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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纵横的话说完，白景天和弟弟对视了一眼，两人都深以为然。
秦若白虽然是公安，智勇双全，可今时不同以往了，她已为人母，孩子小喜棠才半岁，肚子里还有个小的，做任何事情都要考虑她的层面。
徐大毛秦翠莲夫妻两是对门邻居，跟秦若白的关系相当密切，他们一个死了一个疯了，这样的消息对于善良的她来说，绝对是个巨大的打击。
一旦被她获知，必然会极度伤心。
伤心自然会伤体，这对于怀有身孕还在哺乳的若白来说，实在是巨大的伤害。
所以三人的意见很一致，这件事情不能让若白知道，肯定是要隐瞒的。
至于能瞒多久……
那就要看他们的忽悠程度，和能协调的社会关系了。
若白的市局单位，肯定要再多请几天假了。
至少也要等到李向南回京把徐家的事情帮着处理完！
否则，徐家的灵堂还在对面，这样的画面，无论如何都不能让若白看到，也不能被那样的环境影响到。
想想看，其他不说，那些哀歌、唢呐一天吹到晚，住在对面的秦若白受得了吗？
白重楼在槐树前来回踱着步，抬起头问道：“亲爸，我是说如果啊，如果向南也不回去呢？他在这里陪若白几天，等李家人帮忙徐家人把秦翠莲的丧事处理完，富贵秋菊还在燕京能帮些忙，你们多待几天，然后再一起回去行不行？若白太聪明了，安澜打电话来我们可以编个理由，可向南这么急急忙忙的走，若白怕是稍微一琢磨，就能发现咱们说谎……”
秦纵横抬手示意他不用说下去，知道他的意思，摇头道：“安澜那边我已经想好了，就说是安澜单位的同事出现了紧急情况，想找向南询问解救的办法，向南本身就是医生，他来接电话，然后紧急回京，是可以解释的。”
白重楼和白景天点了点头。
“至于你说的徐家的丧事，”秦纵横重新点燃一根烟来，“徐家的情况比较特殊，我还是知道的，这徐大毛和秦翠莲二十岁结婚，一直到快四十，都没孩子，这中间跟他父母闹了巨大的矛盾，导致直接分家了。徐家父母跟儿子决裂，早就不在一起过了，这么多年也没来往！徐大毛为了爱人秦翠莲的名声，跟其他亲戚也不怎么接触了，我听秋菊说过，徐大毛他爹前些年死了，他母亲好像伤心过度，回了乡下去了。现在这徐家徐家，真就剩了这么个孤家寡人了。”
“……”听到这里，白景天和弟弟都有些愕然，万万没想到向南的对门邻居，竟然有如此悲惨的人生境遇。
“当然，不回去当然可以。”秦纵横此刻也唏嘘道：“可如果家家户户都自扫门前雪，那等咱们百年之后，还有人来帮忙来吊唁吗？是，李家人已经帮忙了，也不用都回去，可传统观念里，一家的顶梁柱来，才算是对主家的重视。现在向南，不就是李家的核心人物嘛！他去了，才算李家到了！”
“亲爸，我明白您的意思，更何况喜事不请不去，白事不请自来，这是咱们国人骨子里的情谊！”白重楼自然晓得亲家想说什么，顺着他话头说下去道：“而且，徐大毛秦翠莲得益于向南脱胎重生，他回去吊唁帮忙，意义又不一样。哎，真是感慨，怎么就遇到这事儿了呢！”
白景天一根烟抽完，转头看向屋里，“亲爸，现在最重要的是，赶紧说服向南尽快振作起来，事不宜迟了！”
三人对视了一眼，纷纷点了点头。
而就在这时，屋里忽然传来了一道声音：“麻烦帮我接燕京，号码……5888，对，我姓李，谢谢！”
听到动静的白景天有些诧异，忙站了起来，快步踱到窗户前，忽然瞧见李向南已经站在了办公桌前，正在打电话，他回头跟跟过来的秦纵横点了点头，推开门，“向南，你……”
李向南捂住话筒，侧头道：“我给妈打个电话问问情况！”
秦纵横欣慰道：“能这么快整理情绪，你小子长大了！”
“……”李向南苦笑了一下，收回目光认真等着电话里的话务员一层层的将电话往燕京电信局转。
这是一个极其漫长又枯燥的过程。
“506，请稍等，随时准备接听电话，正在转接中！”
“好的！”
