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歆的哭声猛的扩散开来。
那声音相当具有穿透力，像一把薄而韧的刀，从卧室的门缝里挤出去，顺着走廊灌进每一间屋子。
淡金色的眼泪一滴滴掉在地板上，砸在月光照不到的地方，像散落的碎琥珀。
星手足无措地看着面前的歆，两只手在空中比划了半天，不知道往哪搁。
「歆，别哭，别哭啊！你不应该生气吗？为什么要哭啊.....你听我说啊.....」
歆猛的一把推开她，力道大得星往后踉跄了两步。
歆的长发甩出一道弧线，发尾扫过星的鼻尖：「我不听我不听！！」
歆的嗓子拔高了半个调，带着哭腔的尾音在房间里撞来撞去：「我才不要听！星，你好过分！呜——你怎么可以那么说......太过分了！」
走廊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
姬子的房门最先打开。她披着一件薄外套走出来，手里还攥着一支笔，笔帽没盖，大概是在写什么东西。
姬子站在门口看了一眼走廊尽头星房间的方向，眉头轻轻蹙起来，然后迈步走了过来。
银狼和流萤几乎同时从二楼走廊两侧的房间里探出头。银狼嘴里叼着一根从冰箱顺来的香肠，腮帮子鼓着，眼睛亮晶晶的，满脸写着「有好戏看」。
流萤赤脚踩在地板上，安静地跟在银狼后面。
走廊尽头，景元和飞霄的房间灯也亮了。但门没开。
姬子走到星房间门口，往里看了一眼，神态微妙地先看了看歆，又看向星。
「星......你干什么了？」
银狼从姬子身后挤进来，目光在星和歆之间转了一圈，落在歆满脸的泪痕上，又转回星脸上。
「星，看不出来，你还挺厉害的嘛，居然把她弄哭了.......我都做不到哎，你怎么做的。」
星指着自己的胸口，声音里带着一种快要冒烟的冤枉：「我什么都没有做啊！我只是说了几句话！」
银狼有点好奇地挑了挑眉：「几句话就发出了破甲效果？什么话，说来听听？」
流萤站在银狼身后，银白睫毛眨了眨，也好奇地看着星。
姬子把外套拢了拢，没有急着说话：「所以你说了什么？」
歆的眼泪忽然不掉了。
她抬起手背抹了一把脸，动作快得像按了开关。然后她绕过星，走到姬子身边，抬起手指指着星，指尖几乎戳到星的鼻尖。
「姬子姐！星.......星她骗我！」
姬子轻轻把歆拉到身边，一只手环过她的肩膀，另一只手摸了摸她的脑袋。
「星骗你什么了？和我说说看。」
歆鼓起了脸。腮帮子圆圆的，配上一双还挂着泪珠的血色眼睛，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在告状。
「星刚刚骗我说爱她！然后她不说爱我！」歆越说越气，手指头在空中点了两下，「明明都说好了的，明明是我先说，然后她再说的！」
星的眼睛瞪得溜圆：「等一下！我什么时候骗你了！我没有！」
姬子摸着歆脑袋的手没停，目光抬起来看向星。
姬子的目光不算严厉，但有一种让星后颈发紧的审视：「星......虽然歆的立场还不明确，但是你骗她的感情这也......」
「姬子姐？！」星的声音拔高了八度，眼珠子都快从眼眶里弹出来了。
银狼在门口嫌弃地摇了摇头：「星，太差劲了，没想到你居然是这种人啊。」
星抬起手指着自己的鼻尖：「我？我什么都没干！」
流萤从银狼身后探出半个身子，长发垂下来搭在肩上。
流萤看着星，目光很安静：「星.....我相信星不会做那种事情的，星肯定没有骗歆的感情。」
星满脸感动，两只手在胸前合十，眼眶都快湿了：「流萤.....果然你还是最相信我的.....」
流萤歪了歪头，发梢跟着晃了晃，认真地补上了后半句：「但是骗歆说爱你还是有点过分的，就算是开玩笑也太过分啦。对歆道歉吧。」
星的表情凝固在脸上。
她张了张嘴，又合上，像一条被甩上岸的鱼。
