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帐篷里的空气像是被谁抽了一鞭子，紧绷得让人喘不上气。
白屿站在那儿，脸上的表情精彩得像开了染坊，红一阵白一阵。他那只原本按在剑柄上的手，此刻正无意识地抠着作战服的皮带扣，指甲盖都抠白了。
“妖言惑众？”
赵宇把嘴里的口香糖吐进纸巾里，重新剥了一颗扔进嘴里，嚼得吧唧响。
“我说你是不是脑干缺失？那虫子都烧成灰了，人还不醒，除了脑子坏了或者魂儿丢了，就剩下这身皮囊出了问题。”
赵宇指了指床上那人起伏的胸口。
“他体内的白虎血脉，现在就像是被狼撵到了墙角的兔子，缩成一团瑟瑟发抖。要不是那口气还吊着，这会儿恐怕早就被吞干抹净了。”
“你放屁！”
白屿梗着脖子吼了一嗓子，但底气明显虚了不少。他转过头，那双满是红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张凌霄，像是在求证，又像是在抓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天师！您是得道高人，您给评评理！这世上怎么可能有那种霸道的东西？我白家传承千年……”
张凌霄没接话。
这位龙虎山的小天师，此时那把拂尘也不甩了，眉头锁得能夹死苍蝇。他往前走了两步，那双千层底的布鞋在地面上没发出一点声音。
“得罪了。”
张凌霄低声念了一句，伸出两根修长的手指，搭在了伤员的寸关尺上。
一股极其精纯的道家真气顺着指尖渡了进去。
一秒。
两秒。
张凌霄的脸色变了。
原本那种云淡风轻的高人模样，瞬间崩塌。他的手指像是触电一样猛地缩了回来，甚至因为动作太大，那宽大的袖袍带起一阵风，把桌上的空药瓶都扫到了地上。
“啪嚓！”
瓷片碎裂的声音在死寂的帐篷里显得格外刺耳。
“天师？！”白屿的心脏狠狠抽了一下，嗓子眼里像是塞了一团棉花，“怎……怎么样？”
张凌霄没理他，而是转过头，用一种极其复杂的眼神看向赵宇。那眼神里有震惊，有疑惑，更多的是一种难以置信的骇然。
“赵居士这双眼睛……当真是能通阴阳，断乾坤。”
张凌霄深吸了一口气，对着众人缓缓点了点头。
“赵居士所言……非虚。”
轰！
这话一出，白屿一屁股瘫坐在了地上。
“那股力量虽然微弱，但位格极高。”张凌霄的声音有些干涩，“贫道的真气刚一探进去，就像是泥牛入海，瞬间被吞噬。而且……”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那边大气都不敢出的木清河和凌先生。
“那股力量带着一种极其古老、极其贪婪的意志。白家的庚金之气在它面前，确实……确实如同蝼蚁见神龙，根本无法反抗。”
木清河手里的烟袋锅子彻底掉地上了。
老头子嘴唇哆嗦着：“连天师都这么说……那……那这岂不是没救了？这可是血脉压制啊！除非把那一身血换了，否则……”
帐篷里一片死灰。
要是毒，还能解。要是病，还能治。可这血脉被人当成了口粮，这怎么搞？
白屿坐在地上，脑子里嗡嗡直响。完了，全完了。这次不用等回京城，白家在这昆仑山脚下就要除名了。
突然。
一道灵光像是闪电一样划过白屿那团浆糊一样的脑子。
他猛地从地上弹起来，动作快得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步冲到张凌霄面前，两只手死死抓住道士的袖子。
“不对！不对！”
白屿大口喘着气，眼珠子亮得吓人。
“天师！您刚才不是给三哥吃了一颗那个什么‘百草丹’吗？他就好了！真的好了！”
他指着帐篷外面，虽然隔着帘子看不见，但只要刚才在场的人都知道，那个服了药的堂兄现在虽然虚弱，但确实是命保住了，而且体内的气息也稳住了。
“要是真像姓赵的说的，是什么血脉压制，是什么高等掠食，那为什么一颗解毒的丹药能救命？！”
白屿越说越觉得自己抓住了真理，声音也越来越大，那股子嚣张劲儿又回到了脸上。
“这就说明药是对症的！这就是毒！只不过这毒厉害点罢了！”
他转过头，指着赵宇，一脸的狞笑。
“姓赵的，你差点就把老子绕进去了！编！你接着编！我看你怎么解释这百草丹的事儿！”
这确实是个漏洞。
如果不是毒，那这就属于基因层面的打击，一颗草药搓成的丸子，凭什么能逆天改命？
就连凌先生和木清河也露出了疑惑的神色，目光在赵宇和张凌霄之间来回转悠。
赵宇没说话，只是挑了挑眉，看向张凌霄。
“天师，既然白大少爷这么好学，那您就给他解解惑？那百草丹，还有吗？”
张凌霄被白屿那一通抢白弄得也有点懵。他下意识地从怀里掏出那剩下两颗丹药的小瓷瓶。
