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昆仑山的夜，黑得像是一口倒扣的铁锅。风不像风，像刀子，卷着冰碴子往这个位于雪线之上的临时营地里灌。
这里是一处天然形成的巨大溶洞，洞口被几具冻僵的牦牛尸体和厚重的毡布堵了个严实，但那股子透进骨头缝里的寒气还是挡不住。
溶洞中央，燃着一堆篝火。火里烧的不是木柴，是某种不知名动物的大腿骨，油脂滴在火里，发出“滋滋”的声响，腾起一股带着焦臭味的黑烟。
“哐当！”
一只精致的水晶高脚杯被狠狠砸在地上，殷红的液体溅得到处都是，在冻土上冒起丝丝白烟。
“废物！都是一群只会飞的废物！”
咆哮声震得溶洞顶上的冰棱簌簌往下掉。
说话的是个身形像铁塔一样的壮汉。他赤裸着上半身，浑身肌肉块垒分明，上面密布着黑色的刚毛。即使是在这零下几十度的环境里，他身上依然散发着滚滚热气，那是一股浓烈到让人作呕的雄性荷尔蒙和血腥味。
这是狼人部落的首领，狼王雷克斯。
他手里抓着一只刚烤得半生不熟的羊腿，狠狠咬了一口，连骨头带肉嚼得咔咔作响，那双泛着绿光的眼睛死死盯着坐在他对面的男人。
“维克多，这就是你跟我吹嘘的空中压制？这就是你们血族的高贵战术？”
雷克斯把嘴里的骨头渣子吐出来，一脸的嘲讽。
“几百只低级血奴，加上几十个男爵，连半个小时都没拖住，就被那个拿剑的小子像砍瓜切菜一样杀了个干净。你们血族的脸，都被这帮废物丢尽了！”
坐在对面的男人，正是血族伯爵维克多。
他和粗鲁的雷克斯截然不同。他穿着一身考究的黑色燕尾服，领口的蕾丝边一尘不染，苍白的脸上挂着一种病态的优雅。只是此刻，他那双修长的手正死死抠着椅子的扶手，指甲深深陷进了皮革里。
“那是意外。”
维克多的声音阴冷，像是两条毒蛇在摩擦。
“那个使剑的小子，手里拿的是白虎世家的庚金剑，专克我们的防御。而且……”
维克多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怒火，指了指桌上那张刚刚传回来的战报。
“雷克斯，你长点脑子。这不仅仅是损失的问题。你看清楚了，那支车队在进入黑水河谷之前，突然分兵了。”
“分兵？”
雷克斯嗤笑一声，根本没往心里去。
“分兵好啊！这帮大夏人就是蠢，本来聚在一起还能多扛一会儿，现在分开了，正好给爷当点心！”
他猛地站起身，那一身腱子肉随着动作一阵乱颤，巨大的阴影直接笼罩了半个桌子。
“维克多，既然你们这帮吸血鬼不行，那就别在这儿碍眼。老子这就带人去！”
雷克斯挥舞着那根油腻腻的羊腿骨，眼神里全是嗜血的光芒。
“我手下那帮孩儿们早就饿疯了。那个拿剑的小子，我要亲自把他的脑袋拧下来当球踢！至于剩下那些散兵游勇，嘿嘿，正好拿来打牙祭！”
说着，他转身就要往洞口走，一边走还一边冲着角落里那群正在低声咆哮的狼人护卫吼道：“都给老子起来！开饭了！”
“站住！”
一声厉喝。
维克多身形一闪，化作一道红色的残影，瞬间挡在了雷克斯面前。
“滚开！别挡老子的道！”雷克斯眼珠子一瞪，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两只手瞬间变成了覆盖着黑毛的利爪。
“你这个没脑子的蠢货！”
维克多根本不惧，手里多了一根暗红色的手杖，杖头是一颗骷髅，散发着诡异的红光。
“你现在冲出去，正好中了那帮大夏人的圈套！”
维克多把手里的战报甩在雷克斯那张毛茸茸的脸上。
“你自己看！那个拿剑的小子，那一队人马虽然火力猛，声势大，但根本就是个幌子！那是诱饵！”
“真正的主力，早就趁着乱子，从别的路摸进来了！”
维克多指着地图上一条不起眼的细线，那是早就干涸的古河道。
