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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河道的风停了。
这种停不是那种自然而然的风歇，而像是有人突然掐住了风的脖子，把这片天地间所有的流动都给摁死了。
赵宇站在一辆越野车的引擎盖上，嘴里嚼着一块薄荷糖，双眼微眯，盯着远处那是被雾气锁死的昆仑虚入口。
在他眼中，那层原本只是有些浑浊的金色能量罩，此刻正在发生着微妙的变化。
那些流动的金色气流不再是单纯的防御，它们开始变得粘稠，甚至带上了一丝猩红的血色。就像是一锅原本清亮的汤里，被人倒进了一盆猪血，正咕嘟咕嘟往外冒着腥气。
“有点意思。”
赵宇把嘴里的糖渣咽下去，喉咙里泛起一股凉意。
“这帮洋鬼子倒是舍得下本钱。这是把整个昆仑虚当成了一个巨大的祭坛，想拿咱们这些人当祭品，去喂那条还没醒过来的龙。”
站在车下的凌先生听得头皮发麻。他那只独眼里闪过一丝惊悸，下意识地握紧了腰间的配枪，虽然他知道这玩意儿对现在的局面来说，跟烧火棍没啥区别。
“赵先生，您的意思是，他们已经布好局了？”
“早就布好了。”
赵宇跳下车，拍了拍手上的灰，动作轻松得像是在逛自家后花园。
“刚才那一线天的遭遇战，不过是给人听个响儿的鞭炮。真正的硬菜，都在这后面藏着呢。”
他指了指那片死寂的山口。
“那里面的能量波动，比刚才那什么狼人首领强了不止一倍。而且……”
赵宇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
“我闻到了‘老朋友’的味道。那种腐烂的、几百年没洗澡的蝙蝠味儿。”
凌先生脸色骤变。
亲王级血族。
那个传说中只要苏醒就能赤地千里的怪物，真的就在前面。
“那……我们要通知白家主他们吗？”凌先生有些犹豫，“虽然他们刚才……”
“通知？”
赵宇打断了他，从兜里摸出一根烟，也不点火，就那么夹在指尖转着玩。
“你觉得现在去跟那帮眼睛长在头顶上的人说前面有坑，他们会信吗？”
赵宇转过身，目光投向不远处的一块避风岩石。
那里，三大家族的家主正围坐在一起。哪怕隔着几十米，都能感觉到那边传来的那种热火朝天、甚至是有些亢奋的气氛。
“你去听听。”
赵宇努了努嘴。
“人家现在正忙着分蛋糕呢。你要是这时候过去泼冷水，信不信白惊羽能先把你给撕了？”
……
避风岩石下，几盏便携式营地灯把这一小块地方照得通亮。
这地方选得好，背靠着一面巨大的黑色岩壁，正好挡住了那股子阴冷的穿堂风。
白惊羽坐在正中间的一张折叠椅上。他那一身雪白的练功服在这灰扑扑的环境里格外扎眼，手里端着个精致的紫砂壶，壶嘴对着嘴，滋溜滋溜地喝着茶，那架势不像是来玩命的，倒像是来这昆仑山底下视察工作的。
在他左手边，木家家主木清河蹲在一块石头上，那个老旧的烟袋锅子明明灭灭，烟雾缭绕中，那张满是褶子的老脸看不清表情。
右手边，水家家主水无忧则是站在阴影里，双手拢在袖子里，像是一尊没有生气的冰雕。
“怎么着？都哑巴了？”
白惊羽放下茶壶，重重地磕在行军桌上，发出一声脆响。
“刚才我家那个不成器的小子传回来的捷报，你们也都听见了吧？”
他脸上带着那种掩饰不住的得意，甚至眼角眉梢都透着一股子“舍我其谁”的狂气。
“一线天那可是死地！结果呢？那帮洋鬼子连个屁都没放出来，就被我家小白带着人给推平了！三百多个吸血鬼啊，脑袋砍得跟西瓜似的满地滚！”
白惊羽伸出一根手指，用力点了点桌面。
“这就说明什么？说明这帮外来户就是纸老虎！什么亲王，什么狼王，也就是咱们平时不出手，一出手，他们连当狗的资格都没有！”
