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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啊，李顾问，就是龙纹身，这个错不了的！”
瞧见李向南郭乾等人脸上一片惊疑，甘前进也没有含糊，直接点点头，确定了自己的说法。
李向南则陷入了沉思，想起之前审讯黄三时的细节，便转头看向郭乾，“郭队，黄三之前交代的二哥你记得吗？”
“当然！”郭乾也点了点头，挥手道：“小刘，把黄三的笔录拿出来！”
“哎！”刘一鸣马上答应。
郭乾说道：“我和小刘去戏院和电影院分别布控过几天，就是按照黄三的笔录去的！当时他交代了一个人，叫二哥，这个人的手背上也有纹身……”
他看向李向南，接过刘一鸣递过来的笔录文件，翻开看了一眼递过去，“只不过，黄三交代的是，这个二哥手背上的纹身是蛇！”
魏京飞喃喃道：“老甘说的是龙纹身，郭队李顾问，你们说这会不会其实就是一个人？”
李向南翻开笔录看了好几眼，皱眉把黄三指认的二哥特征又看了几眼。
相貌平平，身材中等，面容阴沉，手背上有蛇纹身，嗓音低沉。
跟刚才甘前进说的一些细节差不多，那人在黑夜里走路沉稳，穿着蓑衣，带着斗笠，中等身材，其貌不扬，摘下帽子的时候，手背恰好被光照射到，让甘前进得以一窥究竟，瞧见了他手背上的纹身！
“老甘，”李向南没急着下结论，而是从上衣兜里掏出钢笔递过去，“你能不能回忆一下具体的细节，还记得他的纹身样式吗？小刘，拿本子来！”
甘前进接过钢笔和本子，挣扎着又半坐起来，歪着脑袋沉默了几秒，随后开始努力回忆起那天晚上的细节，兴许是过去太久了，他又躺在床上昏迷很长时间，各中细节并不容易记起，钢笔头点在笔记本上，许久都未动笔。
李向南把凑到他身边的魏京飞和刘一鸣往后拉了拉，示意给甘前进一点思考的空间，几人凑到窗户边，开始小范围复盘刚才甘前进说起的情况。
魏京飞：“从初六的布置来看，白天那些和尚怕甘前进在那误事，所以并没有表现出防御状态，只对他的去向保持密切且高度的专注，而晚上一到，甘前进一离开，所有人全都待命在外围围墙，防止有人偷偷进入寺内，老甘运气好，恰好进来的时候，人员还未布置到位！”
刘一鸣：“不错，而且那些和尚这么做，显然是为了防止有人进寺，破坏了元通和尚和那个斗笠人的见面，看来这场见面非常重要！”
柳建设：“元通那几天不在寺里，而他从密道一回来，就与斗笠人见面，很可能说明他外出的行动也与斗笠人正相关！”
几人相互间对视了一眼，越看越觉得自己说的这些信息很在理。
然后全都看向了郭乾和李向南。
郭乾摩挲了几下下巴：“你们说会不会出现这么一种情况，老甘那天晚上撞见了元通和斗笠人见面，他们说的事情非常重要，跟婉晴有关，然后老甘被发现了，于是遭遇了刺杀！而老甘随后被我救去了医院活了下来，但是那个斗笠人和元通都知道，老甘必死无疑，否则对他们的事情有重大影响！于是在元通被抓的情况之下，斗笠人开始雇凶杀人，结果雇了黄三？”
听队长这么一分析，几个人觉得真实情况可能就是这样！
甘前进听到的消息，或者看到了斗笠人的相貌，事关重大，大到必须要灭口的地步，所以他在寺内遭遇了袭杀，在医院里遭遇了刺杀，有人不希望他知道的秘密被说出来！
可是，问题来了！
在这个法治社会逐渐健全的年代，什么样的秘密，能够重大到让人不惜一切代价干掉甘前进呢？
所有人心头在这一刻都升起了巨大的疑虑。
然后，又全都转头看向了李向南。
从刚才来到窗边开始，他就一直没说话，这并不符合李向南机敏睿智的形象。
所有人对视了一眼，然后看向了郭乾。
郭队瞅了一眼李向南，发现他的眉头皱着，脑袋却低着，视线始终锁定在黄三绘画出来的蛇纹身上。
“给老甘一点时间，他要是画出来，我们肯定能够对比得到结果，即便画不出来，只要花些功夫，肯定也能找到这个手背上有蛇纹身的二哥！”
