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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6章 三面火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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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6章 三面火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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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66章三面火炉(第1/2页)
    天亮了。不是太阳升起来的那种亮,是炮火把天烧亮了。
    陈东征站在指挥部的地图前,手里握着电话,目光从北侧山丘扫到南侧山丘,从东侧谷口扫到西侧炉底。各部队的报告已经全部到齐——独9旅、独10旅、川军暂12师、111旅,全部就位,三面合围,只等他一声令下。他拿起电话,只说了一句话:“开始。”
    方志远的炮兵团是最先响应的。十二门120重迫击炮同时开火,炮弹呼啸着越过山脊,砸向谷地中央日军临时指挥部所在的区域。口径大、装药足,爆炸的威力远超日军此前承受过的任何一轮炮击。
    日军指挥部设在一片低洼的河滩地上,四周用沙袋和卡车围成简易工事。几顶帐篷支在中间,电台天线从帐篷顶上伸出来,在晨风中微微摇晃。旅团长正蹲在沙袋后面,拿着望远镜观察前沿战况,他对面站着的参谋长正拿着地图向他汇报各部队的位置。炮弹落下来的声音不是他熟悉的75毫米山炮,是从来没听过的、更沉、更闷、震得人五脏六腑都要碎了的巨响。
    第一发炮弹落在指挥部东侧三十米处,炸开的弹坑大得能吞下一辆卡车。气浪掀翻了沙袋,弹片横扫而过。一个正在发报的通讯兵连人带电台被炸飞,天线扭曲成麻花,残肢断臂散落在狼藉的地面上。第二发、第三发紧接着落下来,越来越近,越来越准。一发炮弹直直地砸在指挥部正中央,参谋长正弯着腰在地图上画线,什么声音都没来得及发出,整个人就被气浪掀飞,重重地摔在一块石头上,满嘴是血。
    “参谋长!参谋长!”有人在喊,但声音像隔了一层厚棉花。
    旅团长趴在地上,耳朵嗡嗡响,什么也听不见。沙土落了满身,他抬起头,抹掉脸上的灰,看到参谋长已经昏迷。身边的参谋倒了三四个,有的还能呻吟,有的已经不动了。指挥所被炸得七零八落,电台被毁,电话线被炸断,与各部队的联系全部中断。
    卫兵把他从地上拖起来,拉着往后撤。他踉跄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那个他待了不到一天的临时指挥部已经在熊熊大火中燃烧,黑烟冲天而起。他猛地甩开卫兵的手,站稳,拍了拍身上的灰,想开口骂人,嘴张开才发现嗓子已经哑了。他嘶哑着喊了几个字,连自己都听不清。
    通讯联络断了,指挥系统瘫痪了,各部队开始各自为战。有的在向南突围,有的在向北冲锋,有的还在原地死守,有的已经开始往后溃散。命令传不下去,局面像一盘散沙。
    北侧山丘上,刘长富端着机枪站在阵地最前沿,看着山下那些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撞的日军,把机枪枪托抵紧肩膀,扣动扳机。子弹从高处倾泻而下,在人群中扫出一条条血路,日军士兵成片地倒下。他不停地打,枪管打红了换一挺接着打,肩膀被后坐力撞得已经麻木了,手却一刻也不肯停。
    “独9旅的弟兄们,跟我压下去!”他从战壕里跃出来,抱着枪顺着山坡往下冲。身后几百个士兵跟着他,像一股不可阻挡的洪流,从北侧山丘上席卷而下。
    南侧,陈国栋的独10旅也在同时压缩。陈国栋穿着整洁,领口扣得严严实实,但他的眼睛通红,嘴唇干裂出血。他的部队分成三路,从南侧山丘的不同方向同时向谷地中心推进。日军被压缩在越来越小的空间里,人挤着人,枪挨着枪,连转身都困难。独10旅的机枪从高处扫射,迫击炮从远处轰击,每一颗子弹、每一片弹片都能在密集的人群中找到归宿。
    东侧,谭家荣的川军暂12师彻底堵死了日军的退路。马德胜带着他的连冲在最前面,刺刀上沾满了血,已经分不清是谁的了。他带着川军弟兄们沿公路两侧向前推进,一边打一边用四川话喊话。
    “弟兄们,这一次,不能再让鬼子跑了!跑了他就要回去搬救兵,还会再来杀我们的人!”没有人回答他,但冲锋的脚步更快了。
    西侧,赵猛的111旅从炉底发起了正面突击。王小七带着敢死队冲在最前面,他的胳膊上还缠着绷带,举着枪,冲在最前面。他的营已经伤亡过半,但没有一个人退。他冲进日军的临时阵地,一枪托砸倒一个正在装子弹的机枪手,夺过机枪,掉转枪口,朝人群扫射。旁边的士兵们也纷纷跟进,步枪、机枪、手枪、手榴弹,能用的武器全部用上了。
    日军被压缩在谷地中央一段不到两公里长的狭长地带里,四面受敌,无处可逃。往北跑,被刘长富的机枪扫回来;往南跑,被陈国栋的迫击炮轰回来;往东跑,被谭家荣的川军暂12师堵回来;往西跑,赵猛的111旅正迎着他们的面往东压,根本没有逃跑的空间。旅团长被卫兵扶着,站在一片乱石堆旁,看着四周升起的火光,脸上的表情已经不是愤怒,而是一种麻木的、像是“终于明白了”的平静。他低着头,攥紧了拳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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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远处,陈东征的指挥部里,电话铃声此起彼伏。赵猛打来电话:“师座,日军已经开始溃散!”刘长富打来电话:“独9旅已推进至预定位置!”陈国栋打来电话:“独10旅正在压缩包围圈!”谭家荣的声音最激动:“陈师长,鬼子跑不掉了!”