等话务员表示转接排队结束，正在转接，李向南这才放下电话，一屁股坐进长椅里。
现在要做的，就是等话务员来电表示接通了燕京家中的电话。
白重楼赶紧走过去，亲自给外甥女婿递了一根烟，“你怎么样？”
李向南摇摇头，揉了揉脸，吸了口烟，“难以接受，而且有些想不通，翠莲嫂子怎么会死呢……”
白景天按了按他肩头，这才把秦安澜没来得及跟李向南说的话说出来，“昨天夜里，徐大毛带着他媳妇儿秦翠莲从乡下准备回城的时候，上一座桥的时候，拖拉机侧翻摔进了河沟里，这才出了车祸！”
“……”李向南心里一激，怔了半晌，这才晓得事情的经过。
“至于孩子，还有徐大毛疯了的事情，你姑姑语焉不详，她也只是转接你母亲的话，具体的事情，还要你回京去看看！”白景天继续说。
秦纵横咳嗽一声，语重心长的按住他肩头，“我跟你舅舅们的意思，是你今晚就准备回京，去帮着徐家处理丧事，看看徐大毛的情况，能不能尽快治好，还有那个孩子，你妈说院子里乱了套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出现了其他事情，你要赶紧回去！另外，若白这里，我们已经想好了怎么去编理由，总之你一定要走！”
白重楼道：“就说你安澜姑姑单位里有紧急病情询问你的意见，你担心不住，想回去看看，能不能帮忙！”
李向南点了点头，轻声道：“好！”
他自然明白岳祖父和舅舅们的意思，现在若白是经不起折腾的，毕竟两个孩子了。
秦纵横也没忘记提醒他，“你见到若白，要控制住情绪，不能让她看出来！”
“知道！”李向南点头。
几个人再没有多余的话，耐心等着话务员的电话。
一直到二十多分钟过去，李向南脚边已经堆了七八根烟头了，电话才叮铃铃的响起来。
“506，电话接通，连线中，准备接听！”
“谢谢！”李向南握紧话筒，侧耳仔细听着话筒里的声音。
白景天和白重楼都有些紧张起来，吞咽着口水生怕错漏了李向南的话。
可让他们两和秦纵横都有些奇怪的是，李向南一直都没有说话。
他握着话筒，几乎陷入了长久的沉寂之中。
“怎么了？”秦纵横发现李向南的脸色一点都不好。
咄咄咄……
直到电话里出现了长久的咄咄声后，李向南愕然的看了一眼自己的话筒，才意识到刚才听到的是什么，他震惊的转过头看向岳祖父。
“家里的电话没人接听！”
“？？？”
三人均是一愣，接着秦纵横就提醒道：“再打！”
于是李向南抓起电话又开始跟话务员继续沟通。
秦纵横看了看手表，凝起眉头，有些疑惑。
晚上九点钟，按照正常的作息时间来说，李家人确实已经睡觉了。
可在这样的深夜，即便电话在后院，铃声突兀，也能听到。
李富贵和朱秋菊这个年纪，睡眠不可能那么深，肯定会起来接听电话的。
向南的电话等候时间很长，留了足够的时间，让他们从中院赶到后院来！
况且，最一万步讲，仲墨兄就住在后院，徐大毛隔壁的那间偏房，他年纪大，睡眠自然更浅，稍微有点动静就起来了，肯定摸到孙子的房里把电话接了。
可现在，李家没人接听电话？
秦纵横觉得有些不对劲。
果然！
这一次李向南拨打过去之后，仍旧无人接听，电话处于长久的静默状态，只有一声接着一声的长嘟声，意味着电话是通的，家里的电话也在响铃，但就是无人接听。
再打！
李向南不死心，可第三次的结果还是一样。
无人接听！
秦纵横把他的肩头按了按，摇摇头道：“看来院子里八成是乱了，你父母和爷爷都不在家里！”
他没说不在院子里，只说不在家里。
白重楼疑惑道：“会不会已经在举行葬礼了，晚上有哀乐把电话铃声盖住了？”
“不太可能！”李向南皱起眉头，“徐大毛家就跟自己门对门住，后院里算起来就三户人家，一个我，一个梁媚，一个徐大毛，院子挺小的，如果要举行葬礼，设置灵堂，肯定在院子里，我家门边肯定站着人呢！最不济，父母爷爷肯定在家里坐着，电话铃声还是能听到的……”
“那就是……”白景天手摩挲着下巴，思考道：“你父母和爷爷确实不在家，或者有什么事情耽搁了，导致他们接不到电话……”
“可是会是什么事情呢？”李向南想不通，看向秦纵横，“我爸妈也就算了，怎么爷爷也不在呢？”
