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8章义体下沉：装机械义肢的平民武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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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簇电焊火花从云层上方的建木工地崩落。
    这光亮穿透了长安城上空厚重的工业废气。
    顺着高空的狂风，飘飘忽忽地往下降。
    越过平流层，越过不夜城那些刺眼的霓虹全息招牌。
    火花的温度渐渐降低。
    最后掉进了长安城西市最底层丶常年不见阳光的贫民窟巷道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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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里没有反重力悬浮梭。
    只有脚下踩着会往外渗黑水的烂泥。
    巷子两旁的下水道铁栅栏往外冒着白色的臭蒸汽。
    空气里混杂着劣质机油丶合成食物发酸的味道，还有人体常年不洗澡的汗臭味。
    火花掉在一条粗壮的手臂上。
    发出「呲」的一声轻响，瞬间熄灭。
    没有烧焦皮肤。
    因为那根本不是人的手。
    那是一条粗糙的廉价机械手臂。
    智远停下脚步。
    他是个退役的少林武僧。
    光头上曾经烫戒疤的地方，现在留着六个暗红色的肉坑。
    他上半身没穿衣服，下半身套着一条油腻腻的灰布裤子。
    右边肩膀以下，原本该长肉的地方，现在被一堆废铁取代了。
    那是一个从淘汰军用轻型机甲上拆下来的液压传动杆。
    外表的烤漆早就掉光了，露出里面生锈的深灰色合金。
    几根手指粗的铜线，连着一个便宜的神经转换晶片。
    粗暴地用几颗钢钉，直接打进他肩膀的血肉里。
    连接处的皮肉翻卷着，呈现出一种病态的紫红色。
    大唐的重工业基石稳固后，红利开始向下溢出。
    那些在战场上报废的军用废钢丶淘汰的初代机甲零件。
    顺着地下渠道，大量流入了黑市。
    底层的平民买不起天枢系统合规的基因药剂。
    也装不起那种没有排异反应的高级仿生义体。
    但他们要干活。
    要在新建的高炉和矿场里，去扛那些几百斤重的超导建材。
    于是，这种把废铁硬生生焊在骨头上的廉价改造，在贫民窟里像野草一样蔓延开来。
    智远抬起那条机械右臂。
    液压杆里的轴承发出滞涩的嘎吱声。
    像是有砂纸在里面来回摩擦。
    他用左手的肉掌，在机械臂的关节处用力拍了两下。
    「哐哐」两声闷响。
    卡顿的齿轮重新咬合进去。
    这东西缺乏天枢系统的底层协议支持，也没有合规的保养液。
    用不了几天就会生锈短路。
    但他没钱换新的，只能靠这种土办法拍一拍对付用。
    前面是个装卸货物的集散点。
    几辆没有牌照的重载履带车停在泥地里。
    车上堆满了切割好的废旧金属锭。
    「秃驴！磨蹭什么呢！」
    一个监工模样的胖子站在高处，手里拿着个发蓝光的电击棒。
    他脖子上装了个劣质的发声器。
    说话时带着破音的电流杂音。
    「天黑前搬不完这车货，你们今天谁也别想结工钱！」
    智远没出声。
    他走过去，弯下腰。
    机械右臂探出两根粗大的钢爪，直接扣住了一块重达四百斤的金属锭。
    左手的肉掌在下面托着。
    大腿肌肉绷紧，腰背猛地发力。
    机械臂里的伺服电机发出刺耳的尖啸声。
    重物被他硬生生扛在肩上。
    肩膀连接处的皮肉被狠狠往下扯。
    一阵钻心的疼顺着神经末梢直冲脑门。
    智远咬着牙，脸上的横肉抽搐了一下。