木清河吧嗒了两口烟，吐出一口灰白的烟圈。
“老白啊，话是这么说。但这仗还没打完呢，现在就庆祝，是不是早了点？”
“早什么早！”
白惊羽眼珠子一瞪，那股子庚金锐气逼得木清河的烟雾都散了几分。
“这昆仑虚的大门都已经漏缝了，龙脉的气息我隔着这么远都能闻见。那帮洋鬼子主力肯定是被打散了，现在咱们只要进去，那就是捡现成的！”
说到这儿，白惊羽身子前倾，眼神变得有些贪婪和霸道。
“既然话赶话说到这儿了，那咱们就把丑话说在前头。”
“这龙脉现世，那是咱们大夏的机缘。但这机缘也得有个归属。”
他环视了一圈，目光在木清河和水无忧脸上扫过。
“这次行动，我白家出力最大，牺牲也可能最大。我家小白那是顶着雷上的！所以，等拿下了龙脉……”
白惊羽顿了顿，声音拔高了几度。
“这龙脉的看守权，得归我白家。至于龙脉里溢出来的那些边角料灵气，你们几家分分，我也没意见。”
这话一出，空气瞬间安静了。
木清河拿着烟袋的手抖了一下，差点把火星子抖在裤裆上。
这哪里是商量，这分明就是明抢！龙脉看守权？那就等于把龙脉据为己有了！谁不知道龙脉最核心的好处就是那个“源头”？
“老白，你这胃口……是不是大了点？”
木清河把烟袋锅子在鞋底上磕了磕，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满。
“咱们这是四大家族联手。再说了，还没问过老萧的意思呢。”
木清河往四周看了看，确实没见着萧石的影子。
“老萧？”
白惊羽冷笑一声，那是从鼻孔里哼出来的声音。
“他那个软骨头，这会儿估计正跟在那个姓赵的小子屁股后面摇尾巴呢！”
白惊羽一脸的鄙夷，仿佛提这名字都脏了他的嘴。
“那个姓萧的越活越回去，被一个毛都没长齐的野小子几句话就忽悠瘸了。在地宫里被吓破了胆，现在连这种大事都不敢露头。”
他挥了挥手，像是在赶一只苍蝇。
“这种跟咱们不是一条心的人，叫他干什么？来了也是添堵。从今天起，这四大家族，我看改成三大家族也挺好。”
木清河皱着眉，没接茬。这话太重，要是传到萧石耳朵里，那两家非得打起来不可。他是个老好人，不想掺和这种烂事，但也不想被白家这么欺负。
就在这时，一直没说话的水无忧开口了。
她的声音很冷，像是冰块撞击在玻璃上。
“白家主，有句话你说错了。”
水无忧从阴影里走出来，那张苍白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龙脉不是块猪肉，不是你想怎么切就怎么切的。它是活的，也是这片土地的根。”
她抬起眼，那双眸子里仿佛有一汪深潭，直视着白惊羽。
“而且，那帮洋鬼子真的解决了吗？我怎么觉得，这周围静得有些过分了？”
“过分？”
白惊羽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仰头大笑了几声。
“水妹子，你就是胆子太小！这叫势如破竹！这叫大局已定！”
他站起身，身上的气势勃发，背后隐约有一头白虎虚影在咆哮。
“咱们是什么？是神兽世家！是这片土地的主人！那些个吸血鬼狼人，就是外来的强盗。强盗进了主人的院子，除了死，还有第二条路吗？”
白惊羽走到水无忧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至于龙脉是不是猪肉，那得看刀在谁手里。”
他拍了拍腰间的剑柄。
“现在，刀在我手里。我说它是肉，它就是肉。我看守龙脉，那是天经地义！谁要是敢伸手……”
白惊羽眼中杀机一闪。
“那就别怪我这把剑不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