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试炼场里，黑红色的炉火在远处无声地燃烧。
火光映在铁砧上，也映在那柄断裂战锤上。
战锤横放在铁砧前。
锤头崩开一道斜裂，像是被什么东西从正面硬生生砸过。
锤柄断了一半，剩下的部分也被火烧得发黑。
最麻烦的是锤头和锤柄之间的连接已经彻底松脱，只要稍微用力，整把锤子就会散架。
系统提示浮现。
【隐藏职业试炼：铸武者。】
【试炼要求：修复破损兵器，并击败使用它的旧主残影。】
【提示：兵器修复质量，将影响旧主残影的完整程度。】
陆铁沉看着提示，沉默了两秒。
修得越好，对手越强。
这系统算是讲道理呢，还是不讲道理呢。
他走到战锤前，伸手握住断柄。
入手很沉。
锤头并不算大，却压得手腕微微一沉，显然不是普通兵器。
陆铁沉轻轻晃了晃，断裂处立刻传来细微的摩擦声。
咔。
锤头向下歪了一点。
陆铁沉皱起眉。
这不是简单的断柄。
他把战锤放在铁砧上，抬眼看向试炼场周围。
炉火、铁砧、淬火池、磨石，甚至连钳子和铁料都准备好了。
材料不多。
两块暗红色的铁料，一截黑木，一束泛着银光的金属丝，还有几枚表面刻着纹路的铁钉。
系统显然不打算让他随便堆料。
陆铁沉拿起其中一块暗红铁料，放到炉火前看了看。
铁料表面有细密的暗纹，摸起来很粗糙，却没有普通铁料那种松散感。
另一块铁料更硬，边缘带着一点灰白色，像是专门用来承受冲击的。
黑木则异常沉实。
他用指节轻敲了一下，声音闷而不空。
“锤柄。”
陆铁沉低声道。
系统没给图纸，也没告诉他这些材料具体该怎么用。
但这本来就是锻造。
如果连材料该用在哪里都要系统提醒，那和照着说明书装零件没什么区别。
陆铁沉先把裂开的锤头送进炉火。
炉火没有温度提示，也没有倒计时。
只有火。
黑红色火焰包住锤头，裂缝边缘慢慢泛起暗红。
陆铁沉盯着那条裂纹，瞳孔里映着火光。
裂纹不是从锤面开始的。
真正的受力崩裂点，在锤头内侧。
之前的主人应该用这把锤子硬接过一次重击，冲击从锤面传入，最后把连接锤柄的位置震出了暗伤。
之后又连续战斗，裂纹一点点扩散，直到锤柄断开。
如果只是把裂缝焊死，这把锤子下一次重击时，还是会从原处崩开。
陆铁沉没有急着补裂。
他先用铁钳夹起锤头，在裂缝两侧各敲了几下。
当。
当。
声音沉闷，带着一点发散的杂音。
陆铁沉的眼神越来越专注。
他能看见锤头内部的纹理。
那些纹理原本应该紧密咬合，现在却因为长期受力而出现偏移。
裂缝像一道伤口，把整个锤头的力量分成了两边。
要修，就不能只补伤口。
得把它重新打成一个整体。
陆铁沉取出第一块暗红铁料，送入炉火。
火候到了之后，他没有把铁料直接填进裂缝，而是将它拉成长条，打成一道略微弯曲的铁脊。
这道铁脊不在锤头表面。
它被陆铁沉嵌进锤头内部，顺着原本最脆弱的受力线，横跨裂缝两端。
当！
黑纹锻造锤落下。
试炼场里的锤音猛地传开。
一锤。
铁脊嵌入裂口。
两锤。
裂缝两侧的金属开始向内收拢。
三锤。
锤头表面的暗纹被一点点压平。
每一锤落下前，他都会停一会。
观察火色。
观察裂纹。
观察锤头内部的受力变化。
如果铁山在这里，大概会骂一句这小子打对手的武器，比别人打祖传武器还认真。
但铁山不在这儿，陆铁沉也听不见。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锤音。
当。
当。
当。
不知道过了多久，锤头上的裂缝终于被压得只剩下一条极浅的痕迹。
