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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乐法王是来给迦梨仙尊送行的。
迦梨仙尊亲自带着一众弟子出迎，却独让我留在房内不要露面。
理由是他带来的人大乐法王都认得，被他看出多个陌生面孔怕要节外生枝。
我便老老实实地呆在房内，没有潜出去跟着偷看。
因为，有人在暗中监视我。
迦梨仙尊并不是百分之百相信我。
就好像他对我说的话有真有假一样。
不多时，迦梨仙尊回来了，摒退弟子，对我说：“大乐法王借口要与其他寺庙法王商议处置达兰动乱提前离寺，不能像往常那样在我走的时候到场送我。”
我说：“他这是要去聂拉木谷去提前埋伏了。”
迦梨仙尊道：“不过，他对我讲了昨晚惠念恩去拜访他的事情。”
我立刻追问：“他们说了什么？”
迦梨仙尊紧盯着我，说：“惠念恩是同冯雅洁的阴神一起来的，准确的是，说是他带着冯雅洁的阴神来到达兰，见大乐法王的目的是为了进一步确认冯雅洁同他达成的协议。而且今天惠念恩会代表冯雅洁到聂拉木谷确认大乐法王击杀我这事。”
我问：“冯雅洁的阴神不去？”
迦梨仙尊道：“阴神不能见阳，她没法去现场。不过大乐法王已经确认冯雅洁的阴神就藏在达兰，所以他决定原计划不变，只不过改变目标，先在聂拉木谷除掉惠念恩，再回来封锁达兰，追查冯雅洁阴神的下落。”
我兴奋地说：“可以今天就除掉惠念恩吗？好，好，大乐法王看起来还是很值得相当的，仙尊你不用担心大乐法王跟惠念恩达成协议了。对了，我也不用在外面埋伏牵制惠念恩了，我可以伪装成你的护卫僧人混在队伍里，别的不求，只求仙尊给我最后亲手结束他性命的机会。”
迦梨仙尊道：“你想的简单了。我们无法确认大乐法王说的是真是假。如果他骗我们，我们将在聂拉木谷万劫不复。你还是躲在外围以备不测比较好。”
我坚持道：“仙尊你可以派其他的弟子去外围埋伏，请让我跟在你身边吧。”
迦梨仙尊道：“其他人不像你那么熟悉惠念恩，派出去反倒容易坏事。你放心，如果真能击杀惠念恩，我一定留他一口气，让你亲手杀他。可如果大乐法王心怀不轨，想弄假成真，那就得有劳你牵制住惠念恩，给我争取击杀大乐法王的时间。”
不让我在身边，其实还是不相信我。
我只当不知，也不坚持，问：“仙尊，你信不过大乐法王吗？”
迦梨仙尊微微一笑，道：“不是信不过，但是机会难得，如果能借此机会除掉大乐法王，推动大佛爷完全控制时轮金刚寺，动员达兰各寺庙的法王参与到对高天观的斗争中来，远比现场直接击杀惠念恩要更有意义。”
我一时愕然，呆了好一会儿，才反过味儿来，道：“仙尊，无论大乐法王说的是不是实话，你都准备杀了他，栽赃给惠念恩！就算我不来找你，你也会这么干吧。”
迦梨仙尊道：“你若是不来找我，我最多提防大乐法王几分，而不会下定决心借机除掉他。你来找我，让我确认了大乐法王与高天观的暗中勾兑很可能不像他同我讲的那么简单，大乐法王十有八九背叛了大佛爷。所以，昨晚我想了一整夜，最终下定除掉大乐法王的决心。就算他说的是实话，击杀惠念恩后，我也会杀了他！”
我试探着问：“仙尊，这些密教高手聚集达兰这么多年了，一直没有勇气潜回雪域，你杀了大乐法王就让他们回去斗高天观？”
迦梨仙尊道：“大乐法王不只是一个人，而是达兰寺庙中对大佛爷不满的势力的代表，这个势力的存在，严重削弱了大佛爷对达兰的控制，使得达兰一直不能集中力量返回雪域，反而内斗不断。除掉大乐法王，大佛爷就可以趁机清洗这一系的势力，解决内斗，专心谋划重返雪域。如果他们能在雪域掀起足够的声势，对于我们地仙府重返内地可以提供极大助力。”
