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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8章厄运散播,天地祸乱
话音落下,姜义心间,仿佛有惊涛乍起。
一瞬之间,恨不得,立刻动身,直赴洛阳,去救那大孙。
可那神魂深处,早已运转得纯熟无碍的阴阳二气,却在这一刻,自行一转。
如冷水当头,将那股骤起的冲动,生生按了下去。
姜义仍旧站在祠堂之中。
一步未动。
只是那张向来平静的脸,此刻,却沉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心念翻涌,转得飞快。
一条条路,在脑海中铺开,又被迅速否定。
此事,连天师道、老君山这等传承千年的老牌道统,都已吃了大亏。
以自家这点底蕴与手段,一时之间,竟真找不出,什么可行的破局之法。
他抬起头,看向眼前那同样满眼担忧、隐隐无助的儿子。
不知为何,那颗本已有些纷乱的心,反倒是,慢慢沉静了下来。
「你,先莫急。」
他终手并口。
声音低沉,却仍旧稳稳当当。
「若当真,实在无法。」
「为父,当亲自去一趟那东胜神洲。」
「看看,你大哥那边————可有什么法子。」
姜亮闻言,心头猛地一沉。
父亲这话,说得太重了。
他如今作为神祇,自然明白,大哥一家,在那东胜神洲,同样肩负著事关家族兴衰的重任。
轻易之间,是万万不能惊扰的。
当下,他反倒是,强行稳住了心神。
转而,低声宽慰起姜义来:「爹爹,您也先莫急。」
「这一次,天师道与各方道统,皆有精锐弟子,陷落其中,动静不小。
「他们各家祖师,如今,也都在想方设法。」
「那些人,神通广大,背景深厚。
「7
他说到这里,略微停顿了一下。
「或许————或许,真能有法子。」
姜义听著,那颗原本焦灼不已的心,终究还是,又冷静了下来些许。
他心中明白,这其中的轻重缓急。
当下,也只是缓缓点了点头。
「此事,先不要告知家中其他人。」
「你只管盯紧那边的动静,与我,时刻保持联系。」
「无论大小,有任何变化,第一时间,回来禀报。」
姜亮应下,魂影随即散去。
转眼,又是数日。
日子,便在这般几近室息的等待之中,一晃而过。
每一日,都显得格外漫长。
祠堂里的清香,又一次,被点燃。
姜亮的身影,再度在后院显化而出。
这一次,他带来的,是洛阳城中的新消息。
好消息是————
天师道那边,已经确认。
锋儿那遍布中原的虺狩神将庙中,神性虽已黯淡如灰,却————终究,未曾熄灭。
神火尚存,便意味著。
人,还活著。
姜义那颗自始至终都悬著的心,总算是,稍稍落下了一分。
可紧接著,便是坏消息。
而且,是更坏的那种。
天师道与老君山,近些日子已是手段频出,可却见效甚微,已是黔驴技穷,没了法子。
姜亮那张因著香火供奉,一向威严的脸上,此刻,满是疲惫。
更夹杂著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荒诞。
「天师道与老君山,皆有辈分更高的长老、宿老,亲自出山。
「试图,以强力破开那洛阳皇宫遗址的禁制。」
他说到这里,停了停。
像是在斟酌,该如何说下去。
「结果————」
结果,却是荒诞得,叫人一时无言。
一位道法高深的长老,御使法宝飞剑,欲自皇宫上空,强行破入。
却不想,半空之中,竟不知从哪儿,恰好飞过了一只受惊的野鸟。
就这么一惊一岔。
那位在山中闭关了数百年的得道高人,竟从法宝之上,直挺挺地,摔了下去。
当场,摔断了一条腿。
另一位精于符箓的高人,更是不信邪。
布下天罗地网大阵,引九天神雷,欲将那邪祟之地,一举轰灭。
雷,倒是引下来了。
只是————
不偏不倚。
正正地,劈在了自家山门,设在洛阳城中的一处产业之上。
刹那间,火光冲天。
一片狼藉。
很快,众人便发现了一条残酷而清晰的规律。
凡是试图以强力手段介入此事的行为,最终,都会在各种离奇得近乎荒诞的「意外」
之下,宣告失败。
至此,所有人才终于明白。
那片地方的核心规矩,只有两个字————
厄运。
不只是强攻无效。
就连卜算、推演、观星、问数之术,一旦触及那洛阳皇宫遗址,便尽数失了灵验。
卦象,要么是一片浑浊混沌,任你如何拆解,都瞧不出半点端倪;
要么,干脆便是「大吉大利」「诸事顺遂」这等,与现实全然相悖的可笑结果。
而那些不信邪、执意强行推演之人,更是无一例外,遭到了反噬。
轻则当场吐血,元气大损;