陆铁沉没有继续敲。
裂纹已经合上了。
但还不够。
现在最大的问题是锤柄。
原来的锤柄断得很干脆，说明旧柄本身承受不住这种等级的冲击。
试炼场给出的黑木虽然够硬，可如果照着原来的结构直接装回去，最多只是让这把锤子多撑一会。
陆铁沉拿起那截黑木，在手里掂了掂。
随后，他没有把它削成普通圆柄，而是削出略带棱角的长柄。
靠近锤头的位置更厚，尾端略细，握持处则缠上那束银色金属丝。
这样一来，力量从手臂传向锤头时不会全部集中在一点，而会沿着棱面分散出去。
银色金属丝则能锁住木柄纹理，防止高强度挥动时木柄开裂。
最后，他拿起那几枚带纹路的铁钉。
陆铁沉看了很久。
这几枚钉子不是普通固定钉。
钉身表面的纹路很浅，却像某种咬合结构。
他把锤头重新烧热，将黑木柄压入锤孔，再将铁钉从侧面打进。
第一枚，固定。
第二枚，锁力。
第三枚，反向压住木柄内侧。
最后一枚，陆铁沉没有打进去。
他把它放在掌心，看着锤头和锤柄连接处。
还差一点。
不是差在结构上，是重心出了问题。
这把锤子原本锤头太重，之前的主人显然是个力量型战士，习惯大开大合地挥动。
但现在锤柄换了，长度略长，重心已经往后偏了一些。
如果不调整，战斗时的第一锤会慢半拍。
慢半拍，就够死一次了。
陆铁沉把最后一枚铁钉烧红，压扁，嵌进锤头靠后的位置。
当！
最后一锤落下。
整把战锤微微一震。
嗡。
锤音不再发散。
低沉，厚重，像是从铁砧深处传出来。
陆铁沉抬起头。
系统提示跳出。
【兵器修复完成。】
【修复评价：极佳。】
【检测到修复结构超出原始兵器标准。】
【旧主残影完整度提升。】
【旧主残影战斗能力提升。】
【提示：祝你好运。】
陆铁沉看着最后一句，神色没什么变化。
他只是握住修复后的战锤，试着挥了一下。
呼。
锤头划破空气，带起低沉风声。
比他手里的黑纹锻造锤更重，也比断岳切到锤形态后更偏向纯粹的钝击力量。
“能用。”
陆铁沉点了点头。
下一刻，试炼场另一端的黑暗身影忽然开始翻涌。
地面上散落的破损兵器轻轻震动。
断剑、碎盾、折断的枪杆，一件件残兵从地上浮起，又化作黑色光点，朝着中央聚集。
一个高大的身影从黑暗中缓缓走出。
他穿着残破的黑甲。
左肩甲碎了一半，胸前有一道深深的凹痕。
右手空着，左臂垂在身侧，像是受过很重的伤。
可当他抬起头时，陆铁沉还是感觉到了一股沉重的压迫感。
那不是等级压制。
是一个经历战争锤炼的人，留下的战斗本能。
残影抬起手。
陆铁沉手里的战锤微微震动。
下一秒，战锤脱手飞出，落进残影掌中。
残影五指收紧。
锤头低垂。
系统提示浮现。
【旧主残影已获得修复兵器。】
【试炼开始。】
残影没有说话。
他只是向前迈了一步。
轰！
地面微微一沉。
陆铁沉瞳孔微缩，身体立刻向侧面闪开。
下一秒，战锤已经砸落。
砰！
锤面落在他刚才站的位置，石板直接裂开一片。
碎石飞溅，冲击震得陆铁沉耳边发麻。
这一下要是砸中，大概会当场交代半条命。
不。
可能直接交代在这里了。
陆铁沉退了两步，握住断岳。
咔。
断岳切换到剑形态。
残影一锤落空，没有追击，而是顺势抬起战锤，横扫。
动作很简单。
却快得不合理。
陆铁沉抬剑格挡。
铛！
巨大的力量从剑身传来。
他整个人向后滑出半步，手臂一阵发麻。
断岳的耐久没有掉，但陆铁沉知道，这种硬挡不能多来。
旧主残影用的不是技巧。
是最直接的力量和节奏。
一锤压下，一锤横扫，一锤逼退。
不给人喘息的空间。
陆铁沉连续避开三次攻击，脚下石板已经被砸得坑坑洼洼。
他没有急着反击。
他在观察。
