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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层走访的结果，很快汇总到了国防大学。
陈然的名字，毫无争议地排在了本次考核的第一位。
进修结束的前一天，邢振强再次将所有学员召集到教室，亲自公布最终成绩。
教室里十分安静。
众人坐在各自的位置上，目光都落在讲台前那份成绩表上。
邢振强没有多作铺垫，翻开材料，便开始逐一念出名字和评语。
不出所料，大部分人的最终评价，都是“一般”。
少数几个人，更是拿到了一个刺眼的“差”字。
张大华便在其中。
听见自己的成绩时，他脸上的肌肉明显绷紧了一下，坐在椅子上，半天没有吭声。
事实上，负责调查他的两名专员，最初甚至考虑过给他评个“极差”。
原因很简单。
他在基层连队留下的印象，实在不怎么样。
别人去基层，是放下原来的身份，重新体验普通士兵的生活。
他倒好。
军衔虽然换了，旅长的架子却半点没放下来。
连长安排任务，只要不合他的心意，他便直接当着众人的面提出反对。
说得客气些，叫提出意见。
说得直白些，那就是半点面子都不给。
有一次，连长刚布置完训练内容，他便皱着眉走上前，盯着对方问了好几个问题。
那眼神，又冷又硬。
偏偏张大华还是上过战场的人，真正动怒时，身上那股气势根本藏不住。
对面的连长不过二十七八岁，哪里见过这样的阵仗？
被他盯着看了片刻，原本准备好的解释，竟然卡在喉咙里说不出来。
全连官兵站在一旁，看得清清楚楚。
自那以后，连长再安排张大华做事，心里便难免有些顾忌。
连长尚且如此，其他人就更不用说了。
几个年轻战士被他训过之后，远远看见他走来，下意识便想绕路。
可张大华并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没人安排他，他就背着手在营区里转悠。
看见别的排正在训练，还会过去指点一番。
若是发现哪个动作不合要求，张口便训。
那副模样，哪里像一个来体验生活的老兵，分明比连队主官还像领导。
连长实在没办法，几次给营长打电话诉苦。
“营长，您给我调来的这位同志，到底是什么情况？”
“我这安排也不是，不安排也不是，训练都快没法正常开展了！”
营长一听，也有些不信。
一个老士官，还能让整个连队拿他没办法？
第二天，他便亲自下去看了一趟。
结果刚进营区，还没问清情况，就被张大华拦住了。
原因是他戴着一副遮阳墨镜。
张大华皱着眉，从军人仪容说到带兵作风，硬是把营长说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营长几次想打断，愣是没找到合适的机会。
最后离开连队时，他直接给团长打了电话。
“团长，您安排下来的这位老同志，我看还是换个地方吧。”
“这人，我们真管不了！”
团长听完，心里也直犯难。
张大华是什么身份，他当然清楚。
堂堂一个旅长，下来参加考核，他既不好擅自调动，也不愿意把事情闹大。
想了半天，只能含糊交代了几句，让下面尽量做好协调。
营长听出其中的意思，也猜到这位“老士官”来头不小。
于是，后面的日子，他干脆不再轻易往那个连队跑。
等到张大华终于调走，连队里那股紧绷了许久的气氛，才算彻底松下来。
这样的表现，能拿到好成绩才怪。
最终，两名专员综合各方面情况，给出的评价是“差”。
已经算是留了余地。
……
一个个名字念完，教室里的气氛也渐渐沉了下来。
不少人原本还觉得有些难堪。
可听到后面，发现大家的成绩都差不多，心里多少又平衡了些。
看来，这次基层考核确实严格。
也不全是自己的问题。
就在众人暗自想着，彼此不过半斤八两时，邢振强念出了最后一个名字。
“陈然。”
他停顿了一下，抬头看向后排。
“综合评价，优。”
教室里顿时一静。