最后星的目光落回歆身上。歆正趴在姬子怀里，脸埋在姬子的外套里，只露出半只眼睛。
那只眼睛看着星，血色瞳孔里又慢慢地丶慢慢地积蓄起了泪珠。泪珠在眼眶边缘颤了一下，眼看就要滚下来。
星感觉自己的头皮炸了一层。
她猛地举起双手，像投降一样：「我错了！你别哭！对不起！我不应该那么说的！我不是故意的！」
歆眼中的泪珠瞬间蓄了回去，一秒都没多等。
歆趴在姬子怀里，脸转到其他人看不见的角度，然后对着星的方向，露出了一个狡黠的笑容。
歆的嘴角弯弯的，血色瞳孔里的光晃了晃，像一只偷到了鱼的猫。
星的嘴角抽了两下，深吸了一口气，把那股想冲上去揉歆脑袋的冲动硬压下去，咬着后槽牙挤出一句话：「我道歉了，所以歆，现在可以和我谈谈了吗？」
歆从姬子怀里直起身。眼泪早就干了，脸上连泪痕都没剩。
歆微微歪了歪头：「和我.....谈一谈？」
————
星房间的门关上了。
走廊里，姬子看着关紧的门板，轻轻叹了口气。
姬子转身往自己房间走去：「走吧，我们回去休息吧。」
流萤看向姬子：「不....等他们一会么？会不会有什么危险？」
姬子摇了摇头：「星有自己的分寸，相信星吧。」
银狼耸了耸肩，拉起流萤往自己房间走，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那扇门：「走啦，我们目前也帮不上什么忙。还有....那家伙哭起来还挺吓人的......」
流萤最后看了一眼那扇门，轻轻嗯了一声，也回了房间。
走廊的灯一盏一盏灭下去。最后只剩下星房间门缝底下那一线暖光。
————
歆坐在床上。
她盘着腿，灰色长发散在身后，铺了半个床面，月光从窗帘缝隙挤进来，在甲壳表面镀了一层银白的边。
歆看着面前坐在椅子上的星，血色瞳孔安安静静的，认认真真的。
星咽了一下口水。椅子被她坐得嘎吱响，她攥着椅背的指节轻微的抖了抖：「歆......你现在，真的没有用镇定剂？」
歆有点困惑地歪了歪头。灰色长发滑下来一缕，搭在肩膀上：「镇定剂？星不是说了不希望我喝嘛，我肯定不会啦！只要是我答应星的事情，我肯定会遵守的哦。」
星盯着她的脸。没有药效过后的那种摇晃，没有青筋暴起，没有瞳孔闪烁。
眼前的歆安静得像一潭水，平静得让星脊背发麻：「那你为什么......看起来很平静？」
歆歪了歪头，嘴角弯起来，眼睛也跟着弯起来。
「因为星就在我的身边呀。」歆的声音软软的，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只要星在，我就会很安心很安心。我会不惜一切代价，将星留在我的身边的......没有任何人可以伤害你，任何人。」
星的后背抵上了椅背。那几句话落进耳朵里，像温热的蜂蜜灌进来，甜，但黏得让人喘不上气。
「歆.......」星的手指在椅背上无意识地抠了两下，「你真的不是末王的行者么？」
歆歪着头看着星，血色瞳孔里有什么东西转了一圈。
歆思考了一会儿，食指点了点自己的下巴，然后忽然笑了。那个笑和刚才告状时的狡黠一模一样，甚至更浓了几分。
「唔.....就这样什么都说出来，感觉一点乐趣都没有呢。」歆的声音轻快得像在唱歌，「想要情报吗？那我要换一种方式！」
星愣了一下：「什么方式？」
歆伸出了手。她张开双臂，灰色长发从肩头滑落。歆看着星，血色瞳孔里满是期待。
「我累了，要想让我回答，那就给我一点好处。」歆晃了晃张开的双手，「星给我多少好处，我就回答你多少问题哦。」
星看着歆张开的手臂。那件青色衣服的袖口滑到手肘，露出一截苍白的小臂。
星叹了口气，带着一种认命的无奈：「我能给你什么好处......？比如？」
「比如刚刚的问题，」歆歪了歪头，「星就要拿一个抱抱来换。只要是这种方式的回答，我的回答是绝对正确的哦。」
星看着歆。月光在她脸上铺了一层薄银，血色瞳孔里映着星自己的倒影。
