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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腥臭的绿液从伤口汩汩渗出。
林玄因的身体慢慢膨胀。
仿佛充气的气球。
但下一刻，她的手突然抖了一下，不由自主地松开了我。
然后膨胀的身体迅速瘪了一下去。
她愕然抬手。
手掌上有暗色的痕迹显现。
我说：“想要搞归于尽，在刚才写东西的时候，你就不应该拿我的笔。”
林玄因无力地倒在地上，咧开嘴，表情扭曲，似哭似笑，道：“以前只听说高天观以诛杀外道术士为己任，可却不知道对我们这些外道法门了如指掌，连我会自爆跟你同归于尽都被你预料到了。”
我说：“外道三十六术，我无一不知。所有的外道法门，无论多花哨，根源都在这三十六术。你比玄黄差远了。他至少还能逼我不得不直接杀他，可你却只能当个小丑演戏给我逗个闷子。还有别的手段要耍吗？有话，就尽管耍出来。不然的就没机会了。”
林玄因闭上眼睛，道：“你杀了我吧。”
我微微一笑，道：“其实你要是不跑的话，我真会允许你活到明年选胎大会，而且也会亲自超渡你。我没有骗你。可惜你不相信我。是你自己断绝了自己解脱的机会。”
林玄因身子颤了一下，但终究没再说话。
我拎起她，返回自然观，重新进入地洞，来到裂隙前，道：“还有话要说吗？”
林玄因叹气道：“如果不是遇到玄黄，我应该能读书念大学，现在正过着普通人的生活。或许我会当个医生吧，我小时候就想当医生……都是玄黄害的我，听说他被真人你当众斩杀，我真的很开心很开心，甚至一度梦想着可以重新开始，忘记过去噩梦一样的人生，就在这山间做个普通的道士……我想改邪归正做个好人！”
我说：“这些话，对下面被你害死的人说吧。”
抖手把她扔进裂隙。
沉闷的撞地声自黑暗深处传来。
我焚了三炷香，插在裂隙前，转身离开地洞，回到地面，跳到房梁上躺好，默数十息，阴神出壳，再次钻回地洞，就贴在洞顶。
过了约莫两个小时，裂隙前的残香突的灭了。
一股阴风旋即刮出，眨眼间卷遍整个地洞。
然后，一个散发着黑气的幽暗身影慢慢爬了出来。
这身影比正常的鬼魂颜色要深，而且还泛着些许血色。
表面千疮百孔，烂得不成样子。
一如生前模样。
这是林玄因的魂魄。
她修的是密鬼徒的尸身法术，死后化鬼，也远比一般的鬼魂要强。
裂隙下的那些鬼魂虽然恨她入骨，但却不是她的对手，留不下她。
林玄因从裂隙里爬出来，便立刻跑到五具棺材中间，站到了那个凹刻在地面的符纹中间，盘膝而坐。
符纹亮起了暗红色的光芒。
那光来自于流满了凹槽里的鲜血。
刚刚她斩杀两个老道姑的时候，两人尸体倒下位置是刻意算计过的，顺着颈子里流出来的鲜血正好能够流遍符纹的所有凹槽。
这是九狱尸解术第一狱兵解的法门。
激活符纹，就可以转生到早就预先选定的宝阀里，在世重生。
林玄因在知道我是惠念恩后，就已经拿定了要兵解脱身的主意，之前种种不过都是在演戏，为的就是降低我的警惕，让我以为她已经无能为力，只能等死。
哪怕是我杀她的时候，想要直接打破她的魂魄，她依旧可以借助在地洞这边的布置，把碎散的魂魄吸引回来，通过激活符纹重新凝结魂魄转生。
密鬼徒素有百劫不灭之称，讲的就是九狱尸解术在身，很难被彻底杀死。
初入京城击杀广慧，也是从陶明亮这个备命宝阀入手困住他才能一举击杀。
符纹上的血光向着林玄因汇聚过去。
她的身影由黑变淡。
这是在洗去魂魄上的凶煞之气。
