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歆轻轻拍了拍镜流的肩膀，掌心落在那层乾爽的银白发丝上，触感柔软而温凉。
「好了，别胡思乱想了。」歆的声音恢复了平日里那种轻快的调子，「马上就有客人了。虽然有小家伙们，不需要你操心做什么，不过还是象徵性的去前台坐一坐吧。」
歆说着便转身去收拾洗手台上的毛巾和梳子，动作利落而自然，仿佛刚才那番话真的只是随口一提。
镜流依然坐在淋浴椅上，眼睛安静地朝着歆的方向。
镜流沉默了片刻，抬起头看着歆：「那你呢？」
歆的手顿住了。她正把毛巾叠好挂在架子上，指尖捏着毛巾的边角，悬在半空中。
歆回过头，血色的瞳孔里带着一丝不解：「什么？」
镜流没有回避，声音一如既往地平稳：「你有从过去的事情里面走出来么？你躲在这里，不也是想要逃避过去的一切么？」
浴室里的空气似乎凝了一瞬。水珠从淋浴头的边缘滴落，啪嗒一声，在瓷砖上溅开一圈细碎的回响。
歆愣了一下，然后嘴角弯起来，那笑容里带着一点被戳穿的无奈，又有一点不知道该怎么接话的窘迫。
歆放下毛巾，转过身来看着镜流，微微歪了歪头。
「镜流，」歆的语气里带着一种半真半假的嗔怪，「你是在故意刺激我生气么？」
镜流微微一愣。那层冷清的面具似乎出现了短暂的裂痕。
镜流的嘴唇动了一下，声音比之前低了一些：「不......歆，我没有。抱歉.....」
歆笑了一下，有点意外：「没想到镜流还会对白珩以外的人道歉呢......」
镜流眨了眨眼，偏头的动作里带着一丝不解：「歆，你真的很奇怪.....你似乎很了解我，又不是很了解我。在你的心里，我到底是多糟糕的人，连道歉都不会？」
歆摇了摇头，血色瞳孔里的笑意柔和了一些：「不.....不是说你糟糕啦，只是一点点感慨而已毕竟我们真的没有见过嘛，各种意义上的。」
歆低下头，把蹲在脚边的火锅抱了起来，小猫糕顺从地窝进她怀里，琥珀色的眼睛半眯着，尾巴松松地搭在歆的手腕上。
歆轻轻捏着火锅的耳朵尖尖，像是在借着这点细小的动作整理自己的思绪。
「关于你的问题......」歆声音低了一些，「我的确在逃避。」
歆抬起眼，看向镜流，嘴角依然弯着，笑容底下藏着一层薄薄的自嘲。
「很幼稚吧？就像一个小孩子发脾气一样。按理来说，我不应该生气的。无论真的假的，大家起码对我很好。好吃的会留给我，加班的时候会让我先走，节日里会送礼物给我......她们的关心，的确很多。」
歆的手指轻轻摩挲着火锅耳尖的边缘，那只小猫糕舒服地缩了缩脖子，喉咙里发出轻微的呼噜声。
镜流看着歆：「但是你还是选择了离开，为什么？」
歆挠了挠头。灰白的发丝被她揉乱了几缕，翘在额角，配上她那副有些不好意思的表情，看起来确实有几分像小孩子。
「没办法嘛，」歆声音很坦诚，「我就是一个更喜欢理想和感情的人。」
歆抬起眼，血色的瞳孔隔着几步的距离与镜流的目光相遇。
「镜流，我是不是很幼稚？我知道......如果不是我特殊，那就不会有人靠近我。这是很正常的事情，我能理解。但是.....」
歆低下头看着怀里的火锅。小猫糕正在用脑袋轻轻蹭着她的胸口，发出细小的丶满足的呼噜声。
歆的指尖顺着火锅的背脊轻轻滑过，一下，又一下。
「我就是在渴望。哪怕我是一个很普通很普通的人，也会有人主动接近我。她们靠近我，不是因为我的力量，身份，地位之类的。而是因为我的性格，我的言语，我那些......很幼稚的想法。」
镜流的目光在黑纱后面微微闪动了一下，视线心虚的从歆的脸上移开，落在洗手台边缘那条叠好的黑纱上。
镜流伸出手，拿起了那条黑纱，重新系在了自己的眼睛上。指节穿过黑纱的系带时微微顿了一下，动作比平时慢了半拍，像是在给自己争取一点整理表情的时间。
歆注意到了，但她没有多问，低下头，看着怀里的火锅，手指轻轻捏了捏它的耳朵尖。
歆轻轻吸了口气，然后重新抬起头，脸上那层薄薄的自嘲已经收拾乾净了，换成了一种轻松的笑容。
「镜流，别一脸苦恼啦。不必放在心上。就当听了个笑话吧。」
镜流沉默了片刻，在歆就要转身离开时开口了：「公司到底做了什么？」
歆的脚步顿住了。她侧过身来，半张脸被浴室门口的光线照亮，半张脸隐在暗影里。
