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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超？
杨锦文目光一凝，而后便相信了鲁兵的话，这就解释了姜铮为什么如此清楚1993年312绑架案件的细节。
「我艸，这……」姚卫华震惊得不行，如果对方真是李超，那么姜铮为了复仇，除了方强被关押在监狱里，他没办法复仇，312绑架案的有关人员，他全都进行了报复。
杨锦文看了一眼铁窗后面，阴影里那张脸已经消失了，像是跑去角落里躲藏了起来。
铁门上挂著两把铜锁，鲁兵赶紧呼喊上面，果州刑警队的人在厂房的墙上找到一串钥匙。
鲁兵接过后，哆哆嗦嗦地用钥匙打开门。
门刚一推开，几个人立即把鼻子捂住。
空气阴暗潮湿，充斥著浓烈的尿骚味、臭鸡蛋的味道，各种复合型的臭味，像是生化武器，令人脑袋发晕。
杨锦文和姚卫华用手电筒照向室内，眼前是一间十平米左右的囚室，四面都是发黑的泥墙，天花板距离地面很矮，一米八高的个子进去都要低下头。
「在那儿！」姚卫华用手电筒照向西北面的角落里。
西面挨著墙放著一架单人铁床，上面铺著发黑的红色毛毯，旁边有一个尿桶。
疑是李超的男人蹲在尿桶旁边，双手抱著膝盖，埋著脑袋，看不清脸，只能看见他发黄的头发铺在身前。
「李超？你是不是李超？」杨锦文低头进去，用手电筒照在他的跟前。
鲁兵和姚卫华站在他的身后，门口聚集了不少人，蔡婷、猫子、冯小菜和莫勇气也都下来了。
「回话，你是不是李超？」鲁兵再次喊道。
但这人不说话，也不抬起头来，就那么环抱著膝盖。
杨锦文顿了顿，开口道：「我们是蓉城公安厅和果州刑警队的刑警，你现在安全了，抬起头来，回答我们的问题，你是谁？」
这人还是不为所动。
场面静止了许久，鲁兵吩咐道：「找几个人，把他带上去。」
莫勇气和猫子走上前，拽著这人的胳膊，想要把他拖起来。
这人突然抬起脸，从他们的手里挣脱开，爬去东北边的角落里，他坐在地上，嘴里『啊啊啊啊』的叫著。
他头发太长，胡子遮住了半张脸，脸上很脏，像是很久没洗过。
他不断地向门外挥舞左手，意思是让屋里的人赶紧走。
杨锦文瞧见他的眼神，心里一惊。
如果有工作很长时间的狱警在这里，就能辨认出这种眼神，是那种长期被关押后，心理出现问题的症状。
而且还不止，如果这人真是李超，那么他对现在所处的环境产生了依赖，像是是患上了斯德哥尔摩综合征。
「啊，啊……」他嘴里不断地喊叫著，挥舞著手。
猫子看了一眼他的身体状况，惊骇道：「杨处，他十根手指全断了！」
莫勇气咽下一口唾沫，也跟著喊：「脚趾也断了。」
除了这个之外，这人说不出话来，那么大家猜测到他的舌头可能也被割断了。
这是用了酷刑！
杨锦文倒吸了一口冷气，吩咐道：「带上去，送去医院。」
猫子点点头，和莫勇气强行把这个人的胳膊架起来。
但他极力地挣扎著，嘴里『啊啊』的叫著，不愿意离开这个地方。
但他太瘦了，八十斤不到，挣扎两下，已经没有力气。
准备走上台阶的时候，猫子把衣服脱掉，盖住他的脑袋，以防他长期处于黑暗里，眼睛受不了外界的光线。
把人带出去后，杨锦文转动手电筒的光亮，扫视这间十平米左右的囚室。
泥土墙、生锈的铁床、发黄的毛毯，毛毯下面铺著稻草。
一只尿桶，半满的，气味熏的让人刺鼻。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瘪掉的不锈钢盆，盆的里面和外面都是发黑发黄，盆底粘附著干掉的米粒。
地面凹凸不平，起起伏伏，在东南角散落著一些药片和药瓶。
杨锦文蹲下身，看了看药瓶上的标签，全是一些抗生素的药物，像是青霉素、阿莫西林。
越看这间囚室，就越让感到心惊。
毫无疑问，姜铮是在用自己的方式、让李超赎罪，剪掉了他的手指和脚趾，剪断他的舌头，但没让他死，而且还进行了治疗。
姜铮对李超进行了长时间的折磨和『驯化』。
冯小菜在旁边催促道：「杨处，咱们先出去吧，技术人员要下来了。」
「好。」杨锦文站起身来，用手电筒照向铁架床的方向。
只见挨著床边的泥墙上，用棍子之类的东西，划下了一条条竖向的划痕。
