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帐篷里的空气像是灌了铅，沉闷得让人胸口发堵。
那盏昏黄的吊灯似乎也被这股子压抑的气氛给吓住了，光线缩成了一团，只能照亮桌面上那个还在微微颤动的塑料瓶。
张凌霄死死盯着那个瓶子，脸色比刚才看见赵宇施展鬼门针时还要难看。他那只修长的手悬在半空，指尖的金光已经散去，但指节却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着青白。
“蚩尤……”
这两个字从他嘴里吐出来，带着一股子来自远古的血腥味。
赵宇把二郎腿放了下来。嘴里的口香糖也不嚼了，他身子微微前倾，眼神锐利如刀。
“天师，这玩笑可一点都不好笑。”
赵宇指了指那个瓶子，那里面的液体暗红粘稠，正像是一团有生命的淤泥在撞击瓶壁。
“这玩意儿是从白家那倒霉蛋身体里抽出来的。那帮洋鬼子玩的是生化变异那一套，怎么还跟咱们的老祖宗扯上关系了？”
“贫道从不打诳语。”
张凌霄深吸一口气，收回手，将那张还没燃尽的符纸贴身收好。他转过身，背对着那盏灯，让自己的脸隐没在阴影里。
“赵居士，你以为贫道为何会突然下山？又为何会恰好在那条路上遇见白大少爷？”
赵宇挑了挑眉，没接话，等着下文。
“半个月前，天师府的镇山罗盘突然异动，直指西北。师尊起卦，卦象显示大凶，隐隐有‘兵主’现世之兆。”
张凌霄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兵主，即是蚩尤。也就是上古九黎一族的先祖。”
“贫道一路追踪那股煞气来到昆仑山脚下，确实发现了一些蛛丝马迹。那些痕迹极其隐秘，若非修习雷法对煞气敏感，根本察觉不到。直到贫道遇到白屿，在他身上闻到了一股虽然微弱、但极其纯粹的血腥气，这才断定，这事儿跟白家遇袭脱不了干系。”
赵宇重新靠回椅背，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发出哒哒的声响。
这一连串的信息在他脑子里飞快地组合、拼凑。
怪不得。
怪不得那团血脉如此霸道，连白虎世家的庚金之气都被压得抬不起头。白虎虽然是神兽，主杀伐，但在传说中的兵主蚩尤面前，那也就是个弟弟。
“目的是什么？”
赵宇问到了点子上。
“那帮九黎余孽藏了几千年都没露头，这时候跑到这鸟不拉屎的昆仑山来，总不是为了跟咱们搞联欢吧？”
张凌霄抬起头，目光穿过帐篷的缝隙，望向远处那座巍峨的昆仑雪山。
“龙脉。”
“蚩尤一族想要复活先祖，需要的能量是个天文数字。这世间，唯有昆仑祖龙脉刚刚复苏时的那一股先天灵气，才有可能唤醒沉睡了几千年的魔神意志。”
说到这儿，张凌霄的眼神变得极其凝重。
“赵居士，这事儿比咱们想象的还要麻烦。原本贫道以为只是那帮洋鬼子想来分一杯羹，或者是九黎余孽在搞鬼。但现在看来……”
他指了指桌上那个瓶子。
“这血脉里，不仅有蚩尤一族的凶煞，还混杂着西方血族的阴毒腐蚀之力。这说明，这两帮原本八竿子打不着的势力，联手了。”
“联手？”
赵宇冷笑一声，眼底闪过一丝寒芒。
“这倒是新鲜。一帮自诩高贵的西方吸血鬼，跟咱们这儿玩蛊毒巫术的老古董搞在一块儿了？这算是跨国犯罪集团？”
如果真是这样，那这次昆仑之行，就不是什么探险夺宝了，而是一场绞肉机式的死战。
吸血鬼和狼人当炮灰，九黎一族在暗中下黑手。这种组合，别说是四大家族，就算是异能局倾巢而出，估计都得崩掉几颗牙。