看残影挥锤时肩膀的起伏。
看它每次发力时腰腹的转动。
也看那把刚刚被他修好的战锤。
锤子很好。
太好了。
重心比原来更稳，锤柄也没有一点松动。
残影连续挥出几锤，力量传递干净得近乎没有浪费。
陆铁沉忽然明白了这场试炼的意思。
修得越好，敌人越强。
因为这不是让他修一件武器。
而是让他亲手打造自己的对手。
残影再次踏前。
这一锤从上至下，直砸陆铁沉肩膀。
陆铁沉没有继续躲。
他抬起断岳。
咔！
剑刃收拢，锤面展开。
断岳切换到锤形态。
下一刻，两把锤子正面碰撞。
轰！
陆铁沉手臂猛地一沉，脚下石板裂开。
他的生命值瞬间掉了一截。
【-47！】
残影也停顿了半瞬。
不是因为陆铁沉力量更强。
而是断岳锤形态的冲击，正好撞在它战锤锤柄的侧面，硬生生打偏了这一次砸击。
机会只有一次。
陆铁沉没有贪刀。
他借着反震后退，重新切回剑形态，目光却一直落在残影身上。
残影的弱点不在锤子上。
那副黑甲太旧了。
左肩甲破损，胸口凹陷，右腿落地时比左腿更重。
它挥锤时习惯右侧发力，但右腿旧伤让它每次重击后，都有一个极短的回收迟滞。
一般人看不出来。
可陆铁沉不是一般人。
残影又一次冲来。
这一次，它没有抡锤。
而是直接撞了过来。
黑甲带着沉重风声，像一堵会移动的墙。
陆铁沉侧身。
战锤擦着他的肩膀砸下。
残影的右腿正要落地。
就是现在。
陆铁沉切换锤形态，断岳横着砸向残影右膝。
砰！
【-68！】
残影右腿微微一沉。
咔！
断岳切回剑形态。
剑刃斜斜划向残影左肩甲的破损处。
噗！
【-74！】
黑甲裂开一道更深的缝。
残影低头看了一眼肩膀，第一次后退了半步。
陆铁沉握紧断岳。
他知道怎么打了。
残影很强。
战锤也很强。
但它的身体还是旧主留下的，是残缺的。
接下来的战斗，陆铁沉不再和残影硬碰。
残影挥锤，他就避。
残影横扫，他就压低重心，从锤柄下方切过去。
每一次攻击，都只落在同一个位置。
右膝。
左肩。
胸甲凹陷处。
残影的力量依旧惊人。
陆铁沉也挨了两下。
一次被锤风扫中，掉了三十多点生命。
一次躲慢半步，肩甲被战锤擦过，硬皮衣耐久直接掉了一截，表面多出一道清晰裂痕。
但他没有停。
残影的动作越来越慢。
右腿的迟滞越来越明显。
左肩甲裂缝也越来越大。
终于，残影再次举锤时，身体重心偏移了一瞬间。
陆铁沉的眼神骤然一凝。
他没有切换断岳。
而是直接冲向残影。
残影的战锤砸下。
陆铁沉侧身避开，左手抓住残影断裂的肩甲边缘，右手握剑，狠狠刺入胸前凹陷最深的位置。
噗！
【-112！】
黑甲猛地一震。
残影抬起手，似乎还想挥锤。
陆铁沉却已经拔出断岳，切换锤形态。
咔。
锤面展开。
他双手握紧锤柄，对准残影胸甲裂开的地方，重重砸下。
轰！
这一锤落下时，试炼场里像是响起了两道声音。
一道是断岳砸碎甲胄的轰鸣。
另一道，则像是铁砧上落下的最后一锤。
残影胸前的黑甲彻底崩裂。
裂纹迅速蔓延至四肢、头盔和战锤。
它站在原地，沉默了几秒。
随后，缓缓低下头。
手中那柄被陆铁沉修复的战锤，先是化作一点暗红光芒，接着连同残影一起，碎成无数光点。
系统提示在陆铁沉眼前亮起。
【你已击败旧主残影。】
【隐藏职业试炼完成。】
陆铁沉站在原地，微微喘了口气。
这一战不算轻松。
但那把战锤，修得不错。
下一刻，试炼场中央的炉火猛地升高。
黑红火焰冲上半空，照亮整座试炼场。
一道新的系统提示，缓缓浮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