我说：“仙尊，我以为你也放弃返回内地的想法了。”
迦梨仙尊道：“在印北做在世神仙虽好，但终究比不得故乡所在，我从来没有放弃这个念头，只不过不像你师傅那样天天挂在嘴边，更不会不顾实际的一味派人回去送死。潜伏以待，寻机而动，才是正理。昆什猜，这句话也送给你。内地的公家总有衰败的时候，只要我们保持传承不断，迟早有一天能够回去。”
我郑重施礼，道：“多谢仙尊教诲，弟子必定谨记于心。我这就出发前往聂拉木谷，先行潜伏。”
迦梨仙尊道：“一切小心，不可莽撞。”
我当即出密休院，离开时轮金刚寺，直奔聂拉木谷，在林深处选了一处可以俯瞰谷底又易于隐蔽撤退却不利于攻击的位置，使了个替身桐人化成我的样子，捧了那个嘎巴拉碗，潜伏下来，然后在桐人四周位置用手雷做了触发陷阱，桐人身下埋上炸药，这才换到对面山坡，寻了个陡峭的不易行走藏人的位置挖了个坑，把自己埋进去，默数十息，阴神出窍，于谷地四周巡游。
虽然日头毒烈，但有林荫遮挡直晒，阴神虽然感觉冰冷，却也不是不能忍受。
不多时，大乐法王带着一队密教僧赶到，足有两百余人，有随他在山腹洞窟内修行的弟子，也有扛着枪的僧兵，带的武器除了步枪手雷外，还抬了两挺老式的重机枪。
他们显然对聂拉木谷的地形十分熟悉，赶到之后，便立刻分散两侧，占据利用伏击的制高点，重机枪两侧各布一挺，形成控制前后通道的交叉火力。
大乐法王则亲率几名弟子，在几处要害位置，埋布法器。
完成所有布置之后，大乐法王下到谷地通路，亲自走了一遍，确认没有问题，便招了几个主事的亲信弟子聚到树荫下。
我凑过去旁听。
大乐法王立有所觉，往我所在位置扫视察看。
不过，这个位置是我特意选的，在两树之间，落有充沛阳光，绝不是正常阴神之流所能容身的所在。
我便躲在那阳光旁的石头后。
大乐法王看了两眼，便不再关注这边，转而对诸弟子叮嘱道：“一切按计划行事，先不要真动手，只打空包弹就行，闹出声势来，等到迦梨仙尊的人配合演戏倒地装死，我带人下去与迦梨仙尊斗法，把惠念恩引出来后，同迦梨仙尊联手击杀惠念恩。事成之后，我会寻机发出信号，你们看到的信号之后，立刻射击，哪怕我还在谷中，也不要有任何迟疑，一定要确保把迦梨仙尊和他的随从全部当场击杀！我知道你们有些人觉得这样做不妥，也有私下里来劝我的。可是我却不能不这样做。大佛爷在美国人的要求下，同地仙府结盟后，受到地仙府的魅惑，行事越来越不考虑我们达兰僧众的需求，一门心思只想着同地仙府一同杀回去。如果不及时制止这种危险的想法，将来我们必定会被派回雪域送死。只有借这次机会击杀迦梨仙尊，破坏同地仙府的同盟，既可以让我们避免将来的悲惨命运，又能把罪名栽到高天观惠念恩头上，令我们保全自身，更可以借机劝说大佛爷放弃加央扎西。为了我们达兰僧众的未来，哪怕日后败露，我被大佛爷处死，也在所不惜！”
一众密教僧齐齐合十垂首，凛然应声。
于是众人四散埋伏。
大乐法王独自站于谷底道路中央，凝视着谷口方向良久，方才登上山坡，与一处重机枪所在阵地汇合。
我起身离开，飘到桐人替身所在位置。
等了一个多小时，忽听阵阵佛音远远传来，不多时，只见一支长长的队伍进入谷口。
当先是两队手持各种乐器，边走边吹奏，紧随其后是两队铁棒僧护卫，然后是四名高大僧众抬着一顶软轿，轿中卧着的正是迦梨仙尊。三十名弟子于软轿左右两侧护持，其中四名只穿了护胸的女弟子还拿着花篮，走几步就抓一把花瓣洒出去。再之后又是两队铁棒僧。最后则是全副武装的印军士兵，宛如旅行般稀拉松散地跟着，一半多眼神倒是都紧落在洒花的四名女弟子身上。