“这也正是贫道所担心的。”
张凌霄转过身，看着赵宇，那双出尘的眸子里第一次带上了一种恳求的意味。
“九黎一族的手段诡异莫测，再加上西方血族的再生能力，若是没有针对性的法子，咱们这些人进去，怕是凶多吉少。”
他指了指那个塑料瓶。
“赵居士，贫道有个不情之请。这瓶‘样本’，能否分给贫道一半？”
张凌霄语气诚恳。
“龙虎山藏经阁里有不少关于上古巫术的记载。贫道想拿着这点血脉，试着能不能配出一副专门克制他们的符水或是丹药。若是成了，这也算是为咱们大夏修行界留条活路。”
赵宇看着张凌霄。
这道士虽然有点迂腐，但心是正的。而且这种科研攻关的活儿，确实不是他在行的。他擅长的是拿着刀子捅人，或者是直接用五行玉去吸。
“一半？”
赵宇伸手拿起那个瓶子，晃了晃。
“天师都开口了，我要是说不行，显得我这人小气。”
他随手又从兜里摸出一个空瓶子——也不知道他这兜里到底装了多少破烂——两只手也没见怎么动作，只是微微一震。
“嗡。”
一团金色的灵气包裹住暗红色的液体，像是切豆腐一样，精准地将那团还在挣扎的血脉一分为二。
一半留在了原瓶里，另一半乖乖地钻进了新瓶子。
“拿去。”
赵宇把新瓶子扔给张凌霄，动作潇洒得像是扔个空易拉罐。
“不过天师，咱们丑话说在前头。这东西是我的战利品，你拿去研究我不拦着，但要是研究出了什么成果……”
“贫道明白。”
张凌霄一把接住瓶子，小心翼翼地贴身收好，然后极其郑重地打了个稽首。
“若有成果，第一时间与赵居士共享。且今日帐篷之事，除了这瓶血脉的来历，其余的，贫道只字不提。”
这“其余的”，自然指的是赵宇“私吞”四象精血的事儿。
聪明人说话，就是省劲。
张凌霄也不多留，得到了想要的东西，转身便走。那背影依旧挺拔如松，只是脚步比来时多了几分匆忙。显然，这蚩尤血脉的出现，让他这位天师府的高徒也坐不住了。
帐篷的门帘起伏了几下，重新归于平静。
赵宇坐在椅子上，听着外面的风雪声，嘴角那抹玩味的笑容慢慢消失了。
“蚩尤……吸血鬼……”
他低声念叨了一句，眼神变得有些深邃。
这次的水，比想象中还要深啊。
要想在这场乱局里活下去，甚至火中取栗，光靠现在的手段，恐怕还不够看。
“铁塔！”
赵宇冲着门口喊了一嗓子。
“在！”
门帘一掀，铁塔那张黑脸探了进来，手里还拎着根不知从哪捡来的钢管，警惕地往四周瞅了瞅。
“宇哥，那牛鼻子老道走了？没跟你动手吧？”
“动个屁的手。”
赵宇白了他一眼，指了指外面。
“去，给我守着门。十米之内，连只苍蝇都别放进来。要是有人硬闯，不管是谁，先打断腿再说。”
铁塔一听这话，神色立马严肃起来。他知道，宇哥这是要干大事了。
“放心吧宇哥！就算是一辆坦克开过来，俺也给它顶回去！”
铁塔把门帘放下，像是一尊黑铁塔一样堵在了门口。
帐篷里彻底安静下来。
赵宇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有些躁动的心神。
他伸手进兜，把那四个装着四象精血的瓶瓶罐罐全都掏了出来，一字排开放在桌上。
红玉瓶，翠竹筒，蓝水晶，白瓷碟。
四种截然不同的光芒在桌面上交织，把这简陋的帐篷映照得像是一座宝库。
火的爆裂，木的生机，水的绵柔，金的锐利。
这四股力量虽然都被封印着，但那种溢出来的规则之力，依然让周围的空气发生了扭曲。桌面上那一层薄薄的灰尘，此时竟然自动旋转起来，隐隐形成了一个微型的太极图案。
“四象合一……”
赵宇的目光灼热。
这不仅是给铁塔准备的筑基机缘，更是对五行玉的一次极限测试。