“大夏有句古话，叫‘明修栈道，暗度陈仓’。那个拿剑的小子就是在前面敲锣打鼓吸引注意力的，要是你把主力都带去围剿他，那谁来守昆仑虚的入口？”
“一旦让那支隐藏的精锐队伍摸到了龙脉核心，咱们之前做的所有准备，全都白费！”
雷克斯愣了一下。
他虽然脾气暴躁，但也不是真的傻子。被维克多这么一吼，那股子冲动劲儿稍微下去了一点。
他抓过战报，上面的字他也认不全，但那几张照片他看懂了。
照片上，那个白衣小子杀得兴起，周围全是血族和狼人的尸体。但这支队伍里，确实少了几张他印象中的生面孔。
比如那个一直没出手的独臂老头。
比如那个这几天情报里反复提及的、能操控火龙的年轻人。
“那又怎么样？”
雷克斯把战报撕得粉碎，梗着脖子，依然是一副不服气的样子。
“不管他是诱饵还是主力，杀了不就完了吗？我把他们全都撕碎，管他几路来，都得死！”
“你！”
维克多气得脸都青了，手里那根骷髅手杖都在微微颤抖。跟这种只知道杀戮的野兽讲战略，简直就是对牛弹琴。
“我再说一遍，不许动主力！我们的任务是死守入口！”
“放屁！”
雷克斯彻底火了。他在西方黑暗世界也是一方霸主，什么时候轮到这只吸血鬼对他指手画脚？
“我看你就是怕了！你们吸血鬼被杀破了胆，想拉着我们狼人一起当缩头乌龟！告诉你，没门！”
“吼！”
雷克斯一声怒吼，浑身骨骼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爆响。
他的身形骤然拔高，原本就魁梧的身躯瞬间膨胀到了三米多高，嘴部的獠牙暴突，彻底进去了战斗形态。
“既然你不敢打，那老子连你一块儿收拾了！”
利爪带着腥风，直奔维克多的咽喉。
维克多也怒了。泥人还有三分火气，何况是高贵的血族伯爵？
“找死！”
他手中的骷髅手杖猛地一点地，无数道红色的血线从地下钻出，像是活蛇一样缠向雷克斯的双腿。
眼看这一鬼一狼就要在自家大本营里上演一场全武行。
“够了。”
一个声音突兀地响起。
声音不大，轻飘飘的，甚至听不出男女。但这两个字一出来，就像是给这个沸腾的油锅里倒了一瓢液氮。
整个溶洞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原本还要拼命的雷克斯，那挥出去的爪子硬生生僵在了半空，巨大的身躯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保持着一个极其别扭的姿势，动弹不得。
维克多更是脸色大变，那些刚刚召唤出来的血线瞬间崩断，他膝盖一软，噗通一声单膝跪地，头低得几乎要贴到地面。
“大……大人。”
溶洞的最深处，有一张用黑曜石雕刻而成的王座。
那里原本是一片阴影，此刻，那阴影像是活过来了一样，缓缓蠕动，最后凝聚成一个人形。
那是个穿着黑袍的人。
但他没有戴兜帽，露出了一张年轻得过分的脸。
皮肤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青灰色，没有一丝血色。他的眼睛是纯黑色的，没有眼白，就像是两个深不见底的黑洞。而在他的眉心，镶嵌着一枚指甲盖大小的红色晶石，正一闪一闪地发着微光。
他手里把玩着两颗核桃。
不，那不是核桃。
那是两个缩水的人类头骨，已经被盘得包浆了，油光锃亮。
“吵完了？”
黑袍人靠在王座上，手里转动着那两颗头骨，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他看着下面僵住的雷克斯和跪在地上的维克多，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但那笑容里没有半点温度，只有一种看死人的漠然。