老爷子年纪比岳祖父还大几岁，可没啥事情能惊动他了。
秦纵横在屋里来回踱了踱步，最终看向李向南道：“孙儿，别想了，抓紧时间回京吧！”
李向南抬起头，知道在这里空想确实无益，便点了点头。
“景天，安排吧！”秦纵横见他同意，便直接吩咐白景天。
“是！”白景天立即说道：“亲爸，向南，现在韶南的火车肯定是没有了，一直到明天下午才有一般回京的，太耽搁时间了！我让人直接送你去潭东市，你在那坐明早六点半的火车，直接回京，后天早晨就能到燕京了！”
“好，多谢大舅！”李向南感激道。
“不用谢！”白景天朝他点了点头，走到办公桌边，抓起电话，拨出去一个号码，声音严肃道：“我是白景天，你马上安排一辆吉普车来白家村，速度一定要快，注意保证安全……对，现在就出发！”
他很快挂断电话，看了看手表，“向南，吉普车一个半小时之后会到这里！”
“好！”李向南深吸了一口气，迈步走出办公室，抬头看了看漫天的繁星，慢吞吞走向白家的来时路。
“小李~”站在外头急不可耐的二舅爷喊了他一声，被白景天拉住。
“二舅，”白景天叮嘱他，“燕京那边有事情，需要向南紧急回去，这事儿你可不能透露给我家里人了，我怕他们担心！”
二舅精明道：“我懂，我懂的！你们也莫着急，船到桥头自然直！”
“嗯！”白景天点点头，从兜里掏出五块钱递过去，“这是长途花费，辛苦了二舅！”
“嗳，使不得，你这娃……”二舅赶忙摆手。
白景天一把捉住他手，“二舅，这是公家的电话，可不能让集体吃亏了！”
“那也用不了这么多啊！”二舅又推辞，把钱往他手里攥。
“其余的钱，你给村里做几张木椅子，放在槐树下！”白景天笑了笑，“天气凉，有时候坐那水泥地，凉的慌！”
二舅一愣，随即苦笑道：“嗳，我记着了，你这孩子！”
这边四个人一路沿着来时路回去，却都有些沉默，几乎没有说什么话，一直到白家的大门映入眼帘，只在过年时才开的路灯这时打开了，远远一个人影在灯底下徘徊，是唐庆霜。
几人脚步忽地一顿，站在岔路口的树底下，却都有些踟蹰。
秦纵横掏出烟递给几人，驱散众人心头的晦暗。
“向南，你整理一下心情，若白你可能会骗过，你外婆可是真正大智若愚的人！”
白景天和白重楼对视了一眼，默默叹了口气。
李向南点点头，烟头的猩红在树下时明时暗，等到一根烟彻底抽完，他也收拾好了心情，迈步走出大树的阴影，走入白家的灯光照耀之下。
“外婆！”
唐庆霜听到动静，拢了拢肩头的衣服，快步走过来，“孙儿，怎么样了？你安澜姑姑怎么说？”
“外婆，我得抓紧时间回京了，姑姑的同事身体上有些问题，紧急的很，我得回去救人！”
李向南说的坦坦荡荡。
老人抬起头，直直的看着他，似乎想要把他看穿，几秒钟的对视之后，她才心疼的揉了揉手中握着的手，“孙儿，你是个重情重义的人，这样很好，回去吧，回去！”
李向南也不知道怎么滴，被外婆这么一说，喉咙里一下子哽咽起来，张了张嘴，却没说出一个字来，就这么被她拉着，走进了院里。
院子里西厢房，只亮着一盏灯，听到动静，屋子里的人全奔到门口来，秦若白姜桂英齐玉春兰婷全都眼巴巴的看着李向南一行人。
几分钟之后，秦若白一边打包行李，一边叮嘱李向南：“你也别着急，潭东的火车你怎么都能赶得上，从这里开车过去也就三个小时，绰绰有余了！你在车上睡一会儿，到了车站如果没有卧铺票，你就买硬座改卧铺，不要硬撑，时间太长了，你不睡着，腰受不了……”
李向南坐在门边的板凳上，捏着拳头控制着自己的情绪，默然的点了点头，“我晓得。”
“你回京后第一时间跟姑姑联系，她从不会给咱们打电话求帮忙，这一次她肯定也是急了，不然不会求你的！你先去看看病人，搞不定就多四处问问，你在医院方面认识的人多，总归是有办法将人医好的！”
“我晓得！”
“小喜棠我带着，回头和爷爷奶奶一起回去，你就不要操心了，大舅他们会安排妥当的。”
“我晓得！”
“回去后你再去找爸一趟，看看他心情怎么样，当然，是在你事情结束之后去，可以先给他打个电话！”