“来吧，让我看看，这传说中的神兽本源，到底有多硬。”
赵宇不再犹豫。
他双手猛地拍在桌子上。
“起！”
四个容器像是受到了无形的牵引，同时震颤，盖子崩飞。
四滴颜色各异、形态不同的精血，缓缓飘浮到了半空。
“吼——！”
“啾——！”
隐约间，帐篷里似乎响起了龙吟虎啸之声。
那四滴精血仿佛有灵，一旦脱离了束缚，立刻就要四散逃逸。尤其是那滴白虎精血，化作一道银白色的利刃，直冲帐篷顶，想要把这帆布给刺个窟窿。
“想跑？进了我的地盘，是龙你得盘着，是虎你得卧着！”
赵宇冷哼一声，双眼瞬间变成了纯粹的金色。
透视神瞳，全功率开启！
在他的视野里，这四滴血不再是液体，而是四团狂暴的能量风暴。
他丹田处的五行玉开始疯狂旋转，速度快得几乎要燃烧起来。一股霸道无匹的吸力，顺着他的经脉，汇聚到双掌之上。
“给我，融！”
赵宇双手猛地向中间一合。
那团金色的灵力像是一座巨大的磨盘，硬生生把那四滴想要逃窜的精血给挤压到了中间。
“滋啦——！”
四种属性截然不同的力量撞在一起，发出了令人牙酸的爆鸣声。
红色的火要烧干蓝色的水，白色的金要砍断绿色的木。它们互相排斥，互相攻伐，帐篷里的温度瞬间忽冷忽热，桌子上的水杯“啪”的一声炸裂开来。
赵宇的额头上瞬间爆出一层冷汗。
这压力，比他想象的还要大！
这不仅仅是能量的融合，这是在强行扭转规则！
“妈的，敬酒不吃吃罚酒！”
赵宇咬着牙，眼中金芒更甚。
他不再单纯地用力挤压，而是调动五行玉中的那股金色灵液，如同一根根细密的丝线，强行刺入那四团暴乱的能量中心。
“五行相生，循环不息！”
他以木生火，以火生土（虽然没土，但他用自身的真气代替），以土生金，以金生水，以水生木。
这是一个极其精细、极其危险的操作。
稍有不慎，这一团能量就会在他手里炸开，把他这双手连带着半个帐篷都给炸上天。
一分钟。
两分钟。
赵宇的手在微微颤抖，脸上的青筋暴起，汗水顺着下巴滴落在地上，瞬间被高温蒸发。
但他眼中的光芒却越来越亮，越来越兴奋。
他感觉到了！
找到了那个极其微小的平衡点！
“就是现在！给我凝！”
赵宇低吼一声，双手猛地合十，掌心之间爆发出一团璀璨到极点的金光。
那四团原本还在疯狂厮杀的精血，在这股金光的强力镇压和梳理下，终于停止了反抗。
它们开始旋转，开始融合。
红色、绿色、蓝色、白色，这四种颜色在旋转中逐渐变淡，最后竟然奇迹般地消失了。
所有的杂质被剔除，所有的暴虐被抚平。
当赵宇缓缓张开手掌时。
那四滴精血已经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滴悬浮在他掌心之上，只有指甲盖大小，却晶莹剔透、如同钻石般璀璨的液体。
它没有颜色，却又仿佛包含了世间所有的颜色。
它静静地悬浮在那里，没有一丝杀气，没有一丝狂暴。
但就在它成型的那一瞬间。
一股难以形容的异香，瞬间充满了整个帐篷。
那不是花香，也不是药香。
那是一种生命层次跃迁时散发出的味道。
帐篷外的铁塔，原本正瞪着大眼珠子警惕四周，突然鼻子一抽，整个人猛地打了个激灵。
他感觉自己那一身练了二十多年的横练筋骨，在这股香味飘出来的瞬间，竟然开始发热，发痒，骨头缝里传出一阵阵像是爆豆子一样的脆响。
“我靠……”
铁塔转过头，看着那紧闭的门帘，眼珠子都直了。
“宇哥这是……炼出个什么神仙宝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