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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部大会议室里，巨型屏幕上正在实时播放着朱和城外围的装甲对抗画面。
镜头从高空俯拍下去，两片装甲集群在灰黄色的开阔地上拉出两条平行的推进线，履带碾过的痕迹在泥土上留下两道深色的印辙，像被一把巨大的梳子在土地上反复梳理过。
炮弹的落点在两军之间的空地上炸开，掀起一片片灰褐色的烟尘和碎土，炮口射击时喷出的闪光在暮色中像一盏盏忽明忽暗的灯，在战车的阵列中此起彼伏地亮起又熄灭。
观摩席上的军官们终于有了可以放开了聊的话题。
之前的电子对抗和空战虽然精彩，但门槛太高，看不懂的人占了大多数，而眼前这场装甲部队的正面交锋，每一辆坦克的冲锋、每一次炮口的转向、每一发炮弹的落点，都是肉眼可见、不需要解读就能看明白的东西。
“这才是好看的东西嘛，大型装甲部队对抗，火力密度和机动性都摆在这里，看着就过瘾。”
“两边都打出真火来了，你看那个先头营的虎9，炮管都快打红了，还在往前推。”
“第一师的实力确实比以前强了很多，这才是历史上那个不要命的万岁集团军该有的样子。前面被空袭压了那么久，现在在地面上找补回来了。”
“114团是这次的主攻部队，也是唯一全部换装虎9的团队，你看他们的推进速度，明显比其他两个团快了一截。”
“士气也高，换了好装备，士兵的精神面貌都不一样了。”
画面中，114团的坦克编队正在开阔地的左翼展开成楔形攻击阵型，炮管统一指向信息旅前沿阵地的方向。车内，车长的声音从通讯频道里传出来，短促而平稳：“距离一千五……一千四……一千二——稳住——一千米——”
“开炮！”
炮口闪光，车身在后退的后坐力中微微顿了一下，炮弹在空气中拖出一道短促而尖锐的呼啸声，落在信息旅前沿阵地的侧翼，炸开的火光在暮色中亮了一下又消散了。
对面阵地的虎9几乎在同一时间回击了，炮弹落在114团编队侧前方的地面上，掀起一大片泥土和碎石，气浪把近处一辆装甲车的侧门拍得向内凹了一小块。
“兄弟们，冲啊！报仇！信息旅就在前面！”
频道里有人喊了一句，紧接着就是一片压过了引擎噪音的吼声，从各个车组的通讯回路里同时涌出来，在频率上叠加成一层粗粝的底噪。
114团的坦克编队加快了推进速度，履带碾过泥土的声音变得更加密集和沉重，整条进攻线像一道被推着往前移动的墙，带着全部重量向信息旅的阵地压过去。
从装备配置上来说，第一师的装甲力量整体上比信息旅要差一个档次。
除了114团全部换装了最新型的虎9之外，112团和113团的装备依然是上一代的虎6主战坦克。虎6的火控系统、装甲厚度和机动性能与虎9相比有明显的代差，尤其是在炮射距离和射击精度上，差距不是靠战术可以完全弥补的。
但信息旅那边低估了一件事——第一师的士兵被空袭了一整天，从早到晚都在躲避从天而降的导弹和炸弹，那种憋了一路的邪火此刻全部转化成了冲锋时的速度和决断。112团和113团的虎6编队在侧翼区域以远超平日训练速度的节奏向前推进，油门被踩到底，车体的每一个连接处都在剧烈震动着，炮手的手在装填装置上快速滑动着，装填手把炮弹推进炮膛的时候咬着后槽牙。
信息旅前沿指挥所里，一名中校看着屏幕上那些快速逼近的虎6编队，嘴角微微撇了一下：“区区虎6而已。他们打光虎9之后，剩下的这些东西也就是挡几炮的事。传令，先头虎9火力全开，打掉他们的前锋。”
信息旅的虎9编队接到命令后加快了射击频率。炮管的冷却装置开始发出高负荷运转的嗡鸣声，炮弹装填的间隔被压缩到了极限，射击时车身后退的幅度比正常射速时更大了一些。炮弹落点变得更加密集了，在第一师的推进线前方炸开成一片持续不断的弹幕，碎土和弹片在空中横飞，撞击在坦克前装甲上发出密集的金属撞击声。
一个照面下来，112团和113团的前锋阵地已经出现了战损。两辆虎6被炮弹命中，战损标记在演习系统的判定中亮了起来，车组成员被标记为阵亡退出战斗。紧接着又是三辆，履带被炸断的、炮塔被破片击穿的、车体侧面被命中后失去战斗力的，战损通报的频次在几分钟之内快速上升。
指挥频道里，112团指挥的少校的声音带着一种被压住了但依然清晰可辨的硬气喊了出来：“不要慌！不要走直线！加速！规避他们的炮火！给114团掩护——麻痹他们的注意力，让他们以为我们的装备已经不行了！”
“收到！”
“收到！”
各车组的应答声从频道里依次弹出来，带着一种虽然急促但没有乱掉的节奏。
虎6编队的行驶轨迹开始变得更加难以预测，时而左转时而右切，像一群在开阔地上快速移动的深色甲虫，不断变换着自己的移动方向。信息旅的虎9炮手开始出现判断失误，有几发炮弹落在了虎6编队侧后方十几米的位置，掀起的泥土和烟雾反而给冲锋的编队提供了短暂的遮蔽。
“听从指挥，计划行事！”少校的声音再次从频道里传出来，“就按陈师长的计划走，一次冲锋打掉他们的注意力，你们在这边吸引火力，114团从那边插进去！”
按照陈鹤在出发前制定的作战计划，114团的虎9编队先冲一波，在信息旅的前沿阵地打出足够的威胁之后撤回来，然后112团和113团的虎6编队以更大规模的冲锋姿态压上去——造成一种“第一师的虎9已经打完了，剩下的全是老旧装备”的错觉。信息旅如果因此放松警惕，把更多的防御注意力从114团的方向移开，就是114团重新切入的最好时机。
两团坦克营疯狂冲锋的场面在屏幕上铺展开来。虎6的车体在开阔地上颠簸着快速推进，炮管在行进中不断调整着仰角和方向，车长们在各自的通讯频道里反复确认着距离数据。信息旅那边显然还保持着相当的警惕，虎9的射击精准度依然维持在较高的水平，每一发炮弹落点的误差都在可控范围之内，打得虎6编队的推进线始终无法顺利向前突破。
“距离不远了！”频道里有人吼了一声，“师长画大饼了——赢了这一仗，咱们全团都换虎9！他在军工厂有关系的，你们信不信？！”
“冲啊！”
编队重新加速，引擎的转速被推到了红区边缘，车体在起伏的地面上弹跳着，炮管在快速行进中维持着朝向敌方的指向。信息旅的虎9依然在持续开火，炮弹不断落在冲锋编队的周围，有几个位置在刚才几轮射击中已经被反复轰击过，地面被掀得翻了好几层，露出了底下湿润的深色泥土。
最后一百米的距离，硬是冲不过去。
信息旅的火力密度在这里达到了顶峰，炮弹的落点像一道滚动的地毯一样在虎6编队前方来回碾着，任何想要穿透那道火网的尝试都会在接近的过程中被判定为战损。
频道里的吼声还在持续着，但推进的速度已经被压制到了几乎停滞的状态，车组的座椅在连续的颠簸中震动着，炮手们的目光紧锁在越来越近的目标上，油门踏板被踩着不放，但前方的火力网像一道看不见的墙一样横在那里，反复被打散又反复重新聚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