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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层层像是用死人骨灰拌出来的白雾，终于在前头散开了一条缝。
赵宇脚底下踩着一块松动的页岩，发出“咔吧”一声脆响。这声音在死一般寂静的山谷里传出去老远，跟刚才那场惨烈的厮杀比起来，这会儿的安静反而让人后背发毛。
“到了。”
赵宇停下脚步，把工兵铲随手往地上一插，铲子柄还在微微摇晃。
萧媚儿紧走了两步，那双裹在皮裤里的长腿有些发软。她不是没见过世面，但这昆仑山的邪性完全超出了她的认知。刚才那一阵没头没脑的迷雾，把她那一身朱雀真火压得跟打火机火苗似的，那种无力感让她下意识地往赵宇身边蹭。
“这是……什么鬼地方？”
萧媚儿探出半个脑袋，顺着赵宇的视线往前看。
眼前是一片呈碗口状凹陷下去的盆地。
这地方寸草不生，黑褐色的冻土像是被血浸透晒干后的痂，硬邦邦地泛着光。而在盆地的正中央，孤零零地立着一座祭坛。
这祭坛看着不像是什么正经路数。
没有雕梁画栋，也没有常见的太极八卦。它就是用那种几吨重、没怎么打磨过的青黑色巨石，硬生生堆砌起来的一个圆台子。石头缝里没长草，倒是填满了暗红色的朱砂——或者说，干涸千年的血垢。
一股子苍凉、古老，又带着点野蛮血腥的味道，直冲脑门。
“祭坛？”
龙月手里的长刀没入鞘，刀尖指着地面。她往前走了一步，那张总是没什么表情的冰块脸上，眉心微微跳动了一下。
“这里的磁场……是乱的。”
龙月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战术手表。上面的指针正像是嗑了药一样疯狂旋转，最后“啪”的一声，表盘玻璃居然因为内部压力过大直接崩裂了一道细纹。
“别看了，那是龙脉的一个节点。”
赵宇嚼着口香糖，眼神有些玩味。
“或者用那帮搞风水的老头子的话说，这是给龙‘钉钉子’的地方。只要这玩意儿还在运转，周围的地气就会被锁死，形成刚才那种鬼打墙一样的迷雾阵。”
他一边说着，一边看似随意地溜达着往祭坛那边走。
但实际上，赵宇的心跳比平时快了半拍。
就在刚才第一眼看到这堆破石头的时候，他丹田里那块自从吸收了四象精血后就一直装死的五行玉，突然像是个看见了红烧肉的饿死鬼，猛地颤了一下。
那种渴望，甚至比面对四大家的精血时还要强烈。
“有好东西。”
赵宇心里有了底。能让五行玉这么激动的，绝对不是这堆破石头，而是石头底下的玩意儿。
他走到祭坛边缘，并没有贸然上去。
这石头台子高出地面大概一米多，表面平整，却刻满了那种扭曲的、像是某种爬虫文字的符文。
“嗡——”
赵宇双眼微眯，瞳孔深处金芒骤起。
透视神瞳，开。
视线瞬间穿透了那层厚重的青黑色岩石表层。
在他的视野里，世界变成了黑白的线条。那些岩石内部的纹理、裂缝清晰可见。他看到这祭坛的内部并不是实心的，而是按照某种极其精密的九宫排列，镶嵌着一根根导管一样的铜柱。
视线继续向下，穿过地基，深入冻土。
三米。
五米。
十米。
就在地下十五米左右的位置，一团耀眼到让赵宇眼睛刺痛的白光，猛地炸开了。
“嘶……”
赵宇倒吸一口凉气，差点被口香糖噎住。
那是九颗拳头大小、呈现出完美菱形的晶体。
它们并不像钻石那样折射光芒，而是自身就在发光。那种光芒柔和、醇厚，像是一团团被压缩到了极致的液态牛奶。
每一颗晶体周围，都缭绕着肉眼可见的灵气雾霭，那些灵气浓郁得几乎要化成水滴落下来。
极品灵石。
而且是九颗！
赵宇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
在如今这个末法时代，普通的下品灵石都已经被炒成了天价，而且是有价无市。至于极品灵石？那只存在于发黄的古籍记载里，那是传说中上古大能用来布置护山大阵、或者是冲击元婴境才舍得用的战略资源！