    黑色的机油从没拧紧的阀门里渗出来。
    混着他肩膀上磨出的鲜血。
    顺着肋骨往下流，黏糊糊地贴在肚子上。
    他扛着重物往前走。
    每走一步，光脚都在烂泥里踩出一个深坑。
    突然，一阵剧烈的震动从头顶传来。
    上方一条年久失修的运货栈道。
    因为承重过载，几根承重铁条崩断了。
    一块重达千斤的青石板，夹杂着钢筋。
    从三层楼高的地方直砸下来。
    正下方，是几个正在捡煤渣的瘦弱小孩。
    孩子们吓傻了，连跑都忘了，呆呆地站在原地。
    智远扔下肩膀上的金属锭。
    重物砸进泥水里，溅了他一脸脏水。
    他往前跨出一步。
    左脚猛地踏进水坑，泥浆飞溅。
    少林寺最基础的马步桩。
    下盘稳如一块长在地里的老石头。
    腰部扭转，脊椎骨发出一连串爆豆般的脆响。
    这是传统的武术发力。
    但力量传递到右肩时，路线变了。
    智远深吸一口气。
    胸腔高高鼓起。
    他把丹田里的那股气，强行顺着肩膀的神经转换晶片。
    硬怼进了那条破烂的机械臂里。
    电机疯狂运转。
    内部的冷却液瞬间沸腾，冒出白色的蒸汽。
    他举起右臂。
    金属拳头迎着落下的青石板，狠狠往上一砸。
    砰！
    一声沉闷到极点的撞击声在巷子里炸开。
    没有花里胡哨的招式。
    纯粹的物理动能碰撞。
    那块千斤重的青石板，在半空中被这一拳直接打得四分五裂。
    大块的碎石砸在周围的铁皮屋顶上，发出乒桌球乓的乱响。
    灰尘弥漫。
    几个小孩跌坐在地上，毫发无伤。
    赛博武侠的苗头，在这个没有阳光的底层角落里，露出了粗暴的獠牙。
    智远还没来得及收拳。
    机械臂里突然发出一声爆响。
    咔嚓。
    那根早就磨损严重的传动轴，承受不住刚才那狂暴的反作用力。
    直接断了。
    一截断裂的钢管从手肘处刺破了外壳。
    紧接着，劣质阀门彻底崩盘。
    滚烫的机油像喷泉一样飙了出来。
    溅在智远的半边脸上。
    烫得他倒吸了一口凉气，皮肤瞬间红肿起泡。
    「大爷的……」
    他骂了一句脏话，声音直打颤。
    机械臂彻底失控了。
    断裂的齿轮在里面瞎转，发出让人牙酸的卡顿声。
    他的神经晶片开始短路。
    高压生物电在他身体里乱窜。
    金属五指开始不受控制地抽搐。
    死死地捏成一个拳头，怎么也松不开。
    指关节的钢板摩擦，冒出点点火星。
    「闪开！都闪开！」
    智远用左手死死抱住抽风的右臂。
    踉跄着往巷子深处跑。
    他怕这玩意彻底炸开，把周围的人卷进去。
    没有合规保养的黑市义体，一旦暴走，就是个随时会炸的破片手雷。
    他跌跌撞撞地穿过狭窄的胡同。
    撞翻了一个卖合成淀粉肠的摊子。
    老板刚想破口大骂。
    看到他那条冒着黑烟丶还在疯狂抽搐的机械臂，吓得赶紧闭了嘴。
    空气里的机油焦臭味越来越浓。
    智远觉得半边身子都麻了。
    脑子里像是有几百根针在同时扎。
    视线开始模糊。
    他顺着记忆里的路线，拐进了一个死胡同。
    胡同尽头是一堵长满青苔的砖墙。
    智远靠在墙上，大口喘着粗气。
    汗水冲刷着脸上的机油和血污，流进眼睛里，杀得生疼。
    他抬起那只还算完好的左脚。
    对着砖墙最下方，一块不起眼的黑色铁板。
    重重地踹了一脚。
    哐当。
    铁板没有锁。
    被他一脚踹开，露出一条往下延伸的昏暗楼梯。
    一股更浓重的机油味和劣质线圈烧焦的味道，从下面扑面而来。
    智远捂着那条已经开始往外喷电火花的右臂。
    咬着牙。
    跌跌撞撞地推开了这扇连招牌都没有的暗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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