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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爃伏首在地，残角触及碎石，发出一声闷响。
身后那几道苍老虚影亦齐齐叩首，明辉交映间，一股微弱却极为纯净的明道灵蕴自殿内渗出，充盈四方。
周平二人垂眸望去，作为通玄天君，明爃的跟脚他们自是看得清楚。
残念蕴含的道蕴虽远不及通玄层次，却也为玄丹极境，且极为精纯，凝于这一缕残念中，经悠悠岁月而不散。
不过，更让二人侧目的，不是其他，而是这残念所历的岁月。
此方界域封存已逾万年，可明爃残念却至多不过四五千年。
这也意味着，在明旭族覆灭万年之后，这方大道不显、资源枯竭的方寸废土之中，竟是凭空诞生出了一尊参修至玄丹极境绝世天骄。
这等天资，就算放到苍茫万族中，那都堪称惊骇。
只是，天资再绝，生于囚笼，亦是枉然。
更何况界域外便是龙族掌御的恒海域，纵使明爃生前突破壁障，也注定会被龙族镇压，而难有成道可能。
将诸多杂念压下，道人朗声开口。
“你想解惑为何？”
其之所以如此，原因也很简单，那就是不想遗迹底蕴折损。
毕竟，他们虽能以道念镇御此方界域，却总归是不熟悉，若直接催使手段，难免会导致一些底蕴折损，尤其是涉及明道传承，自是能避免就避免。
明爃等存在闻言，也放松了些。
但却沉吟甚久，就像是不知从何问起。
良久，明爃才抬首，那对黯淡双眸望向道人，声音沙哑干涩。
“乞问尊王，我明旭一族……如今可还在？”
短短一句话，说得极慢，好似每个字都要耗尽全身气力。
道人没有迟疑，只是平静说道：“诸族共击，举族而覆。”
“苍茫诸域，再无明旭族半点踪迹。”
说着，其顿了顿，又补充道：“就算尚有残存，也只如你等这般，困于秘境洞天，举世不得出。”
此话一出，殿内明辉骤暗。
明爃身形剧颤，身后那几道虚影更是摇晃不定，险些当场溃散，其中一道苍老虚影更发出无声悲鸣，残角间的微弱光芒挣扎闪烁了数息，终究是消散破灭。
明爃亦闭目不语，整座废墟一片死寂，连那腐朽天穹坠落的灰烬都沉寂无声。
道衍立于一旁，敛去阵盘玄辉，负手静候，并未出声。
沉默许久，久到道人都以为残念将自行消散，明爃才重新睁目。
那双浑浊眸间，茫然已经褪去，只余一种平静坦然。
“我自启灵起，便知此地为何。”
“殿中壁刻有族史残篇，我用了百年去信服、去接受。”
“而昔日辉煌，旧日骸骨，都沉寂于此，看得到，摸得着，但却……出不去。”
其枯槁面容上，浮起一抹极淡的自嘲。
“明道参至十二转，困于这方寸之间，连天地都为假。”
“终其一生，却连真正的日光都不曾见过。”
道衍闻言，眸光微动。
方寸天地参至极境，这其中份量，他们自是极为清楚。
寻常修士在灵蕴充沛、宝地齐备的情况下，能修至玄丹高转就已算不俗之资，而明爃身处于此，却能修至十二转。
此等天骄，若生于外世，未必没有一线登高之望。
“时也，命也。”
明爃沉默片刻，终是颔首。
“尊王坦诚，明爃感念。”
其也没再询问其他，毕竟族灭已是定局，剩下于他一缕残念而言，也已毫无意义。
至于面前二人的种族来历，其虽不识人族，但能行走于龙族腹地而不惧，且道威迥异于龙、灵等强族，也自然是那后继天命种族。
“此殿之中，存有我族万年积累。”
明爃抬手，指向身后宫阙深处。
那些破败殿柱间，黯淡明辉此刻汇聚，映照出一道道古老道蕴。
“明道【玄辉】一脉的参修感悟，自开族先祖传至覆灭之日，凡有所得者，皆刻于殿壁神碑。”
“另有明净玄莲的栽培秘法，明元真镜的炼制法门，以及数部明道功法残篇……”
其声音低沉，将殿内底蕴一一道出。
“虽历经万载，道蕴同天地有所失格，但理性尚存，根基犹在，于后来者，未必无用。”
话至此处，其再度伏首。
“明爃愿将此间传承，尽数奉上。”
道衍心头一动，面上却不显分毫，只是侧首看向周平。
明道【玄辉】虽非人族现有的主流道途，却也是一方大宗传承，再加上明净玄莲等宝物的栽培秘法，这若是相合一同，那人族都将有望谋求明道尊位。
而道人显然也想到了这一层，但面色不变，只是沉声问道：“你要什么？”
明爃抬首，枯槁面容上浮现出一丝恳切。
“只乞尊王，能将界域内那些骸骨收拢埋葬。”
其望向殿外那些或虔诚跪地，或狰狞撕咬的庞大遗骸，浑浊双目中也泛起一缕微光。
“它们是我的族人。”
“虽素未谋面，却也看了它们数千年。”
“入土为安，便够了。”
周平二人相顾而望，也是微微颔首。
“应你。”
二字落下，一众残念也倏然松弛。
明爃更向二人深深叩首，额角触地，残角碎裂。
“谢尊王大人。”
待其起身之际，则是双手结印，身后宫殿明光暴涨！
那些残破殿柱、神碑、壁刻上沉寂万年的古老纹路，此刻轰然生亮，璀璨明辉如潮水般涌出，充盈整座宫阙，亦将这方死寂天地映照彻明。
大道理性浮现，明道【玄辉】的参修感悟如长河奔流，从神碑壁刻中倾泻而出，化作万千玄光灵蕴，悬于殿内虚空，明辉流转。
而明爃身形则缓缓消散，那几道苍老虚影亦在同一刻碎裂，明道灵蕴自残念中迸发，尽数灌入殿内传承。
也让宫阙华光璀璨，亮如极日。
“愿明道不绝，愿吾族长眠……”
声音消散于光中，残念尽灭，再无踪迹。
而界域也像是失去了支撑般，开始不断崩塌破灭。
天穹裂痕急速扩张，界壁寸寸剥落，大地龟裂翻涌，满地骸骨在震荡中簌簌碎裂，天地更如镜般炸碎生裂，朝着四面八方迅猛蔓延。
道衍阵盘瞬间运转，玄辉托起那满殿传承，尽数纳入盘中。
而道人则抬手一引，玄元琮鼎倒扣而下，磅礴黄浊道辉铺展如幕，将那些骸骨尽数拘入鼎中，无一遗漏。
另有磅礴道威迸发，将此方天地镇御长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