“有倒是有……但这百草丹确实是解毒圣药，并未听说有重塑血脉的功效啊……”
张凌霄也是一脸的不解。他虽然是道士，但也是讲逻辑的。刚才那颗药下去，确实立竿见影，这跟刚才探查到的血脉压制确实矛盾。
“给我看看。”
赵宇伸出手。
张凌霄犹豫了一下，但想到刚才赵宇那一手鬼门十八针，还是把瓷瓶递了过去。
赵宇拔开瓶塞，倒出一颗碧绿的丹药。
这丹药只有龙眼大小，表面光滑圆润，散发着一股子沁人心脾的草木香。离得近了，甚至能感觉到周围的空气都变得清新了不少。
“好东西。”
赵宇赞了一句，但他没急着还回去，也没像那些老中医一样去闻去舔。
他的瞳孔深处，金芒骤然一缩。
透视神瞳，全开。
视线穿透了丹药表层那一层层繁复的草药精华。那些百年的灵芝、千年的何首乌、还有各种叫不上名字的珍稀药材，在他的眼里就像是被剥开了皮的洋葱，一层层展现出来。
不得不说，这炼丹的手法堪称鬼斧神工，药性融合得堪称完美。
但是。
这些药材虽然珍贵，却也不足以对抗那种霸道的吞噬血脉。
赵宇的视线继续深入，直达丹药的最核心。
在那里。
有一滴极其微小的、呈现出一种纯净金色的液体，正静静地悬浮着。
这滴液体虽然小，但它散发出的能量波动，却比外面包裹的那几百种药材加起来还要恐怖！
那种波动……
赵宇猛地抬起头，看向张凌霄。
这股气息跟张凌霄身上的雷法气息同出一源，都是至刚至阳的正一教路数。但如果说张凌霄的气息是一条奔流的小河，那这滴液体里的气息，就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大海！
那是质的区别。
这是……
“灵血。”
赵宇缓缓吐出两个字，把丹药塞回瓶子里，扔给张凌霄。
“天师，您这龙虎山的家底，可比我想象的要厚实得多啊。”
张凌霄接住瓶子，一脸的茫然：“灵血？赵居士这是何意？这丹药乃是……”
“乃是你师祖炼的，对吧？”
赵宇打断了他，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而且，如果我没看错的话，您那位师祖，怕是已经跨过了那道坎，成就了金丹大道吧？”
“金丹？！”
这两个字就像是两颗深水炸弹，把帐篷里这几个修行界的老油条都炸懵了。
木清河的手哆嗦得跟帕金森似的，烟袋锅子指着张凌霄，结结巴巴地问道：“天……天师，赵先生说的可是真的？龙虎山……真的还有金丹真人在世？”
在这个末法时代，筑基期就已经是一方大佬，能开宗立派。就像凌先生，半步筑基就能镇压异能局。
金丹？那是传说中的陆地神仙！那是能肉身扛导弹、寿元五百载的存在！
要是龙虎山真有金丹老祖活着，那这天下的格局立马就得变！
张凌霄也被问住了。他愣了好几秒，才像是想起了什么陈年旧事，苦笑着摇了摇头。
“赵居士这双眼睛，实在是太可怕了。”
张凌霄叹了口气，把拂尘一收，神色变得肃穆。
“不错。这百草丹，确实是我正一教第63代天师亲手炼制的。也就是我的太师祖。”
“他老人家，确实是龙虎山近五百年来，唯一一位突破了金丹境的大修士。”
承认了！
帐篷里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白屿虽然不太懂这里面的弯弯绕，但看凌先生和木清河那副见了鬼的表情，也知道这所谓的“金丹”是个顶破天的大人物。
“那……那这跟救人有什么关系？”白屿急切地追问，“既然是神仙炼的药，那肯定能救命啊！这不就结了吗？赶紧给我剩下的兄弟吃啊！”
“吃？吃个屁。”
赵宇冷笑一声，像看白痴一样看着白屿。
“你以为这药为什么能救人？是因为那些人参鹿茸？还是因为那是神仙搓的泥？”
赵宇指了指张凌霄手里的瓶子。
“那里面，有你那位太师祖的一滴本命灵血。”
“金丹修士的血，那是脱胎换骨之后的东西。里面蕴含着极其恐怖的天地规则和意志。尤其是龙虎山修的是雷法，那是天地间最刚猛、最霸道的力量。”
赵宇走到白屿面前，用手指戳了戳他的胸口。
“你家那些人身体里的外来血脉，就像是一群饿狼。而你家的白虎血脉，就是一群小绵羊，所以才会被吃得死死的。”
“但这百草丹吃下去，那就是放进去了一头真正的猛虎！”
赵宇的声音陡然拔高。
“金丹灵血爆发出来的威压，直接把那群外来的饿狼给震慑住了，甚至给吓趴下了！所以你那个堂兄才能捡回一条命！”
“这不是治好了病，这是以暴制暴！是用更强的力量，强行镇压了那股吞噬之力！”
这番解释简单粗暴，连白屿这种如果不学无术的人都听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