下一秒，一道道目光齐刷刷地转了过去。
陈然？
优？
坐在前排的几个人，甚至下意识转过了半个身子。
他们实在有些想不通。
在场这些人里面，陈然最年轻，晋升速度也最快。
年纪轻轻便成了大校，还掌管着一支信息作战旅。
要说谁最容易心高气傲，那也该是他才对。
让一个上尉连长安排他干活，他难道就半点想法都没有？
更何况，大家已经知道，他去的还是条件格外艰苦的边防连队。
在那种地方待三个月，竟然还能拿个优？
有人眼里是疑惑，有人则明显不太服气。
陈然迎着这些目光，无奈地笑了笑。
他倒没有刻意争这个第一。
无非是到了连队，就按连队的要求做事。
挂着上等兵军衔，那就把上等兵该干的活干好。
总不能班长刚喊一句集合，自己先在心里摆一遍旅长的谱吧？
更何况，两世经历下来，他早已过了非要在几句话、几件小事上争个高低的阶段。
邢振强看着众人的神情，自然知道他们在想什么。
他将手里的材料往讲台上一放。
“怎么，对这个成绩有意见？”
没人开口。
邢振强目光扫过众人，继续说道：“陈然去的是边防连队，具体条件，你们恐怕还不了解。”
“营房老旧，补给困难，往返山下要走三四个小时。最开始，战士们的饭桌上，常见的就是土豆、芋头和酸菜。”
“在这样的环境里，他没有提出特殊要求，正常参加训练，正常执勤，安排什么，就做什么。”
说到这里，邢振强翻开另一份材料。
“此外，在一次边境战斗中，他为掩护战友撤离，独自牵制十八名持枪匪徒，最终将其全部歼灭。”
“凭借这次战斗中的表现，荣获个人二等功。”
话音落下，教室里的众人神色骤变。
一人牵制十八名持枪匪徒？
还全部歼灭了？
邢振强没有停下。
“战后，他主动照顾负伤战友。日常生活里，也愿意替同志分担。”
“专员分别询问了连长、指导员、排长、班长，还有与他一起生活训练的战士。”
“评价一致，事实也都能够核实。”
他抬起头，看着众人。
“这样的表现，评一个优，有什么问题？”
教室里没有人回答。
邢振强的语气又沉了几分。
“再看看你们中的一些人。”
“下去三个月，原来的职务放不下，原来的架子也放不下。班长安排工作不愿意听，排长批评两句就不服气，有的甚至当众跟连长争执。”
“你们到底是去当普通士兵的，还是去检查工作的？”
几名学员低下了头。
方才还觉得自己受了委屈的人，此时也不再吭声。
边境那场战斗，他们其实听说过。
三十六名匪徒越境，最终三十五人被击毙，一人重伤被俘。
边防部队也付出了六人牺牲、三人重伤的代价。
这样的战斗，在和平时期并不多见，消息自然在部队中有所流传。
只是他们当时身处基层，了解到的情况有限，并不知道具体经过。
更没想到，陈然竟然就在那场战斗之中。
而且，一个人便解决了十八名匪徒！
众人再看向陈然时，先前的疑虑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难以掩饰的惊讶。
在场的人里面，不乏有实战经历的老兵。
正因如此，他们更清楚这件事有多难。
面对十八个持枪敌人，别说全部解决，能在掩护战友撤离后活着回来，就已经极不容易。
陈然却做到了。
迎着众人的目光，他笑了笑。
“也是占了地形的便宜，有几分运气。”
旁边立刻有人给了他一个白眼。
运气？
这种运气，是谁想有就能有的？
一个人解决十八名武装匪徒，就算换成训练有素的特种兵，也不敢轻易说自己能做到。
这个年轻人，实在让人看不透。
等教室里的议论声渐渐平息，邢振强才重新开口。
“成绩已经公布，本次进修也即将结束。”
“相关考核记录，会作为今后干部选拔任用的参考之一。但最终能否晋升，要看综合表现。”
“回到原部队后，该补的课要补，该改的问题要改。”
他目光郑重。
“希望你们这几个月，没有白来。”
众人挺直身体，齐声应道：
“明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