这一颗蕴含的能量，就算把他现在全身的灵力抽干了再灌满十次，都抵不上！
“发财了……”
赵宇强压下嘴角的笑意，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
这九颗灵石显然是这座祭坛的“电池”。也就是通常所说的“阵眼”。正是靠着这九颗灵石源源不断地提供能量，这座上古祭坛才能运转几千年而不熄火，才能制造出那漫天的迷雾和压制力。
要是把这电池扣了……
赵宇回头看了一眼。
铁塔正像是个铁憨憨一样守在路口，龙月和萧媚儿虽然也是修者，但她们修的是气机，对这种深埋地下的灵力感应并不敏锐。
这是个绝佳的机会。
“怎么了？”
龙月敏锐地察觉到赵宇站在那儿半天没动，立刻警觉地走了过来。
“有埋伏？”
“埋伏倒是没有。”
赵宇转过身，脸上换上了一副凝重且带着几分“我很专业”的表情。
他指了指脚下的祭坛。
“这玩意儿是个‘锁龙桩’。刚才咱们遇到的迷雾，还有你们感觉到的那种压制力，根源都在这儿。如果不把它破了，后面没法走。而且等到子时，那帮洋鬼子一旦启动血祭，这祭坛就会变成一个巨大的抽水泵，把龙脉的灵气全抽过去。”
“那怎么办？炸了它？”
萧媚儿也走了过来，手里已经搓出了一团火球，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
“炸？你是嫌命长？”
赵宇白了她一眼，一副看败家娘们儿的眼神。
“这底下连着地脉。你一颗火球下去，引起地气反噬，咱们这几个人瞬间就能被炸成灰。这得用‘巧劲儿’。”
赵宇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行了，你们退后。离我远点，至少五十米。待会儿我要用独门手法逆转这里的磁场，动静可能会有点大，别溅你们一身血。”
龙月狐疑地看了他一眼。
“逆转磁场会溅一身血？”
“地气如血，不懂别瞎问。”赵宇不耐烦地摆摆手，“赶紧的，别耽误我干活。凌瞎子那边估计都快急疯了。”
搬出凌先生，龙月果然不再废话，拉着还要看热闹的萧媚儿退到了远处的乱石堆后面。
确定没人能看清这边的细节后，赵宇深吸一口气，蹲下身子。
他单手按在祭坛冰凉的石面上。
“起！”
体内的五行玉运转，一股厚重的土黄色光芒顺着他的掌心钻入地下。
这不是什么高深的阵法破解术，而是最简单粗暴的“控土诀”。
赵宇没打算去解开那个复杂的上古阵法，那太费脑子。他打算直接把“电池”偷走。
在他的透视操控下，地下十五米处的土壤开始像水流一样涌动。那九颗镶嵌在阵法基座上的极品灵石，被一股柔和的灵力包裹着，悄无声息地脱离了原本的卡槽。
“收！”
赵宇手掌猛地一吸。
九颗灵石在地下泥土中飞速穿行，如同九条游龙，直奔地表而来。
就在灵石脱离阵眼的一瞬间。
“轰隆隆——”
原本死寂的祭坛突然剧烈震颤起来。
那些刻在石头表面的符文像是快要断电的灯泡，疯狂闪烁了几下，然后彻底熄灭。
一股肉眼可见的气浪从祭坛中心爆发出来，那是阵法崩塌前最后的能量宣泄。
赵宇要的就是这个遮掩。
他趁着尘土飞扬、地动山摇的瞬间，右手快如闪电地在地上一抹。
九道白光破土而出，还没来得及散发出那股惊人的灵气波动，就被赵宇直接丢进了储物戒指的最深处。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比魔术师换牌还要快。
要是让当年布置这个大阵的九黎巫师看见，估计得气得把棺材板掀了。几千年的心血，就这么被人像是掏鸟窝一样给掏空了。
“定！”
拿了东西，还得把屁股擦干净。
赵宇借着震动的掩护，一脚重重跺在祭坛上。
那股土系灵力再次爆发，将地下那个被他掏出来的空洞瞬间填平，同时震断了祭坛内部所有的能量导管。