“我晓得的！你放心！”
李向南一个人的行李并不多，挑挑拣拣的很快就收拾好了。
秦若白就走过去，把他从板凳上拉起来，“你再多看看闺女，免得你一天不见就想！”
“……”李向南抿了抿唇，俯身到床头，慢慢的亲了小喜棠一口，伸手抚了抚闺女的脑袋，替她掖了掖春日的小薄被，也不忘叮嘱道：“湘南的夏天到的比燕京早，这几天已经有些热了，她的小袄子可以脱了！晚上可能有点凉，莫要冷了她！”
“我晓得！”这次换成了秦若白的点头。
“爷爷奶奶饮食上还是习惯炖煮的多，牙口也不怎么好了，湘南的菜有些辣，你叮嘱舅妈她们做菜的时候稍微少放点辣子！”
“我晓得！”还是若白点头。
“我写了份治腹泻的单子，如果我走了，爷爷奶奶小喜棠还有你水土不服，或是饮食上不习惯，出现了反应，就让大舅妈带你们去抓点药，都是寻常草药，容易买到……”
“晓得的，”秦若白伸手把李向南的衣领子整理了一下，“我们也待不久，你莫多余操心了，我们很快就见面了！我会把他们都照顾好的！”
“媳妇儿！”李向南的眼眶微微有些红，搂起她的腰，“你如今身子不比从前，该注意的时候注意一点，你可是两个人了！”
不知道怎么滴，他忽地就想起秦翠莲来。
她也是两个人，一不留神就去了天国。
人们总是不知道意外和明天哪个先来。
惨事就在眼前，容不得李向南不多想。
“我晓得喽！”秦若白捧起他的脸，忽而发现丈夫的神态有些异样，“不过就是先回去两天，你看你，怎么还要哭鼻子了？老大个人了，上一次看到你这样，还是你去交趾打仗的时候！”
李向南抿唇笑了笑，刮了刮她的鼻子，“就你知道的多！”
“……”屋外头的众人，听到房里的谈话，温馨温暖，直动人心，很是感慨。
滴滴！
这时，外头传来一声喇叭声，那辆紧急调派的吉普车已经到了。
白景天看了看手表，有些诧异，拖拉机要跑两个小时的山路，这辆吉普车竟然只用了五十分钟，效率相当可以。
他跟白重楼递了个眼色，先走了出去。
“向南，车到了，走吧！”白重楼便从板凳上起身，走进房里，提起床边的行李。
“哎！”李向南答应一声，看了看妻子，捏了捏她的手，笑了笑，俯身凑到床前，又亲了一口闺女，深深看了她一眼，这才迈步跟着出门。
一行人默默的跟着出了院子。
李向南跨出门时，回头看了一眼，秦若白就站在厢房的门边，抿唇笑着挥手，他也挥了挥手，眼眶瞬红，赶紧转身走了出去。
白景天正和司机说话，看到众人出来，便把后头的车门拉开，“向南，上去吧！”
李向南嗯了一声，回头看了一眼秦纵横唐庆霜等等人，矮身钻进车里，又从窗户探出脑袋，“爷爷，外婆，我走了！”
“注意安全！”
“一路顺风！”
“到家来个电话！”
“好！”李向南不敢多说，生怕这离别的场景刺激自己，导致情绪上头，让眼泪飙出来，赶紧拍了拍司机的车座，示意他开车。
轰轰轰！
吉普车的大马力瞬间有了作用，转眼就上了尘土飞扬的土路。
李向南这才敢扭过头，从后备箱的玻璃看不停挥手的人们。
“领导，您睡觉吧，我们大概四点钟到潭东火车站！”司机从后视镜里叮嘱道。
“辛苦你了！”李向南从兜里掏出香烟，放在了中央扶手上，“你困了抽一根，莫管我！我睡一会儿！”
“多谢领导！”司机一脸感激，脚下的油门踩的更凶了。
从白家村到韶南，吉普车要跑一个多小时，再从韶南跑到潭东，又得两个小时，四点多到，时间掐的够精准的。
李向南知道上了火车，距离燕京越来越近，自己会越来越不安，恐怕再睡着就没那么简单了，于是强迫自己抓紧时间补觉。
可事实上，他还是低估了徐大毛一家子在心中的分量，始终都睡不着。
再加上这一路上山路实在颠簸的厉害，摇摇晃晃的，他更睡不安稳。
一直无奈闭目坐到火车站，真是煎熬。
六点半，李向南上了开往燕京的火车，让他意外的是，一夜未睡，到了卧铺车厢，竟然一沾枕头就睡着了。
火车乌拉乌拉的开往燕京，略显平静和安宁，可此刻的四合院早已是鸡飞狗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