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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援朝抽出旱烟杆，吧嗒了几口。
陈旸看着老爹，心说老爹不是在替李唤儿惋惜，那肯定另有所指。
果然，陈援朝吐出一口烟雾，语气沉沉道：“我琢磨着那天李唤儿跟我说话的态度，我觉得他心里应该是怪我的，觉得是我害得他成了现在那副模样。”
“爸，他要怪也应该怪李老头。”
陈旸皱了皱眉，觉得这样说还不太恰当，于是又说道：“说到底，他最该怪的应该是他自己，他要是像你一样早点跑了，不就没事了吗？”
“哪有这么简单？”
陈援朝摆摆手，感叹道：“估计当时李唤儿跟我一样都快饿死了，为了一口吃的，变得不男不女又算得了什么。”
“后来李老头还教了李唤儿唱傩戏，也算是让李唤儿有了立命之本……”
陈旸听了老爹的话，无话可说，只好又问道：“爸，你到底想说什么？”
陈援朝瞟了眼院门外，神色颇为凝重道：“李唤儿是唱傩戏的，明天大年三十，我估计他还会再来牛家湾唱戏。”
“明天？”
陈旸眉头皱起。
明天是大年三十，李唤儿怕不止是来唱戏的。
陈援朝咂了一口旱烟，郑重叮嘱道：“唱傩戏的，多少会些鬼把式，他要真的来了，你们一定要多留心眼，尤其盯好你媳妇，知道不？”
“知道了！”
陈旸算是明白老爹的顾虑。
他也向老爹保证，如果李唤儿明天敢乱来，他一定要让李老头的徒弟知道，老皮夹的古苗刀仍然锋利不减！
……
大年三十。
早上，天气晴朗。
陈家的女人们早早起来，露水还未干，便已经在厨房里忙活起了年夜饭。
今年陈家的年夜饭可谓十分丰盛，不光有猪肉、牛肉、鸡肉、鸡蛋和蔬菜，陈卫国还专门去镇上买了两条鱼回来。
他说他要亲自动手，让大家尝尝他做红烧鱼的手艺。
阿龙抱着小麦花在院子里闲逛。
不知是不是无聊了，小麦花趴在阿龙耳边说着悄悄话，似乎想要出去玩，被阿龙几次摇头拒绝。
这时，院子外忽然喧哗起来。
有说话声，还有敲锣打鼓的声音，听起来有一群人走在田坎上。
陈旸听闻动静，抬起手腕看了眼时间。
早上九点。
他走出院门，看到不少村民从田坎上走来，中间还跟着几个像是唱戏的，挑着锣鼓吹着唢呐。
其中一个油头粉面的中年人，走在队伍中，脸上挂着一副阴柔的笑，看起来格外扎眼。
陈旸注意到对方时，那人也同时察觉到陈旸，远远投来打量的目光，眼神深而凝重，像是藏着算计。
“陈家老二，村里又来了唱傩戏的，借你们家院子外的空地用用。”
村支书赵宇走在最前面，冲着陈旸喊了一声。
陈卫国听到喊声，跑到院子门口，看到一群人乌泱泱走在田坎上，正朝着陈家走来。
他疑惑道：“奇了怪了，还真有唱傩戏的进咱们村子，以前都嫌咱们村穷，过年哪有戏班子来？”
陈旸想到老爹的话，立马拉着陈卫国进了院子，转身把院门关上。
陈援朝早就听到外面的动静，见陈旸关了门，便问道：“是不是那个李唤儿来了？”
“应该是。”
陈旸点头道：“唱戏的人里面，有个不男不女的中年人，瞧我的时候眼神也不对，看样子就是李唤儿了。”
“嗯……他果然来了。”
陈援朝脸色变得凝重起来。
就像陈卫国说的，牛家湾是附近十里八乡出了名的穷村子，戏班过年时根本不会往这里走。
这个李唤儿今天又来了，多半就是冲着他们陈家来的。
外面村民围着看热闹，不多时戏腔一出来，村民爆发出了叫好声。
陈援朝不知道李唤儿想搞什么鬼，叮嘱一家人都在屋里待着。
但戏开场没多久，门忽然被人敲响了。
陈旸从老爹手里拿回自己的古苗刀，和陈卫国一起去开门。
敲门的是赵宇。
“你干什么？”
陈旸放下手里的刀，不太客气地问了一句。
赵宇往院子里扫视了一圈，看到陈家人都在，尤其把目光落在堂屋干活的林安柔身上。
他笑着对陈旸说道：“外面唱戏呢，干嘛把门关这么严实，你们都出去看戏啊，大过年的，别搞得这么死气沉沉。”
原来赵宇贼心不死，一直惦记着林安柔，今天借着看戏的由头，找机会让陈家人出门。
当然，主要是让林安柔出门。
“我们不看戏，你要看自己看，赶紧走，外面太吵了，我要关门了。”
陈旸把赵宇往门外推。
他身体强壮结实，赵宇就像纸糊的一样被他轻轻松松推到院子外。
借着这个功夫，陈旸望了一眼空地上，见那几个唱傩戏的人头戴着面具，在村民的包围中咿咿呀呀唱得欢实。
尤其是那个叫李唤儿的中年男人，在几个傩戏师傅的包围下，唱跳得极为卖力。
舞乐声高亢有力，喜气的氛围传遍田野间。
怎么看，外面唱戏的都是一支普通的傩戏队伍。
陈旸赶走赵宇后，回院子跟老爹说起自己对那个李唤儿的看法，认为他们一家人守在屋子里，不清楚对方的意图，很容易陷入被动。
于是他提出等外面唱戏的休息时，去会会那个李唤儿，看看对方究竟想搞什么鬼。
陈援朝想了想，又看了眼儿子手里的刀，同意了儿子的意见。
但谁曾想，傩戏班一直唱到下午，中间都没有休息过一次。
而在下午三点的时候，唱戏的动静忽然消失了。
陈援朝推开门查看，才发现李唤儿一行人已经收了工。
围观看戏的村民，大多都已散去了。
只剩零星几个村民和赵宇还站在田坎上赖着不走，盯着李唤儿那几个傩戏师傅。
李唤儿一行人收拾完行头，把乐器收起来之后，居然在空地上搭起了棚子。
陈援朝一看苗头不对，立马招呼赵宇过来询问怎么回事。
“哦，陈大叔，他们今天不走了，说今晚继续在咱们牛家湾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