进了山谷，迦梨仙尊似乎漫不经心地往阴神和桐人替身所在位置瞟了一眼，旋即摸了摸左手中所握的人头。
待到队伍走到谷底中央，大乐法王所在位置率先开枪，各处埋伏阵地旋即跟进射击，但两挺重机枪都没有开火。
密集的枪声中，迦梨仙尊的手下纷纷倒地，软轿重重摔到地上，迦梨仙尊狼狈不堪地滚出来，躲到路边的大石后。队伍后面护送的印军惊慌失措地打了几枪，二话不说扭头就跑。
枪声忽住。
大乐法王带着数十名弟子急急冲下山坡。
躲在石头后的迦梨仙尊站起来对着大乐法王高声怒骂。
大乐法王却根本不同他废话，双手在身前一拍，登时满身散起淡淡火光，整个人仿佛化为一个火焰巨人般，向着迦梨仙尊猛扑上去。
紧跟在他身后的一众弟子立即呐喊着四散分开，将迦梨仙尊牢牢包围在其中，断绝他逃跑的可能。
迦梨仙尊却是毫无惧色，将手中干枯人头往空中一抛，摘下脖子上的一只拳头大小的嘎巴拉碗，往空中一舀，旋即对着大乐法王一扬一洒，大乐法王身上的火光登时一暗，快速缩小，还向黑色转变。
大乐法王沉喝一声，脚往地上一跺，火光登时化为真实火焰，热浪卷地飞散，方圆数十米内的草树登时干枯发黄，更有甚者直接燃烧起来。
这是拙火定的大威力。
去年我在体育场斗洛桑达措的时候，他便使了拙火定的功夫，令身周范围内的落雪尽化为水，如今大乐法王这一招的威力更是远胜洛桑达措。
虽然现阶段只是演戏，但无论迦梨仙尊，还是大乐法王，都是十分卖力，上来就尽使出真本事。
当然，主要还是怕使花架子被我看出破绽。
不过，对我来说，他们演得怎么样，有没有破绽，都没有什么分别。
因为我根本就没想过要下去。
看到大乐法王和迦梨仙尊斗得专注热闹，我便控制着桐人掐了个法诀。
这个法诀会作用给朱灿荣的纸鹤上。
这是发起进攻的信号。
“咻——咻——咻——”
尖锐的破空声骤然从远方的山背传来！声音由远及近，迅速变得刺耳！
“炮击！”谷中有人惊骇欲绝地尖叫！
大乐法王和迦梨仙尊下意识停手抬头，茫然看向空中，这一变故完全超出了他们的计划！
下一刻，无数迫击炮弹如同冰雹般砸落在狭窄的谷底！
“轰！轰！轰！轰！”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连绵不绝，火光冲天，弹片横飞！
谷底瞬间变成了人间地狱，倒在地上装死的众人首当其冲，在剧烈的爆炸中血肉横飞。
凄厉的惨叫声冲天而起，旋即又被爆炸声所淹没。
迫击炮的攻击范围不仅仅的谷底。
两侧山上的伏兵也遭到了波及，炮弹显然经过了计算，覆盖范围极广。
各处埋伏点一片混乱，咒骂声、惊呼声、被弹片击中的惨叫声此起彼伏。
我潜伏在原地，冷静地看着这幕由我亲手导演的毁灭场景。
朱灿荣干得漂亮，这波饱和打击，足以歼灭谷底的队伍，重创山坡两侧的埋伏力量。
炮击持续了大约五分钟，然后戛然而止。
山谷中硝烟弥漫，死伤遍地，一片死寂。
就在这时，两个人影从不同的埋伏点跳了起来。
正是大乐法王和迦梨仙尊！
两人虽然满身狼狈，但凭借高深修逃过了炮击。
迦梨仙尊一跳起来，就毫不犹豫地向着桐人所潜伏位置冲上来。
大乐法王紧跟其后，并且大吼：“还活着的跟我来！”
谷底处无人回应，两侧山坡倒是有幸存的密教僧站起来，向着大乐法王所在位置聚拢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