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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6章采集(第1/2页)
南天门二号要塞，中央控制穹顶。
空气冰冷，维生系统的风速已经降到了极点。
控制台的大部分物理按键已经被透明的安全锁扣封死，只留下一块跳动着绿色代码的中央主屏。
孟昭远站在主屏前，手中拿着一个黑色的数据存储箱。
秦朗背着单兵应急呼吸器，手指在控制台上做最后的校验。
魏则鸣则站在舱门边，手里端着核对清单，胸口挂着一把机械式的紧急切断扳手。两人是夸父作业组的操作手，共工接管前最后一轮要塞参数的核对，是他们替共工做的。
“最后十组逆向场护盾电容箱已并网。”秦朗头也不回地报告，“储能阈值达到常规基准的十点二倍。二号要塞现在的护盾厚度，是当初一号要塞的十倍以上。”
“主推进姿态微调喷口加注完毕。”魏则鸣看着读数，“轨道修正余量两千四百吨，足够共工在交战中完成四十七次中小幅度姿态机动。”
孟昭远按下通话键：“北辰中心，这里是二号要塞现场指挥席。我是孟昭远。撤离人员已全部登上最后一批穿梭艇，要塞内仅剩夸父作业组三人。运行参数已全部载入，请求交付中枢控制权。”
终端里传来孙正平的声音：“北辰确认！身份验证通过，共工Ⅰ型战斗副本‘神荼’已完成本地冷启动。正在注入白名单与战术逻辑树。”
主屏上的绿字骤然加速，一行深红色的提示框弹了出来：
【战术自主接管程序启动】
【接管实例：神荼】
【敌我识别白名单已锁定：青鸾-Ⅳ、烛龙、夔龙、应龙、撤离编队】
【首要任务：格赫罗斯舰群交互通讯特征采集（帧结构/握手序列/尾部标识/校验位）】
【次要任务：防线迟滞与协同火力压制】
【终极预案：自毁协议已载入，判定逻辑已闭环】
孟昭远将数据存储箱锁紧，提在手中。
“神荼系统已接管全舰底层总线。”秦朗站起身，吐出一口气，“所有物理控制台转入二级只读状态。现在除了自毁开关，这里连一盏灯都不归人管了。”
“走吧。”孟昭远转身朝气闸门走去。
秦朗走到门边，回过头看了一眼空旷的指挥大厅。
大厅顶部的照明灯正一排排熄灭，取而代之的是沿着地面金属防滑板边缘亮起的暗红色战备指示线。没有任何交谈声，只有服务器机柜内高频冷却液流动的声响。
机器没有犹豫，也没有任何多余的停顿，数以万计的传感器读数在黑暗中自行重组。
三人快步穿过空荡的金属走廊，跨进最后一艘应急穿梭艇的气闸门。
气闸门闭合锁死，穿梭艇的主引擎爆发出蓝色的离子焰流，推动艇身脱离二号要塞的接驳坞口，向着小行星带内侧的高速转移轨道飞去。
舷窗外，那座直径两千六百米的钢铁要塞逐渐收缩成深空中一座庞大的黑色轮廓。
外环装甲的滑动盖板缓缓向两侧分开，后羿-Ⅲ修长身管伸出舰体，指向深空。
……
“目标进入小行星带拦截扇区！”
烛龙号战巡舰桥内，雷达官的声音打破了沉闷。.
