”。
“太好吃了——”一个年轻的士兵把叉子含在嘴里，舍不得拿出来，眼睛眯成两条缝，“师长怎么想到的？这东西太天才了吧？”
“我的天，没想到强行军出来，还能吃上热乎乎的饭菜。我本来以为今天就得啃压缩饼干喝凉水了。”
“谁发明的啊？也太强了——”
“这玩意儿要是以后部队都配上，那我再也不抱怨炊事班开饭慢了。”
议论声此起彼伏，混着咀嚼声、咂嘴声、还有偶尔被烫到舌头时发出的倒抽凉气的声音。
空气里弥漫着各种酱料和肉香交织的气味，把那股晨间的寒凉都驱散了几分，有人把盒子里的汤汁都喝光了，仰着脖子，盒底朝天，还用叉子刮了刮内壁，刮出最后一点酱色也舔干净了。
赵铁柱吃得满头大汗。
他的那盒是麻辣口味的，红油浮在表面，辣味冲鼻，他一边吃一边拿手背抹额头，汗珠子顺着鬓角淌下来，他却停不下筷子。他把最后一筷子肉塞进嘴里，嚼了几口咽下去，然后端着盒子站起来，走到陈鹤旁边，脸上的表情是那种被好吃的东西彻底征服了的满足。
“师长，”他开口，声音里还带着一点辣意引起的嘶哑，“谁发明的？这真是个好东西，绝对的单兵口粮神器啊。咱们部队要是有这玩意儿，野外拉练能省多少事——”
陈鹤正收拾着自己吃完的盒子，把用过的叉子搁在盒盖上，拿纸擦了擦手。听到赵铁柱的话，他抬起头，语气很随意：“有人研究的，找到我让我投资，我觉得不错，就投了。”
赵铁柱眼珠子转了转，没多追问。他伸出大拇指，在陈鹤面前晃了晃：“妙，实在太妙了。我觉得可以叫自嗨锅——嗨得不行啊，这名儿好记。”
陈鹤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动了一下，算是给了一个极淡的笑。“自嗨锅，”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你起名字倒是有一套。”
赵铁柱被夸了一句，嘿嘿笑了两声，蹲下来，把那盒麻辣口味的汤汁也端起来喝了一口，辣得嘶了一声，但脸上的满足感一点没减。
他端着盒子，想了想，又说：“师长，这玩意儿要是能在部队推广，绝对能火。我跟你说，不光是部队，拿到外面去卖，一样火，老百姓也爱吃这个。方便啊，热水一倒等几分钟就能吃，又热乎又有味儿，比泡面强太多了。”
他顿了顿，压低了点声音，带着一点好奇和试探：“师长，你投了多少钱？”
陈鹤把擦过手的纸叠了叠，塞进空盒子里，语气依旧是那种不咸不淡的随意：“不多。就一个小目标。”
赵铁柱手里的盒子差点没端稳。他的眼睛瞪圆了，嘴巴张了张，像是想说什么又没找到合适的词，过了好几秒才憋出一句：“小……目标？”
“一个亿？”
赵铁柱沉默了。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那个已经空了大半的盒子，又抬头看了看陈鹤那张年轻、淡然、似乎什么都不放在眼里的脸，喉咙里滚了一下，把剩下的半句话咽了回去。他默默蹲下来，又喝了一口辣汤，这次被辣得眼角都泛了水光，但他没吭声，只是咂了咂嘴。
师长果然和传闻里说的一样，财大气粗。一个亿说投就投，连眉头都不带皱一下的。赵铁柱在心里暗暗盘算了一下自己的积蓄，不够人家一个零头的零头，他把这念头甩开，专心对付剩下的那点汤汁。
他蹲在那里，一边吸溜着辣汤，一边想：师长年轻，长相也精神，身手和能力大家都看在眼里，打仗有章法，带兵有手段，这还不算，居然还这么有钱。
这样的男人，未免也太完美了一点。他想着想着，自己都有点笑了，要是自己是女人，怕不是也想处对象。
怪不得信息旅的那个旅长和参谋长，两个人为了他一个人发疯发狂，这事儿在部队里早就传遍了，但赵铁柱以前总觉得有点夸张，现在亲眼见了这一桩桩一件件，反倒觉得那两位的眼光确实毒。
陈鹤把空盒子丢进收集袋里，站直了，拍了拍手上的碎屑。他看了一眼那些还蹲在地上吃得正欢的官兵，又看了看天色，对赵铁柱说：“以后特训，单兵口粮就用这个。省下来的做饭时间，全部用在训练上。”
赵铁柱点了点头，把最后一口汤喝完，站起来抹了抹嘴：“明白。”
山坡另一头，关琳抱着胳膊站在那里，风吹过来，把她额前的碎发撩起来又放下。她的肚子不争气地咕噜了一声，被她用手按着压了回去。
她看着远处那些官兵一个个端着热气腾腾的盒子，大口大口地吃着，脸上是那种发自内心的享受的表情，她越看越困惑，越看越觉得自己是不是眼花了。
“他们到底在吃什么？”她侧过头问艾雪，“好像很嗨的样子……泡面吗？”
艾雪举着望远镜，镜筒对准那边看了好一会儿。她放下望远镜的时候眉头微微皱着，摇了摇头：“不太像泡面。泡面的盒子没这么大，而且你看那个形状，方方正正的，跟饭盒差不多。”
关琳也举起自己的望远镜，调整焦距看过去。她看到那些士兵端着盒子，热气从盒子里冒出来，有人用叉子往嘴里送东西，咀嚼的动作很实在，那种状态不是啃压缩饼干能有的，分明是在吃一顿正经的饭菜。她的眉头拧得更紧了：“但怎么可能？才几分钟的事情，哪来的热饭热菜？”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那瓶凉水，又看了看远处那些热气腾腾的盒子，叹了口气：“太可怜了，陈鹤到底在搞什么，不到四点就起来训练，早饭都没给吃——”
她话说到一半，身旁的艾雪忽然放下了望远镜，目光直直地盯着那个方向，语气变得有些异样：“等等……好像情况不太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