星轻轻叹了口气，然后从椅子上站起来，一点点靠近了歆。
膝盖碰到床沿的时候，星停了一下。
「真的是完全正确？」
歆点了点头。灰色长发跟着上下晃，血色瞳孔弯成了两道月牙。
歆仰着脸，整张脸上写满了期待两个字，和刚才那个能把人按在墙上表白的人简直不像同一个。
星咽了下口水。手臂有点僵硬地绕过去，搭上歆的后背，把她轻轻扣进了怀里。歆的衣服有点冰凉，但底下是温热的皮肤，还有一下一下的心跳，快而轻。
歆趴在星的怀里，不动了。
过了一会儿，歆的声音从星的胸口闷闷地传出来，轻得像叹息。
「呼......好熟悉......好喜欢，好温暖。」歆的手指攥住星的衣摆，攥得紧紧的，「星......我真的......好怀念这一切.......」
星低头看着怀里的人。灰色长发散得到处都是，铺在她的腿上丶床上，身体安安静静的靠在自己怀里，乖巧的像一只猫。
星心里莫名有点阻塞，轻轻把怀里的人抱紧了一点。
「对了.........答案。」歆的声音从她怀里浮起来，打断了她的思考。
歆微微偏过脸，血色的眼睛从下往上看着星：「答案是，不是。我不是末王的行者，我和终末没什么关系。」
星的手指在歆后背上收紧了一点：「我们是什么关系？你和星穹列车是什么关系？」
歆眨了眨眼，眼角弯了弯。
歆侧过脸颊，灰色长发从耳后滑下来，露出半截白皙的脖颈：「好，那么这个问题的代价是亲我一下。」
星的手停住了，整个人都僵住了：「亲......亲一下？等一下，能不能换一个......」
歆仰起脸。血色瞳孔认真地盯着星，一字一顿：「亲~~一~~下~~。」
星认命地叹了口气。那口气从肺的最深处被挤出来，带着一点淡淡的后悔。
但是事已至此.....现在也没有反悔的余地了。
星深吸了一口气，闭上眼睛，嘴唇轻轻贴在了歆的脸颊上。
.......
触感很柔软。歆的皮肤很软很温热，带着一点点的果香——那种甜腻的花香好像被什么冲淡了，底下透出来的是乾净清爽的味道。
嘴唇一触即分。星迅速弹回原位，整张脸从下巴红到发际线，耳朵尖烫得能煎蛋。
「好了……告诉我吧。」
歆的手还搭在星的肩膀上。她的脸颊被亲过的地方浮着一点淡淡的红，血色瞳孔里的光晃了晃，嘴角弯出一个很慢的丶很认真的弧度。
「我是你的爱人.......永远的爱人。」歆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碰碎什么东西，「曾经的我，也是列车组的一员。也是一名开拓者，和你一直在一起。」
星的身体僵住了，目光定在歆脸上，看着那双血色瞳孔里映出的自己，看着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
「这.....歆，我并不是不信任你。只是....歆你有什么证据么？」
歆思考了一下，点了点头，然后摊开了手。
掌心朝上，手指微微展开。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照在她掌心上。那里躺着一枚车票。
断开的。边缘参差不齐，像被什么力量从中间硬生生撕开的。
剩下的半截还不到原票的三分之一，上面印着的红色模糊褪色，但那个标志还在。那个金色的列车标志。
和星衣服上别着的那枚，一模一样。
星的金色瞳孔剧烈颤抖起来。她看着那枚断票，看着那个标志，有点不敢相信的摇了摇头。
歆看着面前的星。血色瞳孔弯了弯，嘴角的笑容淡淡的，带着一种很久远的温柔。
「星，这就是我的车票。虽然.....已经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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