这下子，就算有人来查，也只会以为是年代久远，地质变动导致阵法失效，绝对想不到是有人偷了电池。
“轰！”
最后一声闷响过后，祭坛彻底塌了半边，变成了一堆真正的废墟。
与此同时。
那种压在众人心头的沉重感，像是被风吹走的乌云，瞬间消散得干干净净。
原本笼静在四周那怎么也吹不散的迷雾，失去了能量源的支持，也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稀薄，露出了远处连绵起伏的雪山轮廓。
“呼……”
赵宇拍了拍手上的灰，站起身，装模作样地抹了一把额头上根本不存在的汗。
“搞定。”
他转过身，冲着远处目瞪口呆的两个女人挥了挥手。
“看什么看？收工了！”
就在这时。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迷雾散去的方向传来。
那不是一个人，而是一支训练有素的队伍。脚步声沉稳有力，带着金属撞击的脆响。
“谁在那儿？！”
龙月手里的刀瞬间出鞘，护在身前。
“是我。”
一个沉稳的声音响起。
迷雾散开，凌先生带着一大票全副武装的特战队员，还有几个家族的长老，大步走了出来。
凌先生那只独眼在看到赵宇的一瞬间，明显松了一口气，紧绷的肩膀也垮下来几分。但紧接着，他的目光就被那座塌了一半的祭坛给吸引住了。
“这……这是？”
凌先生快步走到祭坛边，伸手摸了摸那断裂的石面。作为异能局的负责人，他是识货的。
“上古聚灵阵的阵眼？”
凌先生猛地回头看向赵宇，眼神里满是震惊。
“你……你把它破了？”
“顺手的事儿。”
赵宇把手揣在兜里，摸了摸储物戒指的位置，心里美滋滋的，脸上却是一副云淡风轻的高人模样。
“刚才走到这儿，觉得这玩意儿碍眼，挡了地气。就稍微用了点手段，给它疏通了一下。”
“疏通？”
跟在凌先生后面的木清河嘴角抽搐了一下。
老头子也是玩阵法的行家，他能感觉到这祭坛上原本残留的能量有多恐怖。这种级别的上古大阵，就算是集合四大家族之力，没个三天三夜也别想磨开。
赵宇这才来了多久？就把这给拆了？
“赵先生……真是好手段。”
木清河围着废墟转了两圈，想要看出点破阵的门道，却发现这就是单纯的暴力拆迁，或者说是……内部瓦解？
“奇怪……这阵法怎么感觉是突然断了气的？”木清河嘀咕了一句，狐疑地看了一眼赵宇。
赵宇心里稳如老狗，脸上甚至还带着点嫌弃。
“我说木老头，你那是什么眼神？你是觉得我拆得不够艺术？要不我给你复原了，你自己再拆一遍？”
“别别别！老朽就是感叹！感叹！”木清河赶紧摆手，开玩笑，这阵法要是还活着，他们这帮人进来就得脱层皮。
凌先生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石粉。
他深深看了赵宇一眼。那只独眼里闪烁着一种复杂的光芒。
他能感觉到，赵宇身上似乎多了一股若有若无的灵动之气，就像是刚刚吃饱了什么大补之物。但他没有拆穿，更没有追问。
在这个圈子里，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机缘。赵宇既然能破阵，那是本事。至于他在破阵过程中顺走了什么，那是他的报酬。
这是潜规则，也是聪明人的默契。
“赵先生的运气，一向很好。”
凌先生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
“只要你站的地方，好像所有的麻烦都会自动消失。”
“那必须的。”
赵宇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我是福将嘛。跟着我走，有肉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