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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9章有恃!
2001年8月9号，上午。
蓉城看守所。
随著脚步声在审讯室外面的走廊响起，辛小爽坐在老虎椅里，缓缓地抬起头。
羁押半个月，她肉眼可见的消瘦了，眉眼深陷，面色泛白，毫无血色，腮帮子向内凹陷，眼皮轻耷，眼神飘忽乏力。
直到审讯室的房门打开，看见进来的人，她努力地挺直脊背，想要伸手抚一抚鬓角的碎发，但却发现手腕是被铐在桌面上的，除了头之外，她的手和脚都动不了。
随后，她低下头去，避免和对方有眼神上的接触。
脚步声在她的面前停下来，过了好一阵，这个人才开口：「辛小爽，我是省公安厅刑侦局的杨锦文，现在对你展开第八次审讯。」
辛小爽低著头，冷笑了一声：「你不说，我都忘了你们审了我多少次。」
「不要嬉皮笑脸的，放老实一些。」一个女人的呵斥声在她耳边响起，她抬头一瞧，是在机场抓捕她时，扇她耳光的那个女刑警。
冯小菜和杨锦文坐在对面的椅子里，门口的位置还站著姚卫华、蔡婷和猫子。
辛小爽摇头：「杨警官，该交代的我都交代了。」
杨锦文手里拿著复印过的口供，厚厚一沓，这些都是审问辛小爽整理好的口供，原件已经被作为证据，移交给检察院了。
「辛小爽，你再说说汪秋菊被害时的情况。」
「陆茵带来的嘛，一个农村女人，什么都不懂，给她一点钱就上当了，我记得带她去三楼的时候，她也清楚自己要干什么，为了钱嘛，大家都是为了钱。
只不过，周老板可不是单纯想要玩弄女人，他是要人家的命。
五月三十一号，当天晚上，是马波和林斌带她去三楼的，直到深夜十二点左右，白锐下楼来叫我，他给我说，让我找刘凯过来处理一下。
随后，白锐和周绍荣下楼离开，我带著马波和林斌去到三楼————」
说到这里，辛小爽微微吐出一口气后，继续道：「————我们看见那个女人死在了床上，衣服都没穿，腹部隆起，下身还出了不少血，流在床单上————
她的脑袋悬在床边，头发很长，落在地板上。
于是，我就打电话给刘凯，本来想著马上把尸体处理掉，但刘凯当天晚上不在绵州，他是第二天早上从蓉城赶回来，然后把这个女人的尸体运走，这之后的时候，我就不知道了。」
「谁杀的人？」
「周绍荣。」
「你看见他杀人了？」
辛小爽摇头：「没有。」
「那你为什么说是他？」
听见这句话，辛小爽察觉到了杨锦文来的目的，她抬起头来，怔怔地看向杨锦文，片刻后，她问道：「你们没办法给他定罪？」
杨锦文冷著脸，没有吱声。
辛小爽脸上浮出了讥讽的笑容：「我就知道，有钱能使鬼推磨，你们真拿他没办法。
「」
冯小菜使劲拍了一下桌子：「辛小爽，回答问题，不要说其他事情！」
辛小爽没搭理她，眼神直勾勾地盯著杨锦文：「杨警官，我们给你送了二十万，你不要，非要查我们，查到最后，你却拿罪魁祸首没有任何办法，可笑啊！
你为什么要查这个案子？为什么啊？你不是一个好警察吗？」
杨锦文深吸了一口气，没有回避她的视线。
「杨警官，我告诉你，你不把周绍荣绳之以法，他以后肯定会找你麻烦。
你们给我定的罪当中，有一条是谋害省厅的高级警官，你有没有想过，是谁让我们做的？
我听过那些监视我的录音，罪名扣在我和白锐的头上，但白锐是不敢做这种事情的，他没这个胆子。
我实话给你说，周绍荣一旦无罪，他将来绝对不会放过你。」
辛小爽在说话的时候，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杨锦文，却发现对方眼神没有任何波澜。
倒是他旁边的冯小菜、以及站在门口的三个警察，脸色铁青，咬著腮帮子。
「说够了吗？」杨锦文问道：「说够了，关于你交代的事情，我们继续往下覆核。」
「可以。」辛小爽点头，嘴角勾起一抹笑容。
四名被害人当中的汪秋菊、谢小羽和张佳佳，辛小爽供认参与了杀害她们的行为，除此之外，还有涉*黑、经济犯罪等案件。
至于1990年失踪的李悦，她根本不知道这个人。
而且也从未在白锐嘴里听到过这个名字。
追溯他们利用怀孕女性进行犯罪，她所知道的只有这三起。
