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驴车慢腾腾的，终于到了大队部。车把式干他的事儿，崔娴直接过去找老支书。
不过办公室里头，没有干部在。听个办事员说，干部们下生产队视察工作去了。
以前在冒家沟的时候，崔娴一个月至少得来几趟。跟这里头的人，都混个脸熟。
近几个月来的不频繁，有些人好像从来都没见过。崔娴心里头有些担忧，人事更替跟她没关系。
就是惦记老支书，眼见着人到暮年，对于最在意族群地位的他来说，遭受到的种种打击，未必能够消化得了。
没见着人，崔娴只得往生产队走。
秋日萧瑟，干裂的黄土地，一阵小风就把地面的浮土吹的满天都是。
到定疆之后，崔娴特意换上那身干净的衣服。幸而一路往北，温度越来越低，天气越来越凉爽。
要不然那身满是汗渍的衣服，就算是旁人不在意，她也不能那样灰头土脸的回去见女儿。
只是这一点体面，也被这漫天的黄土给毁坏。
看着身上这一层土，脚下一点没放慢速度。
从大队部到生产队没多远的距离，一路归心似箭，现在终于到这片土地了，更是不敢耽搁片刻。
二女儿还在家里等待着自己，一别数月，也不知道孩子现在长大了多少。
纪梵铃照顾孩子很细心，只要是没其他的事儿影响，俩人在作坊里日子过的应该会很舒坦。
上次离开的时候，崔娴留了很多东西，足够她们俩安稳过冬的。
唯一担心的，就是那个妇女主任。上次大搜查的时候，那人带县里、公社的人到自己的作坊，大肆搜查。
甚至连三轮车车库的通道，都知晓一二。
要不是自己未雨绸缪，做好了一切准备，还真会被她打个措手不及。
崔娴绞尽脑汁的想着，自己什么时候得罪过这人，记忆里并没有那些细节。
既然自己没得罪过她，那何必要针对自己这个，丢了孩子一门心思寻女的人呢？
这一点没想通，崔娴又琢磨，自己作坊的情况，妇女主任是如何知晓的？
当时崔娴只想快点应付完检查，然后启程去找女儿。
倒是有猜测，肯定是与冒家那几个兄弟脱不开关系。
除了他们几个，知道自己挖了通道之外，没有任何人再知道。
就算是纪梵铃，那阵子总住在这，崔娴也没让她窥探到一点秘密。
之所以次次都让他们几个人来挖土，最大的原因当然是他们活计好。干活的时候没杂念，一门心思扑在上面。
干完活之后，也不多言语。该是他们负责的，一点不含糊。
活儿干的好，事儿也办的利索，崔娴当然乐得再用他们。
对于社员来说，工分就是过日子的关键。农忙之外，想赚工分不容易，想轻轻松松的赚工分更不容易。
到后来，生产队有些人都红眼，冒老大兄弟几个，能在赚工分的时候，还能喝上几口茶，抽上几口好烟丝。
也有人直接找到崔娴这里来，说是不怕她得了什么传染病，只求给个赚工分的机会。
崔娴当时就拒绝了。第一次请人的时候，大家伙可是避她如蛇蝎。
发现有好处了再找上门，她可没那么好说话。
不管最开始，冒家那几个来挖土是否心甘情愿，反正人家是来了。
再加上有冒文栋那层关系，崔娴也乐得把这个人情送给他。
久而久之，这默契也就达成了。想着那段时间，崔娴也的确没听到过，旁人议论她作坊内的情况。
对他们谈不上完全信任，但还是觉得能靠得住。
熟料，最关键的时候给她来了一棒子。妇女主任信誓旦旦的，带着搜查员到三轮车车库的时候，分明是笃定里面就是有秘密的。
除了参与挖土的那几个人之外，崔娴想不到还有谁，会把这个秘密告诉给妇女主任。
崔娴想到那日，妇女主任得意的样子。恍然大悟，想必妇女主任是想借着那个机会，谋个升职的机会吧。
也是，冒文栋到大队部任职，当时老支书又鼎力支持冒家扶持的人往上走。
要是妇女主任在那次搜查中立了大功，没准就能调到大队部去。
大队部和生产队的身份和待遇，差距很大的。
有人为名，有人为利，靠自己本事挣一挣，无可厚非。
踩着旁人当垫脚石往上走，也算是司空见惯的事儿。
但崔娴，可不会成为她的垫脚石。上次寻女心切，搜查结束之后，崔娴就匆忙离开。
之后也没精力关注到这事儿上。但这次回来之后，崔娴得好好盘算盘算。
在她状态不佳的时候，谋算让她当垫脚石，妇女主任也该想一想，可能要承担的后果。
大搜查之后，崔娴回来过。生产队乱七八糟的，那个妇女主任倒是趁着机会往上爬了。
没关系，来日方长。这次回来，崔娴暂时不会再出门。
先调养好身体，然后就开始盘算，接下来的路该怎么走。
有些恩怨，即便是短期内了结不了，在离开冒家沟之前，也得清算好了。
她可不是那种，任人揉捏的主儿。
崔娴见着已经要到生产队，眼睛眺望作坊的方向。
脚下的步子，迈的更欢快。马上就能见到女儿了，日思夜想的女儿啊。
心中缺失的那一块，暂时能被二女儿给填满。
崔娴几个深呼吸，快速朝着作坊走。
上了坡，看着下方已经干涸裂开的河床，还有些坑坑洼洼，显得疮痍遍地。
也不知道这个春秋，社员们的收成如何。
不过没有水，田地的里的庄稼未必能收获那么多。收成不好，社员们这个冬天，又该怎么熬过去呢。
崔娴手里头有钱的时候，不觉得日子过的有多难。
这一路折腾回来，越发理解社员们的贫苦生活。
要是日后换个脑袋精明，一门心思为社员的小队长，有些提高产量的法子，她或许会提一提。
正想着，崔娴忽然抬头，呆愣在原地。
而刚被打开的作坊门，站着个抱着孩子的女人，那孩子正伸着手往崔娴的方向拉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