李向南嗯了一声，摇摇头，“我现在思考的并不是这个蛇纹身，它相对来说很容易确定，我思考的是另外一件事情！”
郭乾意外道：“李顾问，什么事情？”
李向南：“郭队，初六那天什么天气你还记得吗？”
郭乾一愣，实在没预料到他竟然问这个问题。
这跟破案有什么关系吗？
魏京飞挠了挠头，刘一鸣也抽了抽嘴角，甚至柳建设也破天荒的露出一抹失神的神色，大家都没想到李向南会提出这个疑问。
“怎么？李顾问，你想到了什么？”
李向南转头看向窗外的天空，“我在想，那个人为什么要穿蓑衣出来呢？”
郭乾和众人对视一眼，眉头也皱了起来，眼中一亮，恍然道：“你意思是，这个人来的地方，很可能那天下了雨，所以他必须穿蓑衣，而且路途可能有点远，他是骑车来的，所以压根不可能撑伞，反而穿着蓑衣当雨衣更为便捷快速！”
柳建设忽然从板凳上站起来道：“我想起来了，那天城里是晴天，但是城外下了小雨，我下班到家的时候我媳妇儿说她从娘家回来差点淋成落汤鸡，虽然她有点夸张，但天气情况她绝对是准的！”
李向南豁然转头，“柳队，嫂子娘家哪里的？”
“西郊！”柳建设立刻说。
“西郊？！”郭乾惊呼一声，随后眼睛放光道：“这么说，那个斗笠人很可能就是来自西郊了，那天整个燕京城也只有那一片地域有过下雨的情况！”
刘一鸣佩服道：“李顾问，没想到你关注的这个细节，竟然能帮助我们快速锁定嫌疑人的来处，太厉害了！”
这个信息显然对于破案有着重要的指导意义。
众人也佩服不已。
而李向南摆摆手，淡然道：“现在夸这个还为时尚早，不过郭队倒也提醒了我，那天城里没有下雨，实际上穿着蓑衣在城中行走目标太大，很容易引起注意，恐怕只有来自城外的人，才可能直接穿着蓑衣过来，因为他会认为城里也在下雨，这样反而遮蔽自己的同时尽量减少引人注意，却没想到适得其反了！”
众人纷纷点头，不置可否。
而这时，甘前进将钢笔插进笔帽里，扭头喊道：“我只能想到这么多了……”
闻言众人心头一震，纷纷从窗边再度奔到病床前，郭乾接过笔记本，就见上头已经草草画出了一个大概的轮廓，从视觉上乍一看，的确很像是一条龙。
“这不就是龙纹身嘛！”刘一鸣心直口快的点评。
郭乾皱眉端详了半晌，摇摇头：“头部的位置有些松散，并不能百分百确定这是龙头，倒是身体和尾部的轮廓，确实是龙身的感觉……李顾问！”
他最后喊了一声李向南，李向南倒也配合默契，立即又退开了好几步，站得远远的，眯眼打量那张笔记本上所画的纹身图，最后点点头，“远处看，的确像龙纹身！”
郭乾也点点头，直接把纹身图递给魏京飞，“老魏，你对比一下！”
“好嘞！”魏京飞接过之后，立即伏在床尾的位置，把笔记本摊在床上，从兜里摸出钢笔，一笔一划的开始比照黄三的纹身图！
他是队里的痕迹学专家，这么多年对痕迹、笔迹的鉴定基本上都是他来做，当然，对纹身图的比较，自然也在他的专业范畴之内。
不过他趴下之后，倒是第一时间没有选择去抓紧对比，而是把黄三的纹身图递给甘前进，问道：“老甘，你觉得你画的和黄三的，会是同一种东西吗？”
众人之所以没有第一时间把黄三绘画的纹身图交给甘前进去看，就是怕他先入为主，在脑袋里形成了对黄三图的记忆点，自己作画的时候代入进去，形成了下意识的靠拢，做出来的画主动向黄三图联系！
而等他完全画完再给出参考图，则完全没有了这种顾虑。
甘前进接过画，低头才看一眼，就有些诧异，“这不就是一个纹身？”
不过这话他刚说出来，身为公安的潜意识就自动成形，摇摇头把话收回来道：“确实很像，在我这个视角来看，相似度绝对超过了百分之五十！”
“你保守了！”魏京飞眼里闪着光。
甘前进这才把话递过去，“那还是交给你这个专家来判断了！你搞痕迹学的，对比纹身，应该不成问题！”
“那等我消息！”魏京飞接过画，这才旁若无人的趴在床尾，开始判断纹身的具体对比程度。
众人还需要他的意见，便决定等一等，于是李向南见茶杯里水少了，给老甘添了半杯，问道：“你现在感觉怎么样，不吃力吧？”