杨锦文心里揣测，周绍荣肯定在这之前还犯下过类似的事情，他在早些年就去过泰国，搞这一套也不是心血来潮。
如果要往前查，那么周绍荣可能在香G就干过这样的事情。
但那个地方，杨锦文是没办法的。
两个小时后，辛小爽根本没有提供有用的线索。
这让冯小菜、姚卫华、蔡婷和猫子很失望。
今天早上他们来上班，发现杨锦文根本没回家，而是在办公室的椅子里坐了一夜，线索板上那些照片、剪报换了位置，杨锦文将这个案子梳理了一夜。
辛小爽被带走之前，她嘲笑道：「杨警官，有钱无罪，无钱有罪，在任何地方都好用，对吧？」
白锐坐在审讯室的椅子里，带皮的那种椅子，并不是老虎椅，而且不像辛小爽那样，他没有被束缚。
只有身上穿著看守所的蓝色马甲，表明他现在的境遇。
——
他翘著二郎腿，双手抱拳放在膝盖上，又表明他对自己的境遇毫不在乎。
当杨锦文和冯小菜进去审讯室的时候，检察院、法院、省里来的人、以及深市公安厅派来的人，都在审讯室里站著，且个个提著公文包。
「我觉得要建就建最高的楼，之前的规划不太合理，毕竟是要打造咱们深市的名片，如果资金到位，吉隆坡的双子塔算什么，咱们建的楼比老美的世贸大厦都高！」
「方处长啊，谢谢————」
周绍荣非常诚恳地向一位穿著西装的中年男人点头：「我被白锐这混蛋给拖累，还劳烦您专门过来一趟，替我谢谢深市的————」
他这话明显是当做杨锦文说的，眼里含有嘲笑的意味。
这个方处长听见这话，并不是很买帐，直接闪到一边，看向进来的杨锦文。
检察院的两个人跟杨锦文是熟悉的，他们点了点头：「杨处，就等你了。」
「好。」杨锦文和冯小菜提著公文包，坐在周绍荣的对面。
周绍荣放下腿，一本正经地挺直了脊背，手放在膝盖上，非常端正自己的姿态，但是那双眼睛，一直带著嘲笑的意味。
杨锦文瞥了他一眼，然后翻阅他之前录下的口供。
昨天夜里，这些材料杨锦文看了无数遍，总的来说，周绍荣所交代的事情就三个字：
不知情。
「杨警官，您好，您想问什么，我一定好好配合，您知道，我很忙的，不说别的，我们在深市成立的地产公司，准备投资十几个亿打造地标建筑，还不说好几十个商业圈，而且我还准备投标深市到莞市的一段大桥，这些都是利国利民的事情啊。
白锐这个人，是我瞎了眼，竟然没发觉他违法犯罪的事情，这个是我疏忽、我大意了。」
杨锦文笑了笑，问道：「周老板去过莞市？」
「当然去过，我还有两家厂在那边，工人都有好几千人呢。」
「新东泰去玩过吗？」
「什么？」周绍荣眨了眨眼：「杨警官，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杨锦文脸上的笑容敛住，他坐直了身体，向冯小菜点点头：「开始吧。
周绍荣伸出手来：「杨警官，你们审我好多次了，我就是想问问，你们今天审了，不会明天又审吧？
医生前几天来检查过，我心脏不好，肝脏也不行，我已经申请了保外就医。
再说，一大摊子生意要忙，都等著我出去处理呢，所以您今天要问什么，就全部问完，我有问必答，行不行？」
这话翻译出来的意思是，我马上要出去了，你也不要做多余的事情，如果真要查我，你不够格。
不仅杨锦文听懂了，旁边的人也明白周绍荣的意思。
杨锦文眯著眼，打量著他：「周老板，你要是没犯罪，用得著那么害怕吗？」
「哈，我害怕什么？」周绍荣笑了笑，眼神闪过一丝阴狠：「杨警官，多余的话就不说了，咱们开始吧。」
杨锦文点头，从冯小菜手里拿过四张照片，把前三名被害人的照片依次摆在审讯桌上。
第四张是李悦的照片，杨锦文拿在手里，停顿了一会儿。
她生前是初中老师，所以这张照片的背景是在教学楼的阳台，她怀里抱著一摞教辅书。
她失踪时刚参加工作不久，担任绵州市东桥中学初一一班的班主任，能看出来她对自己的工作很热爱。
因为她的眼睛不是面对著镜头的，而是看向从她身边路过的两个学生，脸上带著亲切的笑。
杨锦文眼睛一直没有离开过周绍荣的表情，当他将李悦的照片缓缓放在桌面上，手还盖在照片上。
周绍荣的视线一下子望了过去，表情发生了细小的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