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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年道士抱着晕厥过去的道姑，长长松了一口气，额角渗出一层薄汗。</P>
方才殿内交手，稍有差池便是生死之局，此刻心神才稍稍落地。</P>
他将道姑小心安置在殿侧长椅之上，指尖搭上腕脉探查片刻，眉头紧锁，随即转过身对你深深一揖。</P>
“多谢姑娘方才手下留情。</P>
师兄今日实在古怪，行径全不似平日，像是被什么东西缠扰了心神。</P>
若姑娘方才痛下杀手，我根本无力阻拦。”</P>
你静立原地，周身冰障未散，神色平淡，看不出喜怒。</P>
“她这般异常，你可知缘由？”</P>
中年道士摇了摇头，面上满是困惑。</P>
“我也不知。</P>
师兄修为深厚，心性素来沉稳，极少这般失控。</P>
今日一见姑娘便骤然出手，连半句问询都不肯听，实在反常。</P>
方才姑娘提及那路剑法，我心中隐隐有个猜测，却不敢妄下定论。”</P>
他顿了顿，又叹道。</P>
“此处不是说话之地，姑娘若不嫌弃，随我移步偏殿细谈。</P>
师兄我已暂时制住，只是他为何这般，总要寻个明白。”</P>
你微微颔首，没有继续逼迫。</P>
眼下目的已经达成，既没有斩杀对方长老，也令这名中年道士心生愧疚与些许信任。</P>
正好借着这个机会，打探水韵宗的信息。</P>
你随他走出破损不堪的正殿，可殿外却仍旧云雾缭绕，一片祥和，仿佛无人注意到方才的打斗。</P>
行至半途，你心底暗自思忖。</P>
那道姑拼命要杀你，多半另有隐情，并不像是被什么东西影响了心神。</P>
她身上必定藏着一桩连这位中年道士都不曾知晓的秘事。</P>
只是眼下，还不知这桩秘事，究竟是什么。</P>
偏殿陈设简朴，门窗紧闭，中年道士为你奉上一盏清茶这才落座，神色凝重。</P>
“姑娘方才提及那老者临终托付，还有追杀他的蒙面杀手。</P>
恕我冒昧，能否先将此事的来龙去脉，说与我一听？”</P>
你端起茶盏不急着饮，只是淡淡看他一眼。</P>
此事本就是你编织而出，只想到了轮廓，却没有填充其中的细节，此时对方要你主动开口讲述细节，你一时之间还编织不出，于是反问对方一声，重新拿回主导权。</P>
“你倒先说说，方才你那师兄，为何一见我便拔剑相向。”</P>
中年道士一滞，沉默半晌，方才低声道。</P>
“姑娘有所不知。</P>
师兄他…他这一门剑法，是本宗一位前辈所传，轻易不会动用。</P>
可方才他直接祭出杀招，若非姑娘实力过人，寻常高手早已丧命当场。”</P>
他抬起头，目光带着一丝恳切。</P>
“我知姑娘心中存疑，但我师兄绝不是滥杀之人。</P>
他今日这般，必有内情。</P>
只是这内情，眼下连我也看不透。”</P>
你放下茶盏，缓缓开口。</P>
“你方才说她这剑法是宗内的前辈所传，那我且问你，此剑法除她之外，宗内可还有其他修行之人？</P>
于此剑法之上，威力远胜她之人，又是谁？”</P>
中年道士面色骤变，张了张嘴，却终究没有立刻答话。</P>
殿内一时陷入沉寂，只余窗外的风声，幽幽穿过。</P>
他心中暗自思索，对你有所隐瞒。</P>
因为他师兄这套剑法根本不是寻常宗门前辈所传，而是水韵宗无上绝学元水归一。</P>
准确说，这是一套完整的传承秘法，唯有历代宗主才可修习。</P>
如今的水韵宗之内，除却他师兄之外，便只有当作宗主继承人培养的首席弟子...</P>
还有他们的师尊，也就是卸任了宗主，如今在后山闭关的太上长老。</P>
首席弟子修为远不及师兄，不可能是那名杀手。</P>
所以剩下唯一可疑之人，便只有师尊。</P>
可师尊数年前便闭死关，早已不问外事。</P>
