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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和驻地的操场上，一支庞大的钢铁方阵已经列队完毕。
战车一排接着一排，锃亮的装甲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灰色光泽，炮管指向同一个方向，角度分毫不差。
坦克停在战车后方，履带压在地面上，那种沉重的、静止的压迫感比开动起来还要让人喘不过气。每一辆坦克都是一个钢铁堡垒，合在一起就是一堵推不倒的墙。
装载车、指挥车、通信车、雷达车、电子干扰车，特种车辆一辆接一辆排开，有的车上架着各种天线，有的车顶是巨大的球形雷达罩，有的车身覆盖着伪装网，露出底下复杂的天线阵列。
这些车平时分散在各处，各干各的活，各跑各的路，很难有机会看到它们全部摆在一起的样子。
现在它们都在这里了。
地面上的钢铁洪流已经够震撼了，但信息旅不只有地面部队。
空中，陆航大队的直升机在驻地低空盘旋。
旋翼转动的声音从头顶压下来，不是一架两架，是整整一个编队。武直在前，运输直升机和侦察直升机在后，编队整齐，高度错落，既不会互相干扰，又能覆盖整片空域。
旋翼搅动的风从天上压下来，吹得地面上的旗帜猎猎作响。
就在这片钢铁和旋翼轰鸣声里，一辆老式吉普车从营区大门开了进来。
敞篷车。
车身刷着深绿色的哑光漆，没有多余的装饰，干净利落，像它主人的风格。
陈鹤站在副驾驶的位置上，一只手扶着挡风玻璃上方的横杆，另一只手垂在身侧。
车速不快，刚好能让两边列队的士兵看清他的脸。
吉普车经过的每一个方阵前，都爆发出整齐划一的吼声。
“首长好！”
陈鹤头顶，直升机编队低空掠过。
旋翼的轰鸣声大到让人觉得自己胸腔里的内脏都在跟着一起震动，机身投下的阴影从吉普车上一扫而过，快得像是被风吹走的云。
陈鹤抬起头看了一眼，然后收回目光。
他抬起手，向两边的士兵挥手。
动作不大，手臂抬到与肩同高的位置，手掌微微张开，从左到右缓缓挥过。
他的表情严肃，没有任何多余的笑意。
吉普车继续前行。
陈鹤身后，关琳也站在一辆车上。
她的车跟在陈鹤的车后面，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她穿着笔挺的军装，帽子戴得端端正正，站姿笔直，下巴微微扬起，目光平视前方。
她今天的用意很简单，也很直接——就是要让陈鹤看看，她接手之后的信息旅，是不是对得起他当初打下的根基。
信息旅的每一个人，每一辆车，每一架直升机，每一条口令，每一个站姿，都是她给出的答案。
当然，关琳不只有这个心思。
她偏过头，余光扫过站在操场边缘的那群人。
112团的人。
赵铁柱站在最前面，两只手还被扎带绑着，但他的注意力已经完全不在那两根扎带上了。他张着嘴，眼睛瞪得很大，目光在坦克、战车、直升机之间来回跳跃，像是第一次进城的乡下孩子，看到什么都觉得新鲜，看到什么都觉得不可思议。
他旁边，卢国庆的表情稍微内敛一些，但那种震惊藏不住。他的嘴唇抿成一条线，眉头微微皱着，与其说是在看，不如说是在消化——把这些画面吞进去，嚼碎了，咽下去，然后用这些东西来重新校准自己对“现代战争”这三个字的理解。
还有那些几个带过来的连长。
每一张脸上都写着同一种东西——被碾压之后的无力感。
关琳收回目光。
她今天有意让112团的人看到信息旅的全貌。
这不算什么阴谋。她只是觉得，有些人需要亲眼看看，自己面对的到底是什么样的对手。光靠听说，靠汇报，靠那些干巴巴的文字材料，永远想象不出一支真正的信息化旅级单位全力运转起来是什么样子。
立威。
“太强了。”
“这气势，无敌了。”
“信息旅果然名不虚传啊，不愧是最强蓝军。我以前听这个名号，以为是吹出来的，今天一看，人家吹得还是保守了。”
“这么变态，我们能打得过吗？”
这话说出来，周围安静了两秒。
不是没有人想回答，是没有人知道怎么回答。
“感觉差距好大啊。”
没有人反驳这句话。
陈鹤这边，检阅已经接近尾声。
吉普车在操场的另一端停下来，陈鹤从副驾驶的位置上跳下来。
关琳的车也停在他身后不远处，她自己走下来，步子不快不慢，几步走到陈鹤身边。
按照计划，112团的人马上要在赵铁柱的带领下先离开。
不是赶他们走，是他们确实需要马上开始训练。
心态已经崩了。
不是那种嚎啕大哭的崩，是那种沉默的、低着头的、不知道眼睛该往哪儿放的崩。一个士兵的战斗力很大一部分来自信念——相信自己能行，相信自己的部队能打，相信自己手里的枪有用。
112团的这个信念刚才被碾碎了。
现在要做的不是在碎渣里翻找残片，而是重新铸造一个。
赵铁柱带着他的人跟在信息旅的引导员后面，往营区外侧的训练基地走去。没有人说话，脚步声也没有多少，几十上百号人走过去，安静得像是在做梦。
信息旅这边，检阅结束后，关琳走到陈鹤身边。
周围的单位主官都凑了过来。他们有的是陈鹤一手带出来的兵，有的是陈鹤在任时提拔的干部，有的是陈鹤从别处挖来的人才。不管是怎么来的，他们都和陈鹤有过一段不算短的共同时光。
今天能再看到他，每个人心里都有点激动。
部队就是这样，在一起的时候天天见，不觉得什么。分开了，各自在不同的驻地，不同的任务，不同的节奏，有时候一年半载都见不上一面。
关琳看着陈鹤，“老旅长，现在的信息旅，没给你丢人吧？”
陈鹤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周围那些主官们脸上期待的表情。
他点了点头。
“不错。”
然后他补了一句：“看来军工厂给了你们不少好东西。”
关琳微微欠了欠身，姿态放得很低：“都是你以前打好的关系，我们不过是跟着沾光而已。”
这话说得漂亮。
既把功劳让给了陈鹤，又不显得刻意，既承认了军工厂的支持，又不让人觉得信息旅是靠装备堆出来的。
站在人群后面的艾雪听到这话，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她撅起嘴巴，嘴唇嘟得老高，用只有她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嘀咕了一句。
平时关大美女装得跟个冰雪女神似的，对谁都不假辞色，脸上的表情永远冷得能冻死人。
现在好了。
看到陈鹤哥哥，笑得跟一朵花一样。
又献媚，又拍马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