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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章苦的具象化
徐卫国拿起话筒:「我是徐卫国,哪位?————哦,首长好。」
首长:「卫国同志,你们的侦察卫星怎么样了?今年能发射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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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卫国道:「分系统的研发已经完成,现在正在进行整合,今年应该能发射。」
首长:「那就好。————我问你个事啊,你们这卫星,能拍清楚坦克吗?」
徐卫国道:「坦克的话,图像会很模糊,甚至分不清是汽车还是坦克。」
他们的卫星地面解析度设计指标是三点八米,也就是说,三点八米长宽的物体在图像上只占一个像素点,坦克也就比一个像素点大一些。
(美国1976年发射的初代CcD技术侦察卫星解析度据说有一点五米,不知道真假,但解密的图片确实挺清楚。至于后世几十米解析度的卫星,那是遥感卫星,为了拍到更大面积,并不追求高解析度。)
首长:「那战斗机或者轰炸机呢?」
徐卫国:「飞机的话好一些,能看出是一架飞机,但分不清型号。————这么跟您说吧,越大的物体越好分辨,拍城市建筑效果最好。不过呢,如果是坦克或者飞机集结,那还是能看出来的。」
首长:「人拍不清楚是吧?」
「对,除非很多人站到一块。————其实解析度的主要瓶颈在镜头上,如果使用两米以上直径的高性能镜头,我们就能做到拍清楚坦克跟飞机型号。只是大尺寸镜头,会显着增加卫星重量,可能会达到七八吨甚至更重,我们的火箭目前是载不动的。按我的估算,我们在五到十年之内,应该能做出这种卫星,并具备发射这种卫星的能力。」
图像清晰到能看清楚坦克型号,大概要接近一米的解析度,而解析度最核心的影响因素,一个是镜头尺寸,一个是图像传感器。
图像传感器是跟半导体制造技术紧密相关的,他们很快就能达到这个水平,镜头则比较困难,但得益于他们这些年在光学技术上的深厚积累,等个六七年也就差不多了。
到那时候,最大的限制就是火箭运载能力。
「哦,明白了。好,那就不打扰你了。」
「好。」
下午五点,徐卫国结束一天的工作,回到了家。
家门口的巷子里,一群孩子正在抽陀螺玩儿。这会的陀螺是买不到的,都是自己做的,主要有两种,一种是木头刻的,尖端镶了一颗钢珠。一种是墨水瓶里塞一根木棍,木棍尖端磨圆。
至于抽陀螺的鞭子,倒是好办,直接用麻绳或尼龙绳编制好再加个木把手就行。
车子在巷子口停下,徐卫国提着包下了车,往家门走去。
张巧芝正坐在门口一块石头上纳鞋底,旁边蹲着个穿开裆裤,正看蚂蚁搬家的小孩。
看到徐卫国,张巧芝冲旁边的小孩道:「小景,你爸回来了。」
小家伙扭头看了眼,立刻站起来,喊道:「爸爸!」
「哎。」徐卫国笑着应了一声。
这是他的小儿子,叫徐景,是的,周诗雅又生了个儿子。
徐卫国至今还记得周诗雅刚生完孩子时无奈的样子。不过,有些出乎意料的是,徐景并不像两个哥哥那样调皮,从小就很少哭闹,情绪极其稳定。
走到近前,徐卫国摸了摸小儿子的头,又看向正在抽陀螺的大儿子跟二儿子:「徐昭,徐阳,你们俩今天放假了吧?」
「放假了,两个半月。」徐昭抹了把额头的汗,答道。
「有作业吗?」
「没啊!」
徐昭徐阳兄弟俩都已经上学了,一个三年级,一个一年级,而且在同一个小学读。因为没有升学压力,所以学生都是散养状态,几乎从不布置作业。
叮铃铃!
一阵自行车铃声响起,徐卫国扭脸一看,却是周诗雅蹬着自行车回来了。
她今天回了趟娘家,她家最小的弟弟前不久刚高中毕业,她回去跟父母商量怎么安排。
「妈妈!」徐景喊道。
「哎,小景今天在家乖不乖啊?」周诗雅跳下车子,问道。
「乖。」
「好儿子,给,奖励你的。」周诗雅从兜里拿出一块糖果塞儿子手里。
徐卫国问道:「你跟爸妈商量的怎么样?」
周诗雅摇摇头,道:「回家再说吧!」
徐卫国从她手里接过自行车,搬进了院子,支好。
两人来到后院,周诗雅这才说道:「我爸妈打听了,这次招工,每家只有一个名额。
我妹妹跟小弟只能去一个,我爸妈打算让我妹妹去。」
周诗雅有一个妹妹两个弟弟,大弟弟毕业的早,考上了中专,现在在厂里当技术员。
妹妹排行老三,就是考上大学却只读了一年那个,因为学校迟迟没有复课,她跟大多数同学在去年就下乡了。
前不久电脑工厂扩产招工,主要面向的就是京城地区青年,不过这些工厂都有学历要求,至少要高中。一下子要两万高中生,很自然的岗位没有招满,这才允许部分下乡的知青返城。
徐卫国点头道:「这样也不错,你妹妹读过一年大学,又是计算机专业的,进厂的话也许能当个技术员。」
周诗雅道:「我爸妈倒不指望她工作怎么样,能回来就好。————你不知道,我妹妹每次往家里寄信我爸妈都得哭一通,农村生活实在太苦了。
徐卫国:「现在还算好了,粮食年年增产,在农村也吃得饱,比我小时候好。」
周诗雅苦笑道:「我是真没想到农村条件那么差,我以为的了解,原来全是我自己的想像。」
就像人没办法想像认知之外的事情,她以前对农村的了解仅限于听到的一个个故事,在那些故事里,重点在事情的波折起伏,其它全部省略,苦,只是一个抽象的概念。
就像农民们吃什么,穿什么,厕所什么样,夏天有多热,冬天有多冷,这些全都被一句话带过,因为跟故事无关。
而在她妹妹的来信里,则截然不同,信里没有故事,全是具体的生活细节,比如吃饭只能啃杂粮窝头丶没有荤菜,酷暑时节也要在农田做几个小时农活丶厕所里臭气熏天,道路全是泥泞坑洼,买东西要走一个小时去镇上供销社————
苦不再是概念,而一下子就具象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