十月二日，二十一时。
小行星带外缘。
虚空中，从和伊伯带远道而来庞大的格赫罗斯舰群汇合在原天王星轨道驻留的分舰队后，再度以五十四艘格赫罗斯战舰组成的锥形横队为前锋，正切入小行星密集的碎石区。
“敌首批战舰五十四艘，十公里级重型战舰三艘，六公里级中型舰十二艘，其余为中小型护卫舰只！未检测到广域通信压制场，鹊桥信道正常，战术数据链延时低于三毫秒！”
在烛龙号的侧翼，夔龙号庞大的舰体正以微速滑行，两艘应龙级战巡如同一对沉默的巨兽，横亘在小行星带的咽喉要道上。
在它们后方，三座庞大的南天门要塞呈品字形分布在小行星群中。
二号要塞神荼在前，三号要塞郁垒与四号要塞陆吾在后。
没有应龙号，也没有轩辕舰。
应龙号此刻正悬停在远达数亿公里外的近地轨道上，用大功率鹊桥载波模仿朱雀基地，将自身化为灯塔；轩辕舰则停在火星轨道的改装泊位中，充当着撤离转运站。
带区的防线，只剩下了烛龙、夔龙，以及由共工系统接管的要塞群。
“青鸾-Ⅳ第一大队已进入前沿游击空域！”
终端中传来第一大队大队长刘振飞清晰沉稳的声音。赵烈牺牲后，第一大队重组，刘振飞从副大队长接任。
重组后的机群没有留在火星轨道，伴随轩辕舰，而是随要塞群前出，和烛龙号、夔龙号舰载机群一道，部署在带区前沿，指挥官是刘振飞：
“一、二大队、要塞群护卫机群，全员二百二十九架，已分散隐蔽在二号要塞前方的碎石带阴影面。各机组注意，我们这一仗的任务不是拼消耗，也不是追战果。咬住它们的先头，拉扯它们的阵型，把它们往神荼的火力口袋里拽！”
“二大队明白！”
“明白！”频道里传来此起彼伏的简短应答。
“各机组严格执行机动规避规程！”刘振飞在座舱内推平操纵杆。
“格赫罗斯人变精明了！上一次小行星带区交战，它们被我们打穿了一艘十公里级，这一次它们绝不会盲目分散。记住，不要拿自身护盾去硬扛，打一枪换一个掩体，利用三号、四号要塞的射击盲区脱离！”
星空中，格赫罗斯编队的先头两艘六公里级中型舰率先加速。
它们舰艏的导能纹路骤然亮起，暗紫色的高能光束撕裂虚空，首轮齐射直接扫向二号要塞所在的小行星区域。
数块数百米长的铁质小行星在光束轰击下瞬间汽化解体，爆散成漫天的高温残渣。
二号要塞神荼没有任何迟疑。
在没有人工下令的情况下，要塞表面的复合逆向场护盾骤然展开。
那是一层泛着淡金色涟漪的致密能量屏障，厚重而平稳。
敌方的高能光束狠狠撞击在淡金色的屏障表面，激荡起千万道扩散的能量环，但整座护盾的读数仅仅下落了不到百分之二，随即在聚变堆澎湃的能量补给下瞬间拉平。
十倍于一号要塞的能源供给，让神荼在这一刻展现出令人窒息的坚固。
紧接着，要塞表面的一百二十四套后羿-Ⅲ重型电磁炮塔完成调向。
火控雷达没有进行盲目的全功率照射，而是采用了被动红外引力交会算法，在零点三秒内完成了射击诸元解算。
“轰！”
真空中没有声音，但要塞装甲外缘喷吐出长达数公里的电磁导轨离子辉光，呈扇形网格笼罩了冲在最前方的敌方中型舰。
敌方中型舰外层的深蓝色能量护盾剧烈闪烁，三发攻击精准命中其右舷护盾节点，剧烈的动能冲击直接将敌舰的飞行姿态砸得向侧方歪斜了近十度，护盾表面浮现出大片网状的过载裂纹。
但敌舰并没有像上一次那样硬顶着冲锋。
在护盾裂纹出现的同一瞬间，这艘敌舰的侧向推进孔猛烈喷射，整艘战舰在真空中做出极其敏捷的翻滚，迅速缩回了后方重型舰的掩护锥面内，另一艘完好的中型舰立刻顶替了它的战位。
“它们学会了。”
青鸾座舱内，刘振飞紧紧盯着雷达态势：“敌方不给任何单舰护盾过载的机会。只要护盾出现异常，立刻脱离火力接触线，后排补位。它们不拿护盾去赌了。”
“大队长，神荼没有打出第二轮主炮齐射！”副机位传来提醒。
“共工算得很精准。”刘振飞扫了一眼要塞回传的协同数据，“敌舰护盾没有彻底崩解，后羿-Ⅲ打上去只能造成动能推移，无法实现穿透杀伤！”
就在两座要塞与敌方舰队展开远程对射的同时，二号要塞底层的异星通信收发装置被全力激活。
要塞巨大的反射面如同一只在暴风雨中张开的耳朵，死死锁定着敌方舰群之间那微弱而密集的信号交换。
北辰算力中心的远程监视界面上，数据流如暴雨般倾泻。
“捕获到格赫罗斯舰群内部战术协同握手序列！”
北辰中心内，常虹的声音在通信频道内飞快响起：“信噪比四十二分贝，信号完整度百分之九十八！正在与南天门二号搁浅舰样本进行逐字节比对！”
