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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总,石队电报!”
罗四海躺在行军床上,这一夜他并未睡着,除夕夜,家中父母妻儿应该都在守岁。
就他一个人远在数百公里的异国他乡,实在是睡不着。
罗四海从韩东手中接过电文,扫了一眼:“同意他的请求,务必要伪装得像一些。”
“是!”
还是睡不着,索性就披着外套起来了,把两次航空侦察得到的照片再在一张桌子上一一平摊开来。
汽车灯打开。
趴着身子,用放大镜,一点一点儿地寻找着,他也不知道自己想要找什么,但总感觉应该是忽略了什么东西。
黑白的照片能够忽略很多东西。
但如果认真看,对比的话,应该能发现一些不一样的东西。
可惜没有后世的图像处理技术,不然,也不用这么费劲了。
“处座,您还没睡?”龙国钧看到罗四海军帐里亮着灯,掀开进来,惊讶的问道。
“你不也没睡嘛!”罗四海放下手中的放大镜,直起身子,揉了揉眼睛说道。
“睡不着。”
“想家了?”罗四海问道,除夕,团圆夜,军人远在异国他乡,守土有责,思念家中的妻儿睡不着,太正常了。
“嗯,孩子已经七岁了,我走的时候,他才会叫爸爸了。”龙国钧道。
“我也是,最大儿子和女儿,五岁了,双胞胎!”罗四海掏出一盒烟,抽了一根递过去。
龙国钧伸手接过来。
“听你口音,湘南的?”
“我是湘南沙城人。”龙国钧道掏出火柴给两人点上后说道。
“我打过两次沙城战役,第一次和第三次,沙城是个好地方呀,妹子漂亮的很。”罗四海抽了一口说道。
“处座的战绩,无人能比,你可是我的偶像。”龙国钧诚挚的说道。
“那都是过去的事儿了,不值一提。”罗四海笑了笑,“你是学通信的?”
“我是黄埔六期通信班。”龙国钧点了点头。
“没想到还是个学习的尖子生呢!”
“我这个尖子生跟您一比,差远了。”
“哎,不能这么比,这要是比打仗,你可能比不过我,但如果比弄些化学材料,我就比不过你了。”罗四海笑道,“人来到这个世上都是有分工的,做啥子都可以,革命工作不分贵贱。”
“您说的是,革命分工不同。”龙国钧点了点头。
“龙科长,你是情报科长,你来分析一下,日军这近半年来对东线的渗透,还请收买我军内部叛徒盗取布防图和巡逻路线,他们想干什么?”
“他们想对东线下手?”龙国钧可是学霸级别的参谋,马上就明白过来。
“他们为何对我们东线的边境的巡逻的时间和规律这样重视,还专门派人跟踪收集?”
“难道他们想要偷袭?”
“不错,与我想到一起去了了,南线他们动不了,也没能力动,北线才是他们唯一可以突破的方向!”罗四海说道。
“北线,我们只放了一个军,三万多人,五百多公里的正面防线,就算撒豆子,也不够,而且我们的兵力分散,相互之间也不连贯,这条防线全都是漏洞,也就是对面是暹罗的帕亚普军,这要是换作是精锐的日军师团,一个冲击,就能在我们东线防御上撕开一个口子,然后迅速突进北上,再派一支部队牵制景栋第93师……”
两人说着,说着都不由自主地惊出一身冷汗。
这个行动若是成功的话,日军把一把刀插进西南的腹地的核心地带了。
“处座,要不要我们这个判断上报远征军长官部?”
“不急,我们只是猜测,没有丝毫的情报支撑,汇报上去,也会被人当做是杞人忧天,耸人听闻!”罗四海冷静道。
“但是,如果日军真的图谋进攻我滇南的话,以日军的惯行险招的做法,很有可能是真的。”
“所以,我才让空军在这一带连续低空侦察,若是真有行动,部队调动不可能没有动静,小股部队渗透进来,根本没有用,那等于是给我们送人头,起码得要一支混编的联队,一击即中,才能站稳脚跟,一个混编联队,想要完全隐藏行迹,可不容易……”
“可就算他们有此计划,但我们并不知道其行动时间?”