宝阀都是普通人，受不住密鬼徒尸身法术给魂魄上带来的凶煞气的冲击，如果不洗掉直接转生，转则导致宝阀身体虚弱多病，重则直接崩溃死亡。
等到完全变成透明，就是洗净煞气，这才算是可以开始转生。
从这个角度来说，修行了九狱尸解术的密鬼徒死得越惨，魂魄上的煞气就会越少，转生宝阀的效果就越好。
所以密鬼徒都追求横死。
广慧那时甚至想引陆尘音来击杀他。
我等的也是这个时候。
洗净了煞气，就是她最虚弱的时候，比普通的恶鬼也远远不如。
看着林玄因的魂魄煞气尽去，我便笑道：“玄黄的本事不怎么样，可教徒弟倒是真教。他自己为了在世成仙，不修行九狱尸解术，却传给了你。这是怕你死在玄妙之门里，想给你留个后路吗？”
林玄因凛然抬头，当看到我的时候，腐坏到一片模糊的面孔都能清楚看出无可抑制的惊惧。
她没有任何犹豫，跳起来就往外跑。
我轻巧的追上她，一把揪住扔进裂隙，然后跟着钻了进去。
林玄因不由自主地落到了洞底。
游荡的恶鬼吓了一跳，纷纷四散躲闪。
林玄因立刻跳起来想再逃回去。
我落下来，当头一巴掌，把她煽了回去。
林玄因重新摔到洞底，拼命挣扎，但却再也没有办法飘起来。
四下的恶鬼看出她的不妥，小心翼翼地向她靠过来。
林玄因怒目咧嘴，无声大吼，恐吓那些恶鬼。
最开始的时候，恶鬼们确实被她给吓住了，一时迟疑着不敢上前。
但几次三番之后，终于有个恶鬼忍不住了，趁她向着另一面做鬼脸吓鬼的时候，猛得扑上去抓住她的肩膀，一口咬了下去。
林玄因拼命晃动肩膀，却无法甩脱那个恶鬼。
其余的恶鬼看到眼前这一幕，眼睛都亮起了幽幽绿光，然后迫不及待地一涌而上。
林玄因只挣扎了几下，就被众恶鬼淹撕扯得七零八落。
我沉默地看着，直到众恶鬼撕碎林玄因，才伸手放出斩心剑。
它们跟金城地下洞里的恶鬼一样，虽然是受害者，但已经没法超渡，放出去只会危害四方，将其诛除就是最大仁慈。
我返回地面，寻到另两个道姑的尸体，带到地洞，将她们的脑袋和身体重新接上，用傀儡线控制了带着，然后封好入口，转头戴上林玄因的脸皮，以她的身份召集附近山村信众，宣布自己最近修行有所得，准备返回山门闭关修行。
这是林玄因以前经常做的事情。每年都会离开半年，名义就是闭关修行。
山村的信众没有任何怀疑，只管照以前习惯来做就是。
我又从信众中点了四个人帮忙看守自然观。
这四个就是劫道的那四人。
我在他们身上留了香灰，轻而易举就在人群里把他们识别出来。
四人都有些惊讶，但没有当场拒绝，而是欢天喜地的接受任务。
因为这种事情对于无极自然教的信众来说无上光荣，要是拒绝会显得不合情理。
等跟着我回到无极自然观的时候，便忍不住纷纷发问。
“仙姑，你把我们叫回来守观，我们还怎么替你抓人回来啊。”
“对啊，困在这里，做什么都不方便。”
“仙姑，你要人看观，随便找两个不就行嘛。”
我看着他们微微一笑，把脸一抹，换上曹奇面孔，道：“你们那天捉我回来是要给那女道士吃的吗？”
四人大惊，掉头就想逃。
四个老道姑从四面围上来，堵住他们的去路，一抬手，先把自己的脑袋摘下来抱在怀里。
这四人虽然是凶狠的亡命徒，但见到这种诡异的场面，也难免吓到失魂落魄，其中三个当场腿一软就瘫到地上，唯有那天拿老套筒子的那个是真凶悍，从腰里拔出砍刀就往上冲。
四个无头的老道姑直挺挺迎上去，由着他砍，既不躲开，也不还手，一时被砍得血肉横飞，却依旧挡路不让。
那人砍了一气，没能把四个老道姑砍倒，却先把自己给砍崩溃了，嗷嗷叫着后退两步，把刀一扔，抱头尖叫大哭。
四个残缺不全的无头老道姑上前，七手八脚抓住那人，只一扯，就把他扯得四分五裂，鲜血内脏洒了一地。
