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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年,对于凡人而言,足以让一个稚童长成少年。
对于修仙者,不过是弹指一挥间。
霜华峰残留的魔气消散。
灵植繁茂,仙气氤氲,竹林深处甚至有灵泉叮咚作响,聚拢了山间最纯净的灵气。
花玥坐在峰主殿那张宽大的书案后,手里拿着朱砂笔,面前的玉简堆得比她人都高。
她现在处理起这些宗门庶务,已经得心应手,甚至能分出一缕神识,去照看后山药圃里那些娇贵的灵植。
一切都井井有条,欣欣向荣。
可花玥偶尔放下笔,环顾这空旷的大殿,总觉得缺了点什麽。
缺了点……人气。
自从那次从百花城回来,羲溟他们住了一段时间后,也各自有了去处。
苏明霄和玄铭忙着家族重建,叶臻姐妹俩在叶家站稳了脚跟,聆汐回了无垢之渊处理族中事务。
就连最爱凑热闹的杜十方父子,也拿着她发的「工资」,满世界跑腿,乐不思蜀。
偌大的霜华峰,又只剩下她一个人了。
「唉。」
花玥叹了口气,第一次觉得,这峰主当得,有点寂寞。
就在这时,一道传讯符飞入殿中,在空中化作花知霜那清冷的面容。
「所有峰主,立刻到主殿议事。」
花玥挑了挑眉,收起玉简,身形一闪,便消失在原地。
无极宗主殿内,气氛严肃。
花知霜坐在宗主之位,目光扫过下方众人。
「魔劫之后,我宗虽元气大伤,但根基未损。如今修仙界百废待兴,正是需要注入新鲜血液的时候。」
她声音清越,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我决定,三月之后,重启收徒大典。」
此言一出,殿内几位峰主都面露喜色。
花玥更是眼睛一亮。
收徒?
这敢情好!
她这霜华峰,也该招几个人进来,种种花,养养草,顺便陪她聊聊天了。
散会后,花玥心情颇好地回到自己的山头,继续埋首于那堆积如山的公务之中。
她得赶紧把这些琐事处理完,好为三个月后的收徒大典做准备。
正当她批阅着一份来自宗门附属势力的文书时,指尖的动作猛然一顿。
那是一份来自边陲小国「妖和国」的请示文书,内容大多是关于灵矿分配和妖兽潮的防御事宜。
但在文书的末尾,附上了一段不起眼的备注。
【……近期,国中出现一位自称『神明』的黑袍人,于各地广收有天赋的孩童为徒,手段诡异,民众颇有微词,然国主已被其说服,奉为国师……】
黑袍神。
这三个字,吸引住了花玥的所有思绪。
那个杀死灵玥,又一手策划了云家悲剧的幕后黑手。
那个让她第一次感受到彻骨寒意的存在。
众神都陷入沉睡,为什麽只有他还能出现?
花玥捏着玉简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
「咔嚓。」
玉简竟被她捏出了一道裂痕。
不行。
这件事,她必须亲自去看看。
万一真的是他,那绝不是派几个宗门弟子就能解决的麻烦。
更何况,那妖和国鱼龙混杂,正好可以顺便看看,有没有适合她霜华峰的「好苗子」。
打定主意,花玥眼珠一转,计上心来。
她将桌案上所有未处理的玉简,一股脑地打包,然后施展了一个小小的传送术。
下一秒,这些玉简便精准地出现在了百里之外的梦云峰。
做完这一切,她又取出一张传讯符,笑嘻嘻地录下一段话。
「师父,爱徒近日偶有所感,需下山历练一番,寻求突破之机。宗门兴旺,人人有责,这些公务就拜托您老人家啦!」
……
梦云峰。
莫昃正优哉游哉地躺在他的专属躺椅上,哼着小曲儿,喝着新酿的桃花酒。
突然,他眼前一花。
「哗啦啦——」
堆积如山的玉简凭空出现,如同雪崩一般,瞬间将他连人带躺椅给彻底淹没。
紧接着,花玥那带着几分狡黠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莫昃从玉简堆里挣扎着探出一个脑袋,整个人都傻了。
半晌,一声惊天动地的哀嚎,响彻了整个梦云峰。
「我的宝贝徒弟啊!你这是要为师的老命啊!」
他嘴里不停地嘟囔着「我的乖徒弟去哪了呀?」,可抓起一份玉简后,那双桃花眼里,却不自觉地流露出几分纵容的笑意。
此时的花玥,早已换上了一身朴素的灰色布衣,脸上戴着一张遮掩容貌的宽大兜帽,悄无声息地抵达了那个人族与妖族混居的边陲小国——妖和国。
刚一进城,一股混杂着灵气丶妖气丶汗水与香料的奇特味道便扑面而来。