“所以,接下来,为我们的侦察机必须两天出动一次,对这片区域不间断地实施侦察,发现异常,可立刻行动!”罗四海解释道。
“这么高频率的侦察,日军和帕亚普军也应该会怀疑吧?”
“当然,我这也是打草惊蛇,若是他们真有计划,并且已经行动,就不会停下来,而如果没动,就会继续蛰伏,但是,我更担心的是安北,如果驻扎安北的日军跟暹罗的日军、帕亚普军联动的话,很可能会给我们带来不小的麻烦。”罗四海目光在地图上那块空白的区域看了一眼,那是安南北部地区,与滇南和粤西接壤。
“滇东有中央军第九集团军驻守,日军就算从安北进攻,无法突破我军的防线。”
“如果是金平以西到江城,车里,这一段除了必要的边关哨所之外,并无主力防守,除了一些土司武装,如果,日军轻装上阵,携带一部分干粮和弹药,穿越黄连山原始森林,直扑江城的话,会怎么样?”罗四海在地图上手一划一条线来,问道。
“这片可是原始森林,瘴气,毒虫出没,根本没有路,如何穿越,日军指挥官脑子不糊涂的话,也不会选择这条路吧?”龙国钧盯着地图吃惊地一声。
“去年,他们在新几内亚岛巴布亚半岛不就尝试过吗,穿过欧文斯坦利山脉,想要占领南岸的莫尔比兹港,虽然失败了,但日本人向来不信邪,如果同样的计划,他们再来一次呢?”
“不可能吧,如此冒险,一旦失败,他们就不怕他们在中南半岛的战局全部崩盘?”龙国钧道。
“以小博大,日本这个民族素来喜欢冒险,成了,收益巨大,甚至一举解决国内问题,输了,也没有的多大损失,毕竟,我们可不敢跟他们学。”罗四海说道。
“处座,您真觉得他们会这么做?”
“我也说不准,毕竟,这种冒险的事儿,只有疯子才干得出来。”罗四海道。
“您能想到,那岂不是说您也是疯子?”龙国钧下意识发现自己说错话了,连忙捂住了嘴。
罗四海笑了笑:“你说的这句话也没错,能想到的也算是疯子,不过是个有理智的疯子。”
“您说得对。”
“罗总,国内电报,绝密!”韩东这时候忽然推门进来,递给罗四海一张电报纸。
罗四海拿着电文在灯下扫了一眼,脸色顿时变了。
“处座,发生什么事儿?”
“军统河内站获得的绝密情报,日军第二十一师团秘密向安北的莱州集结。”
“莱州……”龙国钧在地图上找到了莱州的位置上。
“处座,这个位置……”
“希望我担心的事不会发生,不过,军统既然侦测到这个绝密情报,国内也应该知道了。”罗四海说道。
龙国钧点了点头,同时也惊叹于罗四海的能量,这种绝密级的情报,罗四海能够通过军统能直接拿到,换别人,只怕不知道要你等多久才有消息。
“时间不早了,龙科长,你早些回去休息吧,明天一早还有事。”罗四海倒不是想赶人,而是要保证明天一天工作的精力。
“是,那处座,我就先回去休息了。”
龙国钧走后,罗四海吩咐韩东,将军统发来的绝密情报发回远征军长官部,同时又给远在大光的郝平川和杨镜秋发去一封电报,让他做好准备,预留专列列车,他可能要组建一支特遣支队北上。
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爆发战斗,但先准备总没错。
又给邱清钱和廖建楚发了一封提醒电报,小心毛淡棉的日军,若是缅北动了,毛淡棉部的日军也很可能会动。
罗四海看着手里绝密电文,又看着照片,坐了差不多一宿,腿都坐得有些麻了。
“韩东,去给我弄点儿热水来,我泡一泡脚。”罗四海吩咐道。
“好的。”
虽然一宿没睡,但早上用热水泡一下,也能解除一晚上的疲乏。