    陈东征放下一个个电话,站到窗前,看着远处那片被火光映红的天空。他的脸上没有表情,但他的眼睛里有光。他等这个机会等了很久,从放弃富阳那天起,从收容溃兵那天起,从带着部队进入这片丘陵地带那天起。他知道这一仗会死很多人,但如果不打这一仗,以后会死更多的人。打和不打,死多和死少,他早就选定了。
    日军旅团长已经转移到了谷地南侧的一处洼地里。参谋死伤殆尽,他身边只剩下几个卫兵和一个还算清醒的作战参谋。他没有地方可退,没有援军,没有后勤,连电台也没有了。
    作战参谋捧着一份残缺不全的地图,手在发抖。旅团长把地图接过来,铺在一块石头上。他的目光从北侧山丘移到南侧山丘,从东侧谷口移到西侧炉底——四个方向,四路大军,把他包围得严严实实。他忽然想起了金山卫,想起了那个他从未见过面、却在这里把他逼入绝境的中国人。
    “陈东征——”他念叨着这个名字,声音很轻。
    地图上的包围圈已经缩到了很小的范围。他的部队被分割成几块,有的还在抵抗,有的已经不再抵抗了。溃兵向山沟里跑,向树林里钻,向所有能藏身的地方躲。有些士兵把军装脱了,换上了中国老百姓的衣服。有些放下了武器,抱着脑袋瑟瑟发抖。有些把枪埋在地里,躲进了山洞。他不想看了,但眼睛离不开那张地图。
    “他是真的要把我这个旅团活活烧死在这个炉子里。”他喃喃自语,声音小到旁边的参谋都没有听清。
    他弯下腰,指挥棒点在地图上。没有援军,没有退路,没有希望。他直起身,看着四周那些还在燃烧的卡车和冒着黑烟的残骸。他的旅团,他的兵,他的六千多人——就这样被一口不见底的炉火烧干了。
    远处又传来一阵枪声,伴随着川军弟兄们那带着浓重口音的喊杀声。他听不太懂那些人在喊什么,但最后一个字总能分辨出来——“娃”。他摇了摇头,不知道什么意思,只是觉得声音刺耳,像一根针扎进骨头缝里。中国军队正在从四面八方收紧包围圈。
    他转过身,最后望了一眼西边的天空。天灰蒙蒙的,什么都没有。但他知道,在那个方向的某个地方,有一个人正在盯着地图。三年前在金山卫,一年前在富阳,现在在这里。从那片临海阵地到这片山间谷底,他追着这个人打仗,从进攻打成防御,从防御打成被动,从被动打成了现在的绝境。
    他不再躲避。他握紧指挥刀,从龟裂的刀鞘里抽出那把他从未在实战中用过的军刀,日光落在刀身上,折出暗淡的光。刀很锋利,他却觉得它今日没有开刃。
    “传令。”他抽刀的声音被四周的炮火声压过,自己却听不清自己在说什么。没有传令兵了。
    他攥着刀柄,转过身,独自向枪声最密集的方向走去。旁边的参谋伸手拉他,被他甩开了。走到山脊上,放眼望去,四面八方到处都是中国军队的身影。他不认识陈东征,但他知道——这个人他这辈子都忘不掉了。
    谷地里,独9旅、独10旅、川军暂12师、111旅,近三万人正在从三面收紧包围圈。每推进一米,都要付出生命的代价。但没有人停下来,因为他们知道,每推进一米,离结束就近一米。
    陈东征站在指挥部窗前,看着远处那片渐渐缩小的火光。沈碧瑶走到他身后,把一碗水放在桌上,水碗磕着桌面,发出一声轻响。
    “打完了?”她问。
    陈东征摇了摇头。“快了。”
    他没有转身,目光一直落在窗外那片被烟火模糊的方向。赵猛他们还在冲,川军弟兄们还在喊,王小七的敢死队还在杀。而这里,只有地图上一圈圈缩小、快要合拢的红蓝线条。他攥紧拳头,只等最后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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