街道上人来人往,随处可见长着兽耳丶或者拖着尾巴的半妖化居民,他们与普通人族毫无隔阂地一同叫卖丶说笑,整个城池充满了原始而混乱的活力。
花玥一路走向城中心,远远地便看到官府门前围了一圈人。
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喊声,从人群中传来。
「求求您了官爷!把我们的孩子还给我们吧!」
「我们不要什麽荣华富贵,我们只要孩子平安啊!」
一对衣衫褴褛的中年夫妇,正跪在地上,死死抱着一名官兵的大腿,哭得肝肠寸断。
那官兵却一脸不耐烦,猛地一脚将两人踹开。
「滚滚滚!能被国师大人看上,那是你们家祖上积德的福气!别在这寻死觅活,晦气!」
官兵的呵斥,不带一丝温度。
周围的百姓指指点点,却没人敢上前。
花玥皱了皱眉,走上前,伸手将那对几乎要哭晕过去的夫妇扶了起来。
「大叔,大婶,发生什麽事了?」
那妇人看到花玥,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泣不成声地诉说道:「仙人,求您救救我们的孩子吧!几天前,国师府的人突然闯进我们家,说我们的两个孩子『小心』和『小米』天赋异禀,要带他们去享福。可我们打听了,被带走的孩子,就再也没一个回来的啊!」
汉子在一旁抹着眼泪,声音沙哑:「我们不求孩子能当什麽大官,就想他们平平安安地待在我们身边……」
花玥听着他们的哭诉,心中那股不祥的预感越来越重。
她安慰了夫妇俩,承诺会帮他们打探消息。
入夜,花玥悄无声息地潜入了守卫森严的国师府。
整座府邸,弥漫着一股诡异的气氛。
巡逻的卫兵目光呆滞,行动僵硬,仿佛被抽走了灵魂。
花玥隐匿身形,一路向深处掠去,很快,她在一座偏殿外停下了脚步。
一队队年幼的孩童,正排着队,双目无神,如同提线木偶一般,安静地走进殿内。
花玥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她悄然潜入殿中,眼前的一幕,让她重新想起了讨厌的记忆。
大殿中央,一个身穿宽大黑袍的人影,正背对着她。
在他面前,那些被带进来的孩童,正被强迫着喝下一碗碗腥红的液体。
大部分孩子刚一喝下,便凄厉地惨叫起来,捂住喉咙,口中喷出大量的黑血,随即倒地身亡,身体迅速腐化。
而少数几个活下来的,身上则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长出一片片坚硬的黑色甲壳,口中发出野兽般的嘶吼,彻底变成了毫无理智的怪物!
滔天的怒火,瞬间席卷了花玥的理智。
「住手!」
一声清叱,如同惊雷炸响。
凤瞳剑发出一声清越的嗡鸣,挟着浓烈的杀意,破空而出,直指那黑袍人的头颅!
凌厉的剑气掀飞了对方头上的兜帽。
然而,露出的那张脸,却不是她预想中的任何一张。
那是一张她无比熟悉,又无比厌恶的脸。
「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来。」
叶心柔转过身,那张曾经清丽的脸庞,此刻因极致的嫉妒而显得有些扭曲,她的嘴角,勾起一抹病态而疯狂的笑容。
「你总是这样,喜欢装出一副悲天悯人的样子,真是令人作呕。」
花玥的眼神,不带一丝温度。
「阴魂不散。」
对于这个彻底陷入魔怔的女人,她已经无话可说。
今天,她就要彻底了结这个麻烦。
「都怪你!一切都怪你!」叶心柔的情绪突然失控,眼中迸发出怨毒的凶光,「如果不是你,师尊怎麽会不要我!如果不是你,我怎麽会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不过……没关系了……」
她忽然神经质地笑了起来,那笑声尖锐而刺耳。
「只要我变成了你,所有的一切,就都会回到我身边!」
话音刚落,花玥脚下的大殿地面,瞬间亮起无数道猩红色的符文!
血光冲天而起,一个巨大而繁复的阵法,将她牢牢地困在了中央!
「哈哈哈……」
叶心柔得意地从怀中掏出一把散发着不祥红光的匕首,疯狂地大笑着。
「为了将那个消息精准地传到你的耳中,为了今天这个『换魂大阵』,我足足布局了七年!」
她用匕首的尖端,痴迷地划过自己的脸颊,目光贪婪地锁定在花玥身上。
「很快,你的身体丶你的天赋丶你的气运丶你所有的一切……」
「就都是我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