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歆揉了揉趴在腿上的火锅，目光落在墙角的钟表上。
时针已经走过了往常晚饭的时间，窗外的光线也明显暗下去了。
「都这个时间了.......」歆把火锅从腿上轻轻托起来，小心地放在沙发软垫上，指尖揉了揉它毛茸茸的耳尖，「我去买点东西，火锅，你乖乖待在这里哦。我去去就回。」
火锅乖乖地点了点小脑袋，琥珀色的眼睛亮晶晶地望着她，然后凑过来，小舌头探出来轻轻舔了舔歆的脸颊，留下一小片温温的湿痕。
歆被舔得微微弯了弯嘴角，又揉了一下它的小脑袋，然后站起身来。
歆伸手从旁边的衣架上取下那件黑色披风抖了抖，套在身上，灰色的发尾垂落在披风边缘。
歆推开房间门，走进猫咖的主厅。
外面的天色已经暗了不少，透过店门上半截的玻璃窗能看见外面的巷子被暮色染成了一种柔和的深蓝，远处隐隐透出金人巷方向的暖黄色灯火。
猫咖里的客人已经走空了，白天那些来往的欢声笑语被静谧取代。
猫猫糕们相互依偎着，有的窝在猫爬架的最高处蜷成一团，有的挤在角落里挨着彼此的外壳，还有几只趴在软垫上已经发出了细小的呼噜声。
歆没有打扰它们。她放轻了脚步，从猫爬架之间穿过去，尽量不碰到那些已经睡着的猫猫糕。
经过店门口的时候，她看见芝麻酥还蹲在门边，像一尊稳重的门神，暗蓝的外壳在暮色里显得格外敦实。
芝麻酥的目光半阖着，不知道是在发呆还是在打盹，耳朵微微耷拉下来，尾巴懒懒地垂在地面上。
歆蹲下身，轻轻戳了戳芝麻酥的外壳。指尖触到那光滑的表面时，芝麻酥慢慢睁开了眼睛，慢吞吞地看了歆一眼。
芝麻酥伸出舌头，轻缓地舔了舔歆的指尖。温热的触感落在指腹上，带着一点小小的黏意。
「酥，你又胖了点。」歆的声音压得很低，带一点点无奈的笑意，「大家给你投喂了多少呀.....」
芝麻酥的尾巴猛地晃了一下，拍在歆的腿上。
力道不大，却结实，像一根小小的钢管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下。
芝麻酥仰起头，琥珀色的眼睛直直地望着歆，表情里写满了抗拒。
歆被它那副认真的样子逗得笑了一下，伸手拍了拍芝麻酥的外壳：「是是是，酥不胖。别堵着门啦，去里面睡吧。我出去一趟。」
芝麻酥慢悠悠地点了点头。它转过身，四只短爪爪撑着地面，开始往店里蠕动着前进。
芝麻酥的速度很慢，每一步都踏得稳稳当当，像一辆自重过大的小车在爬坡。
歆在后面看着它那副慢吞吞的样子，有点无奈地补了一句：「别跳哦，会吵醒大家的，慢悠悠爬进去就行。」
芝麻酥连头都没回，尾巴尖却抬起来晃了晃。
歆看着芝麻酥蠕动着钻进猫爬架底层那片阴影里，把自己融进那堆猫猫糕中间。
歆伸手拉上店门，锁舌咔嗒一声落入锁槽，歆转过身，向巷口走去，拐向了金人巷的方向。
金人巷依然热闹。罗浮的夜晚才刚刚开始，各种摊位的灯光汇聚在一起，空气里交织着甜点的甜味，还有远处戏台上时不时传来的锣鼓和唱腔，混在一起，嘈杂却让人安心。
歆放慢了脚步，在熙攘的人流中穿行。
歆没有刻意避开人群，也没有刻意融入，只是像一个普通的路人那样，沿着街边慢慢地走。
歆的目光掠过那些热气腾腾的摊位丶举着糖葫芦的孩童丶挽着手臂的情侣丶坐在茶馆门前摇着蒲扇的老人，每一帧画面都鲜活而热闹，和她隔着一段不长不短的距离。
歆微微叹了口气：「或许我应该早点离开公司啊.....」
歆在一个点心摊前停了下来。摊位不大，却收拾得很乾净，案板上摆着几排刚出锅的糕点，油纸在灯下泛着温润的光。
歆的目光从那几样点心上一一扫过：「嗯......来份鸣藕糕，有红油乱斩牛杂的话也来一份，然后各打包一份带走。」
摊主一边往油纸上夹着糕点和牛杂，一边热情地招呼：「好嘞！小姑娘一个人吃这么多呀？胃口不错！」
歆轻轻「嗯」了一声，没有多说，在旁边的小凳子上坐下来，有点无聊地托着腮，环顾四周。
歆的目光在人群中缓缓移动着，视线不自觉地停顿在一个方向，然后微微眯了一下眼。
长街斜对面的一处茶摊边上，坐着一位容貌出众的女子。
一袭蓝裙，颜色沉静如深海，裙摆在夜风里微微拂动。她眼蒙黑纱，遮住了双眼，却遮不住那冷冽而锐利的气质。
白发披散在身后，发尾几乎垂落至腰际，在灯火下泛着一层银霜似的光。
歆微微愣了一下，目光定在那个人的身上，瞳孔轻轻缩了缩。
镜流？居然还在罗浮么.....