“还行！”甘前进接过杯子摇摇头，“这段时间虽然进食不多，但营养还算跟得上，还是你把我养的好啊！”
李向南笑了笑，并没有应声。
这时房门忽然被敲了两下，随后张天成张局走了进来，说道：“我把阿姨和甘梅劝回去做饭了，回头给前进弄点有营养的来！把孩子和她妈也接来看看！”
柳建设立刻道：“得，老甘，你家里那只老母鸡活不了了！”
众人纷纷大笑。
张天成也放松了不少，问道：“怎么样？对出那天的情况了没？”
郭乾点点头，“对出了一部分，老魏还在还原那天的纹身……”
“纹身？”张天成重复了一句，却也没有继续纠结，看了看手表，“行，你们留下继续配合甘前进同志复原那天晚上的遭遇，回头形成文件给我看看，我十点半市里还有个会，就不在这里陪你们了！”
他说完，来到床前，甘前进立刻坐起来了些。
“你别动，好好躺着休息吧！我改天再来看你！有什么需要，一定跟郭乾说，局里都支持你！”
甘前进也是局里的老同志了，晓得张局日理万机，听到自己醒了还特意赶过来看望，安慰了母亲和妹妹又急急忙忙的离开，心里很是感动，点头道：“我晓得的张局，多谢了！”
“嗨，说这个！”张天成笑着拍拍他的肩头，跟李向南郭乾等人一一致意，这才迈步离开。
张局一向让人如沐春风，做人丝毫没有架子，众人心头对这个领导十分爱戴。
而他的脚步还回响在走廊里，屋内魏京飞就一声惊呼：“好了，对比还原度百分之七十二，基本上可以确定为同一种纹身！”
“太好了！看来老甘前后遭遇的刺杀，都是同一类情况，就是这个二哥在背后使坏的！”
“小刘等等！”柳建设按住刘一鸣兴奋的劲头。
“怎么了？”刘一鸣挠挠头，有些不解。
郭乾接过纹身图再去看，蹙眉道：“老魏的意思是，只能确定是同一种纹身，而不是同一个纹身！”
“……”刘一鸣神色一暗。
魏京飞点头道：“人的皮肤、状态、形态不同，基本上是没有一模一样的纹身的，不光是色泽还是大小亦或样式，都有这样那样的细微差别！所以哪怕纹在同一个位置，在没有当面确认这个人的情况之下，我们仍没有办法确定黄三所说的雇凶人，和老甘认出来的斗笠人，就是同一个人！”
刘一鸣大失所望，“那岂不是白画了！”
一直看热闹的王德发也有些气愤道：“那咋办？”
魏京飞摆摆手，“所以一般这种时刻，我们都会……”
郭乾直言道：“直接认定为同一人，进行假设性原则！”
德发和王奇眼睛一亮，瞬间懂了这群公安的意思，跳下床，喜道：“那这么说，就是可以假设老甘看到的斗笠纹身男，和雇凶刺杀他的人，为同一人？”
“不错！”郭乾点头，把纹身笔记本合上，看向甘前进，“所以，现在在我们假设为同一人的情况之下，老甘，我们需要更多的证据支持，你在看到那人来到禅房之后，发生了什么？”
这话一出，在场所有人的注意力一下子又给郭乾牵动回到甘前进的脸上，一时间全都不自觉的将病床重新围住了。
“前进哥，你慢慢说！”刘一鸣咽了咽口水提醒他：“一定要还原当时的细节！”
他捧着笔记本，充当了今天的口供记录员。
其实今天甘前进回忆那天晚上的情景，因他就是遇刺案的当事人，所以一切信息对于给元通等人定罪，拥有极强的证据佐证作用，所以所有的话必须原原本本的记录下来，好在后期的量刑中发挥作用。
时间回到初六那天晚上。
月华如水，照耀在普度寺上空。
禅房附近，半边屋子被月光照射的如同白昼，而另外半边则漆黑如墨。
身穿蓑衣的男人迈着沉稳的步伐，随着寺内的僧人亦步亦趋的来到近前。
这人走路的时候，左手习惯性的贴在裤缝边缘，保持不动，而另一只右手却在随着步伐的行进摆动着。
听到前院来了人，震惊之余的甘前进迅速调整好了自己的心态，将自己身子隐藏在黑暗里，从裤腰带上拔出了手枪，默默的打开了保险，蹲在暗处，死死盯着禅房的前方。
很快，他就看到了斗笠人特殊的行走神态，眯眼观察了好几秒，瞬间就判断出来，这人的左侧身体，应该藏着利器，那人左手一直护着武器，但凡遇到危险，随手摆动的右手则可以随时借助幅度，立即拔出藏在左侧身体处的武器，给敌人致命一击。