且以师尊的为人，怎会不通知宗门，私自离宗追杀一名老者？</P>
再者，你说杀手施展元水归一，威力胜过师兄十倍。</P>
可当年师尊传授这套法门时，还曾夸赞师兄天赋卓绝，青出于蓝，根基虽不及自己，却能发挥出自身三成实力。</P>
十余年来师兄潜心修行，不问宗门俗务，修为只会更上一层。</P>
师尊纵然强过师兄，也绝达不到十倍的差距。</P>
若不是师尊，不是师兄，那只剩下——早已作古的师祖！</P>
想到这里，中年道士身形一颤，想给自己一个耳光。</P>
中年道士心中纵然愿意相信你所言，却无论如何，也不敢仅凭一个外人的几句话，去怀疑已经仙逝的师祖。</P>
真要追究，他只会觉得是你夸大了战况。</P>
但方才殿内交手，他全程旁观，对你的实力心中有数，故而迫切想要听闻当时交手的细节，看一看那杀手出手究竟是何等模样。</P>
“怎么？可是有难言之隐？”</P>
你见中年道士迟迟不肯开口，出声催促。</P>
与此同时，你借着这段空档，在心中打磨这套说辞，已然补全谎言中的细节。</P>
中年道士抬头，凝神望向你。</P>
“姑娘，此事干系甚大。</P>
在我作答之前，还请你务必将当日发生的细节告知于我。</P>
你放心，我水韵宗乃是名门正派，倘若此事当真与我师兄有关的话...”</P>
他的话没有说完。</P>
因为后面的那一句话，连他自己都难以信服，更不必说让你这名外人相信。</P>
他心底已然打定主意，若最后查证此事确是师兄有错，出手杀你只为掩盖秘事，他不会当众大义灭亲。</P>
但他也绝不会与你为敌，最大的可能，便是苦苦哀求，求你饶师兄一命，给水韵宗留一线生机。</P>
至于召集全宗长老合力杀你灭口，此事违背他的道心。</P>
“可以。”</P>
你早已备好说辞，缓缓开口，将精心完善的谎言娓娓道来。</P>
“当日我奉师命下山游历，途经一片密林，偶遇那老者。</P>
一伙贼匪拦路劫掠于我，而那老者当时已经负伤，却依旧出手相助，将一众匪寇斩杀。</P>
我见他品性尚可，又身负重伤，便提议带他回山门疗伤，可他执意不肯。</P>
说自身正遭追杀，不愿拖累于我。</P>
他方才帮我击退匪寇，我自然不会坐视他就此殒命，便出手帮他挡下第一波杀手。</P>
这批杀手擅长用毒，修为却参差不齐，将他们击退之后，老者陷入昏迷，我便一路护着他，结伴南下。</P>
前后一共遭遇三波杀手，一波强过一波。</P>
我有冰障护体，未曾受伤，只是不通医道，没能察觉老者早已身中剧毒。</P>
第七日，老者毒发，那最后一名杀手也终于现身，似一路潜藏尾随，我竟毫无察觉。</P>
我与老者联手对敌。</P>
起初那人施展的并非剑法，而是掌法。</P>
如今想来，许是在刻意隐藏本家路数，是以渐渐落入下风。</P>
可就在其即将落败之时，周身气息却陡然剧变，施展出了你那师兄的玄妙身法与剑招。</P>
那杀手出剑之时剑气如虹，连绵不绝。</P>
分身所迸发的剑气，皆能破开我半重冰障。</P>
我虽自保有余，却也无暇分心照看那老者。</P>
久攻不下，那人最终凌空而起，使出那最后一剑。”</P>
说到此处，你刻意一顿，像是回想凶险旧事，眼底带着几分后怕。</P>
“对方一剑破开我九重冰障。</P>
若非寒气反噬，让他自身迟滞瞬间，而那老者趁机偷袭将其重创，我绝难全身而退。</P>
我与老者合力将杀手击退之后，他体内剧毒却彻底爆发，无力回天。</P>
临终之前，托付我将一则讯息送往南方水韵宗，单独交给太上。</P>
可他还来不及告诉我水韵宗确切方位，身躯便四分五裂，爆体而亡。</P>
我也被飞溅的毒血波及，若非下山之时师尊赠予一枚疗伤圣药...”</P>
你不再继续说下去。</P>
抬眼望去，中年男子的神情已然无比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