其实国内也因为这一封电报搞得鸡飞狗跳,情报是军统河内站传回来的。
虽然还未经证实,但日军如此的大的动向,就不得不关注。
毕竟,中日之间一直处于交战当中,虽说还在相持阶段,但整体而言,国军还处在被动防守阶段。
日军只要稍微有些风吹草动,都会引起统帅部敏感的神经。
尤其是何种秘密的部队调动,更是会让人警惕。
这新年的第一天,就遇到这样的事情,恁谁的心情都不会好。
……
“罗老弟,尝尝傣族的特产糍粑。”第二天,大年初一,甘丽初就带着特色早餐过来了。
“甘军长,你这也太客气了。”
“老弟你第一次来,哥哥我没别的,得让你吃好。”甘丽初道,“我还炖了一锅汤,昨晚回去就炖了,一整夜,想着一早给你送过来。”
罗四海一愣,他多少了解到这位甘军长的习性,平素喜欢自己炖汤,喝汤,还喜欢炖了送给下属喝,作为奖励。
没想到,自己也有这待遇。
“多谢,多谢。”罗四海哭笑不得,但人家都把汤送来了,不好不喝。
“这是老火靓汤,我足足熬了七八个小时,放了许多珍贵的药材,有黄芪,党参,枸杞,桂圆……”
还有这养了足足三年的老母鸡!
罗四海一听,就差点儿没吓得把手中的汤勺给扔了,这一大罐子喝下去,还不得当场流鼻血?
“韩东,独乐乐,不如众乐乐,甘军长煲的好汤,大伙儿都尝尝,别辜负了甘军长的美意!”罗四海当即宣布将甘丽初送来的靓汤分给众人。
“谢谢甘军长!”
“不谢,不谢,哈哈!”甘丽初十分开心地应和着。
“四海老弟,哥哥知道你跟美国方面有关系,就想着能不能通过你购买一批药品,你放心,我按照市场价格买。”甘丽初说出来意道。
“甘军长想要药品,可以打报告,让那个军需部门给你们配发就是了。”
“军需部门配发的那点儿药品怎么够,就拿奎宁来说,军医处每月定量才两千片,可缅地气温高,蚊虫多,疟疾是高发病症,全军三万多人,两千片奎宁根本不够用,有的人只能拖着自愈,要么用草药,不光身体恢复慢,还影响战斗力!”甘丽初道。
“那你们把实际需求报上来,我看看能不能找军医处给你们协调一下,增加一部分供给?”罗四海道。
“那就太好了,不光是奎宁,还有磺胺粉,止痛的针剂也要!”
“行,你写个报告递上来,我来协调。”罗四海点了点头,应下了这件事。
……
“处座,我听说甘军长……”龙国钧见罗四海送走甘丽初,这才上前,来到他侧小声在他耳边说道。
“龙科长,这种没有根据的事儿,以后少说。”罗四海听完后,告诫一声。
甘丽初是黄埔一期,军事才能一般,却一路升到中将军长,还跟桂系保持良好的关系,这人起码在人际关系方面很有一套,情商肯定是不差的。
就算龙国钧说的真的,他也犯不着较真,因为这本来就不是他的职权范围内的事情。
只要他别给他找麻烦,他自然不会主动去得罪一个实权的军头。
“罗总,石队派来的人到了。”
“带过来。”
主要是那一本日谍使用的密码本,还有日谍乍棱·汶玛的口供笔录,上面还有他的签字画押。
这种密码本是专线联系,缴获后,倒是可以作为标本,研究日本间谍的密电码的编排习惯,但若想以此来破译日谍的电文,比较难,除非是长期监控,做长线,否则,意义不大。
“石九怎么说的?”
“报告罗总,队长说,他想利用乍棱·汶玛,将计就计,把半真半假的情报传递回去,顺便顺藤摸瓜,搞清楚日谍在掸邦布下的间谍情报网!”
“嗯,想法不错,让他放手去干。”罗四海点了点头,就算要打,开战之前拔掉对手的情报网络,也是应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