「没什么，」歆语气平淡，「其实他们什么都没做。只是我在闹拧巴而已。」
歆笑了笑：「别在意。走了。」
歆转身走出浴室，怀里的火锅把脑袋搭在她肩头蹭了蹭。
镜流看着歆的背影。
门框截断那抹灰色的身影时，她感觉自己像站在一条河的对岸，看着对岸的人越走越远。
镜流站了片刻，然后迈步跟了上去。
大厅的光线比浴室亮了许多。早晨的阳光已经铺满了整个主厅，在地砖上落下一片暖融融的光泽。
歆的脚步顿住了。
因为通往大厅的那扇门——被堵了个结结实实。
芝麻酥圆滚滚的身子卡在门框里。
它的外壳被两边的门框夹得严严实实，圆乎乎的黑色小脑袋从壳前端探出来一点点，一双黑豆一样的眼睛眼巴巴地看着从浴室方向走过来的歆，耳朵往后耷拉着，表情里写满了委屈。
歆愣了一下：「酥？你怎么会在这里？」
芝麻酥委屈巴巴地动了动尾巴，尾巴尖朝自己的外壳指了指，又朝门框上沿的位置戳了戳，嘴里发出几声拖长了调的「喵嗷~喵嗷~」，像是在讲述一场惊天动地的冤案。
歆看了它片刻，然后噗地笑出了声：「你玩的时候卡住了？我看是打算偷吃的时候被卡住了吧。」
芝麻酥心虚地缩了缩脑袋，耳朵抖了两下，目光飘向旁边。
镜流从歆身后走出来，看了一眼那坨把门堵得严严实实的黑色肉山，微微蹙了蹙眉：「这.....让我把它挪开吧。」
歆摆了摆手：「无妨，我来吧。」
歆把怀里的火锅递给镜流，不等镜流反应，就把那只温热的小猫糕塞进了她的臂弯里。
火锅顺从地窝进镜流的怀抱，琥珀色的眼睛抬起来看了她一眼，然后自然而然地把脑袋往她胸口一贴，像一只已经习惯了新窝的小猫。
镜流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小东西，手指微微僵了一瞬。
歆已经走到门口，弯下腰，双手搂住芝麻酥的外壳两侧。
芝麻酥卡得确实紧，门框被它那圆润的体型撑得微微变形，木质边缘甚至有一些细碎的裂纹。
歆微微用了一下力，手臂的线条在衣袖下绷紧了一瞬，然后芝麻酥被她整个从门框里拔了出来，像拔一颗长在土里的大萝卜，门框还跟着晃了两下，发出一声沉闷的「嘎吱」。
镜流站在原地，看着歆把芝麻酥抱起来的姿态，轻松得像抱一团棉花。
镜流的目光从歆身上缓缓移到怀里的火锅身上，微微仰了仰头，像是在做一个无声的计算。
火锅则一脸习惯地窝在她臂弯里，脸颊贴着她的胸口蹭了蹭，发出呼噜噜的声音。
镜流低头看着怀里的火锅，手指犹豫了一下，然后轻轻揉了揉它的小脑袋。
火锅没有躲，反而把脑袋往她的掌心里又蹭了蹭。
「歆，」镜流的目光没有离开怀里的火锅，「景元之前提到过，这些小东西都是你的眷属。」
镜流停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
「你为什么不控制芝麻酥让它少吃一点呢？」
芝麻酥猛的抬起了头，不可置信的看着镜流，尾巴对着镜流点点点的。
芝麻酥：喵嗷！喵嗷！（你怎么这么自私！）
歆拍了拍芝麻酥，把芝麻酥放到大厅地板上，那只大猫糕一落地就麻利地缩回壳里，假装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歆站直身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尘，回过头来看向镜流，眼神里带着一丝认真。
「我的眷属和虫群不一样啦。」歆走回镜流身边，伸手摸了摸火锅的头顶，「它们虽然是我意志的衍生，但并不是虫巢思维。它们有自己的意志啦。」
歆笑了笑：「所以酥想吃多少，我也管不了它——它自己乐意撑成那个样子，我能怎么办呢？」
镜流点了点头，怀里的火锅又往上拱了拱，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镜流低头看着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声音轻得像是自言自语：「原来如此，怪不得会这么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