重则道心受创,数十年修为,一夕倒退。
天机命数,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彻底遮蔽。
不留半点可供窥探的缝隙。
姜义听得这般消息,也知以自己这点修为,当是派不上什么用处。
眼下,也想不出任何可行的法子。
只能以那日复一日、枯燥而规律的修行,强行压下心中不断滋长的忧虑。
同时,分出心神,时刻关注著外界传来的,哪怕最细微的一点风吹草动。
而后,变化,终究还是来了。
或许,是那股力量,已经积蓄得足够深厚;
又或许,是它已不再满足于,只偏安于一隅之地。
那原本只局限在洛阳皇宫遗址之中的厄运,开始如同一场无形的瘟疫,悄然向整座洛阳城,蔓延开来。
洛阳,彻底地,沦为了一座死城。
官府,率先崩塌。
那新任不久的郡守,竟是带头,携著家眷,连夜弃城而逃。
驻守的军队,随之哗变、溃散。
自此,城中,再无律法与秩序可言。
剩下的,只有被绝望反复碾压之后,滋生出的最后疯狂。
富户,紧闭高门,蜷缩于宅院深处,瑟瑟发抖;
而那些一无所有的贫者,则如同行尸走肉一般,在空荡荡的街巷中游荡,等死。
整座城池,都弥漫著一股混杂了疫病、绝望与死亡的腐朽气息。
有人不堪折磨,全家自尽,以求一个痛快;
有人散尽家财,四处求神拜佛,却依旧,一无所获;
更有人,开始信奉起了不知从何处冒出来的邪门外道。
他们坚信,此乃天罚。
唯有以活人献祭,方能平息。
至此。
洛阳,已然非复人间。
那位本欲来此,大展拳脚、收拢人心的长安武判官。
到得如今,却反倒成了三界之中,一个无人敢提、却人人心知的笑话。
他被困在了洛阳。
进,不得进;
退,也退不得。
走,走不脱这座死城;
留,留不住那点本就摇摇欲坠的神道威权。
随他一道前来的那些精锐阴兵,也开始接二连三地,折在了「意外」之中。
夜巡之时,有阴兵失足,坠入早已荒废的枯井。
井底本该空无一物,却偏偏,撞上了平日里难得一见的幽幽鬼火。
只一闪。
神魂俱灭,连半点挣扎的余地,都不曾留下。
再有镇压邪祟之际。
那往日百试百灵、号令森严的法器,竟在最要紧的关头,毫无征兆地失了灵。
符纹黯淡,神光倒卷。
下一瞬,反噬己身。
敌影未现,阵脚先乱。
未曾见敌,便已折去大半。
而洛阳本地,那些原本就只是在苦苦支撑的土地、灶神之流,境况,更是不堪。
他们的神域,被那无孔不入的衰败死气,一寸寸地侵蚀。
香火不再凝聚,神性日渐溃散。
往昔,还能勉强庇佑一方风调雨顺;
如今,却连自身的神格,都开始浮现出细碎的裂痕。
信众的祈愿,渐渐化作绝望。
香火的记忆,也在恐惧之中,被一点一点地抹平。
在那无穷无尽的遗忘里。
这些小神,甚至来不及留下些什么名号,便悄无声息地,崩解、消散,归于虚无。
至此。
洛阳的神道,已不只是衰败。
而是,正在从根基之上,被一点一点地。
抹去。
而据姜亮自那长安城隍庙中,几经周折,暗暗探听来的消息。
天庭之内,也并非一片清平。
那位天师道的祖师,张天师。
在得知门下最精锐的一批弟子,尽数陷落凡间,而下界诸法,皆已束手无策之后。
终究是,再也坐不住了。
他亲自出面。
又联络了数位,与此事因果纠缠极深、且在天庭之中,同样颇具分量的仙神。
一行人,径直,前往了那瘟部衙门。
兴师问罪。
可面对张天师等人的当面质询,那位执掌瘟部权柄的正神,瘟癀昊天大帝吕岳。
却显得,从容不迫。
他当场取出了天庭之中,专司记录瘟疫部令的宝册。
逐条逐句,指明此番洛阳大疫,乃是早已登记在册的「天罚部令」。
来由清楚,章程齐备。
前因后果,合乎天规。
无一处逾矩。
至于之后,下界所生出的那些离奇诡谲之事。
衰败、厄运、因果错乱————
吕岳只淡淡一句,便将其尽数抹平。
或是「下界邪魔,趁乱作祟」;
或是「天地戾气,自行汇聚」。
甚至,还反过来言明。
瘟部于此事之中,同样是受害一方。
眼下,亦在「积极彻查」。
话说得四平八稳,滴水不漏。
张天师等人,心中怒火翻涌,却偏偏,无从发作。
那衰败厄运,实在诡异。
既不附著于符箓,也不显化于法力。
无论如何推演,都无法,将其源头,直接指向任何一位瘟神。
没有铁证。
便无法,在这天规森严的天庭之中,为人定罪。
更遑论。
瘟部背后,牵扯的势力,本就盘根错节,纵横交错。
在没有玉帝明旨之前。
便是张天师等人,也断然不敢,在瘟部衙门之内,轻启战端。
最终。
一行人,只能含怒而返。
无功而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