“大敌当前，龙脉将开。你们两个废物不想着怎么御敌，倒是在这儿窝里横起来了？”
“要是精力这么旺盛，我不介意把你们做成新的傀儡，正好我缺两个看门的。”
这话一出，雷克斯那庞大的身躯猛地一颤，身上的刚毛瞬间软了下来。他缓缓收回爪子，身形缩小，变回了人形，然后“砰”的一声双膝跪地，把那颗硕大的狼头深深埋在两腿之间。
“大人饶命！属下……属下知错！”
这个天不怕地不怕的狼人首领，此刻抖得像只刚出生的小狗。
他太清楚这位大人的手段了。那是来自于灵魂层面的压制，是比死亡更恐怖的折磨。
维克多更是连大气都不敢喘，额头上的冷汗滴在冻土上，瞬间结成了冰珠。
“大人，属下不敢！”维克多颤声道，“属下只是……只是担心那帮大夏人坏了亲王的大事。”
“哼。”
黑袍人轻哼一声，手指一弹。
一股无形的气劲飞出，直接撞在雷克斯的胸口。
“噗！”
皮糙肉厚的狼王直接被崩飞出去十几米，狠狠砸在岩壁上，喷出一口黑血。但他连哼都没敢哼一声，爬起来就重新跪好。
“这一下，是罚你不长脑子。”
黑袍人站起身，那一身黑袍无风自动，仿佛有无数冤魂在袍角缭绕。
他缓缓走下台阶，那双全黑的眼睛扫过战报上的照片，最后定格在赵宇那辆加长越野车的模糊影像上。
“维克多说得没错。”
黑袍人的声音幽幽的，带着回响。
“那个拿剑的小子，确实是个幌子。真正麻烦的，是那个一直没露面的家伙。”
“连地府的死神都栽在他手里，你们两个加起来，也不是他的对手。”
维克多和雷克斯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惊恐。
地府的死神？那是跟他们一个级别的先天高手啊！竟然死了？
“那……那大人，我们要撤吗？”维克多小心翼翼地问道。
“撤？”
黑袍人笑了，笑声尖锐刺耳。
“为什么要撤？”
两鬼浑身一哆嗦，想到了某种恐怖的画面。
“那……那怎么办？”雷克斯捂着胸口，眼神迷茫，“打又打不过，撤又不能撤。”
黑袍人走到地图前，那只苍白得如同死人的手，在古河道的位置轻轻划过。
“大夏人喜欢玩兵法，那我们就陪他们玩玩。”
“既然他们分兵，那我们也分。”
黑袍人转过身，看着维克多和雷克斯，眼神里闪烁着残忍的光芒。
“把你手底下那些低级的狼崽子，还有维克多带来的那些炮灰血奴，全都撒出去。几千只怪物，就算是堆，也能把他们堆死在那一线天峡谷里。”
“既然养了狗，就得放出去咬人。不管能不能咬死，至少能听个响，也能耗光他们的力气。”
雷克斯眼睛一亮：“是！属下这就去办！”
“别急。”
黑袍人又看向维克多。
“至于你。”
“把所有的狼人精锐，还有你的那几个子爵、男爵手下，全部集结起来。”
黑袍人指了指昆仑虚入口的那个位置，也就是古河道的终点。
“集中所有的精锐力量，在他们以为即将得手的瞬间，给他们一个惊喜。”
“我要让他们知道，什么叫瓮中捉鳖。”
维克多听完，眼中的恐惧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阴狠的兴奋。
这招毒啊。
用炮灰去拖住诱饵，让他们以为计谋得逞。然后集中所有的力量，在终点设下必杀之局，等待那个真正的主力自投罗网。
“大人英明！”维克多五体投地。
“去吧。”
黑袍人挥了挥手，像是赶苍蝇一样。
“记住了，这次要是再搞砸了，你们就不用回来了。直接跳进那黑水河里喂鱼吧。”
“是！”
维克多和雷克斯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退出了溶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