歆换了只手托腮。
按照本来的轨迹，镜流应该早就离开罗浮了，可现在她还在这里......是因为自己戳破了罗刹的计划，所以某些事情的走向发生了改变么？
歆拧起眉头，又很快松开。那些细碎的念头在心里转了一圈，被她轻轻按住。
就当没看见吧。
歆正打算收回目光，镜流却似乎是感觉到了什么。
镜流的眉头微微一蹙，虽然黑纱障目，但歆能感觉到那层布料之下的目光正准确无误地落在了自己身上。
歆赶紧移开了目光，假装在看不远处的杂耍。
镜流的目光在歆的方向停驻了片刻，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像一小片薄薄的冰贴在背上，凉飕飕的，但没有继续往下走。片刻之后，那目光移开了，歆背上的那股凉意也随之散去。
歆轻轻松了口气，幅度极小，连肩膀都没怎么动。
算了......镜流在哪，和自己有什么关系呢。镜流又不会和自己有什么交集。能做到的，自己都已经做了。景元将军会处理好的。
歆在心里把这几句话过了一遍，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微涩的茶汤顺着喉咙滑下去，把她那根微微绷着的神经往下压了压。
「小姑娘，你的鸣藕糕和红油乱斩牛杂——好啦！趁热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歆应了一声，拿起竹筷。
一会儿的功夫，面前的食物就见了底。
歆放下筷子，从腰间摸出几枚巡镝搁在桌面上，然后提起旁边打包好的那份食物，站起身来，转身向猫咖的方向走去。
夜色更浓了。巷子里的灯笼在风里轻轻摇晃，投下晃动的人影和光斑。
歆推开猫咖的门，轻手轻脚地走进去，门轴发出细微的吱呀声，又被她迅速合拢。
店里面安安静静的，猫猫糕们都已经睡着了，全部蜷缩在软软的外壳里面，呼吸均匀而绵长，有的耳朵还会在睡梦中轻轻抽动一下。
歆推开房间门，房间里还亮着那盏暖黄色的小灯。
火锅没有睡，正蹲在沙发边缘，两只爪爪搭在扶手上，听到动静立刻抬起头来，眼睛一亮。
歆把打包好的食物放在火锅面前，蹲下身，揉了揉它的小脑袋：「火锅，我回来了。这是你的晚餐。」
火锅凑过来蹭了蹭歆的手，小舌头轻轻舔了舔她的指尖，然后低下头去嗅了嗅油纸包，耳朵满意地抖了抖。
歆揉了揉它的小脑袋，站起身来：「快吃吧。我去收拾一下外面。」
歆退出房间，轻轻带上门，然后开始收拾猫咖主厅里的玩具。
白天的时候顾客们把各种小球和逗猫棒丢得到处都是，猫猫糕们自己也把玩具叼到了各种意想不到的角落里。
歆弯着腰，一样一样地捡起来，按类别放回猫爬架旁边的收纳筐里。
做完这些，歆又走到角落里的自动售货机前面，拉开柜门，检查了一下投喂猫粮的存量。
基本上已经见底了，不猜也知道是谁吃掉了大头。
歆从柜台下面搬出一大袋补充装，小心翼翼的全部倒进去。
歆正在忙碌，门忽然被轻轻推开了。一缕夜风从门缝里钻进来，带着外面微凉的空气。
歆没有回头，手上的动作也没停，声音平平的：「很抱歉，猫咖打烊了。请您明天再来吧。」
来者并没有离开。
冷清的声音在安静的猫咖里响起来，不高不低：「歆？果然是你。」
歆的手顿住了。她转过身来，灰色的发尾在空中晃了一下，目光落在门口那道倚着门框的身影上。
蓝裙，黑纱，披散的白发，冷冽而锐利。
镜流安静地看着歆，黑纱遮住了她的眼眸，却遮不住那一丝探究的意味。
「虽然我经常听到你的名字，不过，这应该是我们的初次见面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