甘前进身为公安，从业经历丰富，也在这时通过斗笠人的步伐和状态，判断出他与元通的关系似乎并不好，甚至处于敌对情况也说不定。
因为人的防御心理是没办法伪装的，一些动作细节和心理状态，会通过肢体的语言表现出来，让人在预防危险的时候，出现这样或者那样的防备形态。
甘前进认为，要么斗笠人和元通处于敌对的关系，此刻不得不合作。
要么，这是两人的第一次见面，斗笠人对元通并不熟悉，所以防了一手。
还有一种情况，甘前进觉得也有可能。
斗笠人跟元通是老相识了，过去，这人在元通手里吃过亏，所以在两人见面时戒备心理非常严重。
不管怎么说，从匆匆一瞥的第一印象里，甘前进判断出斗笠人此刻对元通一伙人的态度是不友好的。
咚咚咚~！
恰在这时，领路的僧人已经来到了禅房门前，轻轻敲响了房门，将甘前进飘远的思绪迅速拉回来，他扭头看去，禅房的门已经打开了。
元通已经站在了门口，手抚长须：“来了？”
“来了！”斗笠人微微颔首，声音沙哑而低沉，似乎许久没说过话，刚一开口还没适应四周寂静的环境。
“东西带来了？”元通又问。
“带了！”斗笠人回答。
元通眼睛一亮，迅速挥了挥手，“觉性，不可再让人靠近禅房，我与施主有要事相商！”
“是！”叫觉性的和尚双手合十，撤开一步，对斗笠人颔了颔首，撤开一步迅速离去。
甘前进转头去看觉性离开的方向，发现他竟然去了后殿，一时有些诧异，摸不准他干什么去了，只好扭头再去看禅房，却发现禅房的门早已关上，里头隐约传出谈话声。
可在他这个位置，想要去偷听十几米开外，藏在屋子里的两人刻意压低声音的交谈，似乎还藏着什么见不得光的交易，谈何容易。
刚才元通明明让觉性和尚去布置不让人靠近的事情，理应他应该去往各处围墙边缘，进行布置才对，可这人却向后殿位置去了。
甘前进等了好半天，任何动静都没听到，一时就急了。
今天这斗笠人显然和元通是有事情要说有交易要谈的，再耽搁下去，说不定他们的交易和谈话都要结束了。
今晚如果任何信息都得不到，等于前功尽弃，下一次就没有这么好的机会了！
于是甘前进做了个大胆的决定。
尽管此刻元通就在那禅房之内，他也要踱到那处捅开的窗户纸边偷听他们的谈话。
于是他紧紧握着手枪，抬起脚尖，蹑手蹑脚的贴着走廊的阴影，往禅房的位置摸去，足足花了两分钟，这才接近那处窗户纸。
这一刻，即便是从业十来年的老公安，也忍不住开始紧张起来，全身的每一个细胞都在疯狂的跳舞，心脏疯狂跳动着，几乎要跳出他的喉咙。
他死死抓了一下手枪，拿枪面贴了贴自己的面部，冰冷的枪身瞬间让他感觉到刺骨的寒意，马上让甘前进冷静下来，凝神静气将所有注意力放在自己的耳朵上，探向破洞。
昏暗的禅房里，元通坐在方桌边，左侧的脸正对着破洞。
让甘前进万般疑惑的是，斗笠人竟然是背对着破洞坐着，一身蓑衣已脱在门边，露出其下布料十分考究的一身唐装，裁缝走线竟然还使用了用料极好的越绣，在灯下熠熠生辉。
更让甘前进震惊的，则是他们的对话。
元通：“……这些不够的，你不知道她的价值！”
斗笠人：“这只是很小一部分，如果你愿意让渡，就会拿到剩余的百分之八十！”
元通：“这不是钱的问题。”
斗笠人：“这就是钱的问题！”
元通：“那你就得加钱了。”
斗笠人：“禅师，扯这个没有意义。”
元通：“你知道的，我是个生意人，你们应该去燕京城里打听打听，我手里的东西，有多少人想要得到！”
斗笠人伸手抓住桌上的茶杯，一饮而尽，“元通，我们的意思是，物归原主！”
“呵呵，”元通冷笑一声，“你觉得可能吗？你知道婉晴的价值！”
斗笠人：“我不知道，我们要她，只是因为她关系特殊！”
元通：“不，你当然知道！你和你背后的主子，都知道账册就在婉晴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