大厅主屏上，两列十六进制代码飞速滚动。
【比对项一：帧前导码与同步字——完全吻合，偏差为零】
【比对项二：多机握手认证时钟步长——吻合度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七】
【比对项三：尾部调制特征与频散畸变——确认存在固有不对称杂波，与原版样本完全一致】
【比对项四：广播间隔冗余校验位——未检测到新增校验序列，未发现动态加密扩频特征】
“比对结果出来了！”孙正平一拳砸在桌沿上，“全部特征与搁浅舰完全吻合！它们没有更改底层协议！格赫罗斯人根本没有察觉到我们在柯伊伯带和二号要塞做过的‘借声’试验！它们依然把这套通信信标当成绝对安全的内部识别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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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数据完整封存！”远在望舒的何大年下达命令，“通过量子中继立刻向朱雀基地、轩辕舰和北辰主控做三地异地冷备份！只要这个结论在，我们的钥匙就依然能插进它们的锁孔里！”
战场前沿，厮杀瞬间进入白热化。
敌方的三艘十公里级重型战舰缓缓压上，其舰艏下方裂开巨大的发射口，成百上千架小型战机如同漆黑的蜂群，呼啸着从小行星的缝隙中钻出，从四面八方扑向二号要塞。
“各单位注意，切入！”刘振飞厉声下令。
青鸾-Ⅳ战机群从小行星背面的阴影中骤然杀出。
引擎喷口拉出细密的尾迹，战机贴着巨大岩石的表面滑行，机载定向能机炮与近距轻型拦截弹同时开火。
虚空中，耀眼的火球接二连三地爆开。
青鸾编队没有与蜂群进行缠斗，而是严格遵循迟滞战术，在敌方战机群的侧翼撕开一道口子，打乱其投弹阵型后，立刻借助三号要塞射击死角的大型陨石群进行大过载转弯脱离。
敌方战机群试图追击，但刚脱离掩护，三号要塞郁垒的副炮阵列便爆发出密集的拦截弹幕。
金属破片与高能微波如同一堵无形的墙，将追击的敌机成片绞碎。
烛龙号与夔龙号两艘战舰则在要塞火力网的边缘游弋，利用超长射程的主炮，对敌方试图绕后的护卫舰实施精准点杀。
烛龙号后羿-Ⅳ主炮轰出的一记高能，直接贯穿了一艘试图切入侧翼的敌方轻型战舰，将其炸裂成两截燃烧的残骸。
战局维持了整整四十分钟的高强度消耗。
共工系统所展现出的冷酷计算力，让整条防线如同一座精密咬合的齿轮机器。
没有一次多余的射击，没有一处护盾能源的浪费。
每一次火力空隙，都是经过精密测算的诱敌破绽；每一次火力收拢，都恰到好处地将扑上来的敌军前锋逼退。
然而，力量的代差终究无法单凭算法彻底弥平。
五十四艘战舰形成的饱和压制，开始逐渐展现出恐怖的破坏力。
敌方三艘十公里级重型战舰同时将主炮对准了二号要塞。
三道粗大得令人心悸的蓝白色高温等离子光柱横贯深空，持续轰击在神荼要塞的逆向场护盾上。
护盾表面的淡金色光芒剧烈凹陷，周围的小行星碎屑在近距离的高温辐射下纷纷汽化。
但屏障本身没有出现破防的读数。
三艘十公里级重型舰的主炮输出叠加在一起，神荼的屏障完整度也只在百分之九十一上缓慢爬升。南天门一号要塞当年扛住的是四十公里级主力舰的主炮，靠的就是这套能源供给翻了十倍的屏障。
同样的能量输出，二号要塞还是能勉强扛得住。
出问题的地方在屏障之外。
四十分钟的持续轰击里，敌方火力没有全部压在屏障的同一点上，覆盖式的扫射顺着要塞外环一路犁过去。
要塞外环的三个大型散热塔承受不住极度的高温，相继发生过载爆裂，红色的冷却剂在真空中喷涌而出，化作漫天冰晶。
散热塔一断，神荼护盾发生器的排热通道就废掉了一半。屏障还在持续吸能，热量却排不出去。
“神荼护盾发生器核心温度超过临界值百分之二百四十！”
数据链中，共工的警报以代码的形式不断弹出：“护盾未被击穿。发生器温控失效，输出功率已降至额定值三成，主屏障完整度随之跌破百分之三十五！第三、第五高能电磁炮塔基座被毁，失去战斗效能！”
共工的火控解算里，二号要塞的腹部盲区被单独标了出来。
两艘六公里级的敌方中型战舰脱离主力横队，顶着过载闪烁的护盾，强行顶着残存的炮火，从小行星的残骸带中强行切入，直扑二号要塞的腹部盲区。