杨锦文走近，仔细数了数，一共七条划痕。
冯小菜问道：「杨处，这是什么？」
「时间。」
「时间？」
杨锦文点点头：「这地下防空洞里没有电灯，什么都看不见。这可能是李超刚被抓进来，想要记住时间，所以划下的痕迹。」
「我知道了。」冯小菜心里一寒：「他被关了七天后，姜铮就开始折磨他了。」
杨锦文微微叹了一口气：「走吧，咱们上去。」
从地下防空洞走到地面，阳光一下变得充足，杨锦文仿佛觉得在下面待了很长时间。下面的黑暗，确实会让人对时间失去感知。
眼前出现的场景像是慢放的电影画面。
木桌上的碎尸，血淋淋的地面，穿著鞋套、戴著帽子进出的勘察人员，门前和院子外面陆陆续续赶来的刑警。
院子左边的红砖围墙，围墙后面是一排排翠绿的肉桂树，枝丫遮蔽著院墙的上空，树叶缝里开著淡黄色的花朵。
挨著院墙下面摆放著十来个发霉的竹编箩筐，满地的木屑和花朵，掉落在泥地上。
「喵呜，喵呜……」
一只橘猫从最左边的箩筐里跳出来，毛发上沾染著发黑的鲜血，奔向院门口的一辆灰白色面包车。
姜铮的尸体被放在担架上，四个刑警人员正把担架往车厢里抬。
「瞄……」
橘猫想要跳进车厢里，却被刑警挥手赶走，于是，它攀爬到院墙的墙头，藏在肉桂树的枝丫里，对开出去的面包车，「喵呜、喵呜」的喊叫著。
杨锦文抬头看向那只蹲伏在墙头的橘猫，微微眯著眼，心里想著，如果说要寻找证人，这只猫可能是最好的证人。
……
……
翌日。
审讯室。
杨锦文从走廊尽头快步走来，走廊一侧站著姚卫华、蔡婷、冯小菜、猫子和龙羽；另一侧站著鲁兵、莫勇气等果州刑警队的人员。
鲁兵迎上来：「杨处，您休息好了吗？」
杨锦文点点头，问道：「陈浩带来了吗？」
「一夜没睡，我问过他一些问题，他没有任何回应。」
「李超的情况呢？」
鲁兵叹了一口气，摇摇头道：「李超送去医院后，我们让医生详细检查过了。
他除了十根手指、脚趾被利器剪断之外，舌头也被割掉了，还有就是……就是下身那个东西，也没了。
另外，李超长期被囚禁，重度营养不良，诱发了多种病症，像是消化系统、心血管系统、免疫系统都出现了问题。
最严重的是全身出现凹陷性水肿，腹水、腹胀，等于是全身器官功能衰退。」
杨锦文问道：「心理方面呢？」
鲁兵看了一眼姚卫华他们，回答道：「今天早上，我们找了两个心理医生去检查过，他们说李超患上了斯德、什么摩综合征，我也搞不明白这什么心理疾病……」
顿了顿后，他继续道：「总而言之，李超现在的情况很不好，他向医生和护士大喊大叫，医生搞不懂他是什么意思，也没办法让他用笔写下来。
揣摩了很久，这才知道，李超是想让我们把他送回那间防空洞的囚室里。
在医院留守的同事，给他打了一些粥，李超他……他是跪在地上，像猫和狗那样去吃……」
姚卫华睁大眼：「这是被姜铮给驯化了，姜铮这一手太厉害了，卧槽。」
鲁兵点点头，唏嘘道：「我干了大半辈子的刑警，从来没见过这样诡异的事情。」
杨锦文问道：「通知李超的家人了吗？」
鲁兵摇头：「还没有，事情没搞清楚之前，咱们最好是先别通知。」
姚卫华赞同：「李超家里人知道这件事情后，那得闹翻天。」
杨锦文：「李超现在能审吗？」
「主治医生和心理医生都说，李超现在的状态不适合审讯，我们正在调查李超是什么时候被姜铮给抓住的，被关押了多长时间，先把这个事情搞清楚。」
「那咱们先审陈浩。」杨锦文推开房门，迈进了审讯室。
陈浩坐在审讯椅里，双手被手铐铐在桌面上，脚踝也戴著脚镣，胸前还用u形钢束缚著身体。
他头发乱糟糟的，胡子拉碴，双眼通红。
听见门前的脚步声，他手腕微微动了一下，手铐碰撞，发出金属声，他微微抬起头来，看向杨锦文。
杨锦文站在他的跟前，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他：「陈浩，后悔吗？」
陈浩闭著眼，抿了一下嘴，语气哽咽道：「杨警官，果州市这里没有像你这样的刑警，我没想到，你会把案子查到现在这个地步。
只要我妹妹平安无事，我这条命还给姜铮，所以，我没什么好后悔的，这一切都是我的命，我命该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