剩余三人一时吓得瑟瑟发抖，连叫都不敢叫了。
我走过去，蹲到三人面前，温声问：“我有几个问题，老实回答我，我就放你一条活路。这些问题都很简单，也不需要很多人，只一个人来回答就够了。给你们三分钟时间好好想想，想好了就举手表示可以回答我。”
说完，我起身后退，给他们留出足够的空间。
四个残缺不全的无头老道姑带着满身淋漓鲜血一步步逼近。
三人面如土色，你看我，我看你，突然同时跳起来，抓起随身砍刀就砍。
等到四个无头老道姑靠近到手已经伸到近前的时候，胜负已分。
昨晚搜我身，又负责向自然观老道姑报告情况的那人砍倒了其余两人，成功胜出。
只是他的情况也不是很好，身上中了六刀，虽然没有伤到要害，但却难免失血过多，脸色惨白，站都站不稳了。
无头老道姑的手伸到他面前就停了下来。
他举着砍刀，看着我，说：“有什么问题，我都可以回答。这附近山里的事情，我都清楚。”
我点了点头，问：“你们给无极自然观做这种事情做多久了，劫了多少人送到这边来？”
那人道：“做了四年了，一开始的时候，只是一个月劫一个人，从去年开始需求变多了，不仅一星期至少要劫三个人送上去，甚至还想让我们买人供给她们。多少记不清楚了，几十个总归是有的。”
我问：“除了你们之外，还有其他人给自然观做事情吗？”
那人道：“除了我们，另外还有两伙，都是较远村子的，平时没什么来往，也没一起做过事，仙姑更没说过，他们具体做什么我也不是很清楚。”
我问：“今天那两伙人来了吗？”
那人道：“都来了。”
我一伸手，抢下他手里的砍刀，轻轻抚了抚刀刃，又还到他手里，抖了抖袖子，道：“好刀，得常饮血才能不辜负这样的好刀。你去把他们都杀了，尸体带回来，悄悄的，别惊动了公家。”
那人神情一滞，呆呆地接过砍刀，道：“我一个人干不成这事，得有人肯帮忙才行。”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你这不是还有三个兄弟吗？都起来吧。”
当场就站起两个来，正是被他亲手砍死的兄弟。
被无头老道们扯碎洒了一地的那个也想站起来凑个热闹，可惜太碎了，想靠自己拼起来没那个可能。
那人当即就领着两个死兄弟出观去了。
这一走，就走了三天。
到第三天晚上，他才回来，还带回来一车十三具尸体，个个都是身首异处。
那两个死兄弟没能回来，也变成了尸体。
他是这场厮杀的唯一幸存者。
我把这十三具尸体都施术做成傀儡，连同劫道四人组，做为看守自然观的主力，而四个无头老道姑的尸体则藏回到地洞里，对外则是声称跟我一起回山门闭关了。
第四天的时候，谢尘华来了。
是我打电话把她召过来的。
我先领着她在无极自然观里转了一圈，特意领她看到地洞里的情况，然后才将假道观的真相一五一十地对她讲了，最后才说：“明年选胎大会是歼灭地仙府的最好时机，我需要人用林玄因的身份去探听大会情况，里应外合，一举消灭地仙府的骨干分子。但这事非常凶险，一旦身份败露，必死无疑。你要是不想去，我就送你回去，你以后忘记这事，专心做你的楼观道主持就好。”
谢尘华嫣然一笑，道：“去年你就说有事让我做，就是伪装林玄因这事吗？倒也不是什么大事。地仙府再强再可怖，难道还能比你更强更吓人？见识过你的手段后，他们这些外道术士在我眼里就不过是一群玩过家家的小孩子罢了，跟你远远不能比。”
说完一伸手，道：“拿来吧。”
我把林玄因的脸皮交到谢尘华手里，想了又想，最后只交待了四个字，“小心，别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