在这两艘中型战舰的腹舱下方，巨大的合金机械抓钩与登陆导引舱已经展开。它们不再试图单纯用炮火摧毁要塞，而是要贴近要塞表面，用强行登舰的方式，抢夺要塞内部完好无损的盘古跃迁装置实物。
北辰中心内，一行猩红的代码在屏幕上弹开：
【判定条件触发：格赫罗斯舰只距离小于五公里】
【检测到敌方登陆舱段展开，强磁抓捕场建立】
【判定结果：抢夺与登陆意图成立】
【前置条件校验：通讯特征样本采集完成度100%，已回传封存；要塞人员清空状态确认（在舰人数：0）】
【自毁程序解锁】
【倒计时：三、二、一】
太空中，那两艘扑到要塞上空不足三公里处的敌方中型战舰，其舰体表面的导能纹路剧烈闪亮。
突然，二号要塞所有的对外射击全部停止。
紧接着，要塞外壳上数千个泄压阀与工程维修口同时喷射出炽热的高压等离子气体。
要塞核心深处，原本稳定运转的燧人聚变堆芯内部，所有的超导磁约束线圈在一微秒内被物理炸断。
被死死禁锢在核心腔体内的上亿度聚变等离子体，失去了束缚。
没有火光，最初的爆发是一片绝对纯粹的炽白。
整座直径两千六百米的钢铁要塞，在万分之一秒内向内塌陷，随即轰然膨胀。
狂暴的高能辐射与聚变冲击波如同初生的恒星，在小行星带深处撕开了一团直径超过三十公里的毁灭光球。
那两艘已经伸出抓钩、试图实施登陆捕获的格赫罗斯轻型战舰，连同其舰体表面强悍的深蓝护盾，在贴脸爆发的千万吨级聚变火球面前，脆薄得像两张锡纸。
护盾瞬间被撕裂熔化，战舰坚固的合金装甲在数千万度的高温下直接气化蒸发，庞大的舰身在膨胀的火球中扭曲、断裂，最终被彻底化为无形的离子残渣。
冲击波席卷开来，将方圆数百公里内的小行星碎块荡涤一空。
远在数十万公里外的高速撤离穿梭艇内。
孟昭远、秦朗与魏则鸣坐在减震座椅上，舷窗被强光过滤层瞬间调至全黑，但即便隔着厚重的防辐射滤光板，那团骤然爆发的强光依然将狭小的艇舱照得一片惨白。
惯性震荡波几秒后扫过穿梭艇，艇身剧烈摇晃，警报声短促地响了几下又平复下去。
秦朗从防撞护具中抬起头，透过重新调回透明的舷窗，望向远方那片逐渐散开的暗红色能量残云。
二号要塞消失了。
原本悬停在星图上的绿色标记“神荼”，彻底熄灭。
.......
近地轨道，西太平洋上空。
应龙号战舰庞大的身躯静静悬浮在地球的弧线之上。
舰桥内，全息星图上正实时投射着小行星带那团刚刚熄灭的炽白光斑。
陈啸站在巨大的舰桥舷窗前，双手背在身后，身姿笔挺如旧。
舰长陈向阳走到陈啸身后，低声汇报道：“司令员，小行星带的先头交火结束了。”
“嗯。”陈啸只应了一声。
“敌方先头部队越过了小行星带区残存的防线，剩下的五十余艘战舰没有留在带区打扫战场，也没有向火星方向追击撤退的烛龙号与夔龙号。”陈向阳调出最新的轨道跟踪图。“后面的舰群，也将进入小行星带！”
“我们的试探，取得了满意的成果，但迟滞的战术意图没有达到.....”
全息图上，那些深红色的光标在穿过碎石带后，重新聚拢成密集的突击纵队。
它们没有理会后方的三号与四号要塞残骸，而是齐齐调转舰艏，将推进器的尾迹拉长。
那一条条猩红色的预测航迹，穿透黄道面的暗影，越过火星的侧翼，笔直地指向了黄道面内侧。
指向了近地轨道。
指向了正散发着强烈高能鹊桥信号的应龙号，以及应龙号阵位下方那片日本列岛。
陈啸转过头，透过舷窗望向下方。
蔚蓝色的母星在虚空中静静运转，西太平洋的弧形岛链在云层与夜色中依稀可见，那片列岛上的灯火依然连绵成线。
陈啸抬起手，按了按自己军装内侧口袋。
那封信，是他从轩辕舰舰长舱的抽屉里带出来的，一直贴身放着。
“通知全舰！”陈啸转过身，声音低沉而平稳，“按联指的预案，弃舰序列全部准备好，救生艇、转移航线、接应舰，一样都不能少。保持鹊桥信道特征发射功率，各战位进入最高战备等级。告诉朱雀......”
“客人们来了！”
……
地球，北京。
在应龙舰向朱雀基地汇报敌舰群突破小行星带的同时。
联合指挥中心的加密专线上，一份盖着ZUigaO印鉴的作战简报缓缓划过终端界面。在文件的末尾，和谐在批示栏内留下了十个苍劲沉凝的字迹：
“薪尽火传，方能生生不息。”
国际避难通道“方舟”开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