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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1章这些生产线不值钱，但银行不允许不值钱(第1/2页)
第二天上午，柳易繁坐在办公室里，把长丰的事在脑子里又重新理了一遍后，这才拨通了周开飞的手机。
“山田的合同签完了，昨天我们这边把执行层面过了一遍，轴承这边有些难办。”
她把产能缺口、资金占用、长丰二号线满负荷的账粗略说了一遍，最后提了一句，“我想把开飞、长丰、跃动新工三家凑到一起碰一下，看看能不能想些办法？”
周开飞听完，没怎么犹豫，“行，你定时间，我过去。”
“那我通知李建华和秦晖。”
“好。”
挂了电话，柳易繁翻到李建华的号码拨过去，“李总您好，我是柳易繁。”
“柳总，您好。”
“有个事想跟您商量一下。我们这边把山田合同签了，轴承的产能跟不上，我想组织一个碰头会，周总那边已经答应了，您这边下午有没有时间？”
“方便，你定下来通知我就行。”李建华答得干脆，又补了一句，“轴承胚料的供应我们这边一直盯着，缺口具体多大，到时候我让叶桐把数据带上。”
“那好，我定下来跟您说。”
“行，你安排。”
柳易繁听出他话里的配合，从她进跃动新工到现在，李建华和她的沟通接触中，总是透出一股主动示好的意味。
她大概知道这客气是怎么来的，只觉得这个李总是个人精。明明他和自己接触得并不算多，却比谁都早看明白自己和周开飞之间的关系。
挂了电话，她给秦晖发了条消息：山田合同签了，轴承产能有缺口，想组织一个三家碰头会，周总和李总那边都答应了，时间就定今天下午三点吧。
秦晖很快回了消息：没问题，我现在就让人把会议室准备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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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三点，长丰的会议室。
柳易繁到得最早，秦晖陪她在会议室里坐了一会儿，聊了几句产能的事。
李建华和周开飞前后脚到的，周开飞进门的时候，秦晖站起来迎了一下，周开飞摆了摆手，让他坐下。
柳易繁先开场简单说了几句，“今天的议题大家都知道了，具体问题让秦总来说吧。”
秦晖翻开面前的文件夹，先把一张表推到桌子中间。
“三号线、四号线要立项，我做过初步测算，结论不太好看。单线的投资规模比一号线和二号线加起来还高，建设周期也更长。”
“哦？”周开飞和李建华都有些吃惊。
他把材料翻到中间那页，上面是一张投资估算表，密密麻麻列了十几行。
“一号线和二号线，走的是改造路线。长丰原来的老产线上，大部分数控机床是现成的，精度不够的地方换一批主轴和伺服，再补几台新设备，产线就搭起来了。工人也是原来那批，干了十几年的老师傅，上手就能干。”
他手指在表格上划了一段。
“三号线不一样。三号线要从头建一条全新的精密轴承生产线，设备全部是新采购的，数控磨床、超精机、清洗线、装配线，一样都省不了。长丰手里现有的设备，已经没有能直接搬过去用的了。”
“全新线跟改造线，投资差多少？”柳易繁问。
“一号线和二号线，单条线的改造投入大概就是到四千万左右。”秦晖说，“三号线如果上全新线，按同样的产能规模，设备采购、安装调试、人员培训，加起来至少八千万起步。如果要把自动化程度提上去，一个亿也打不住。”
李建华在旁边算了一下，“那就是两倍左右。”
“两倍是保守估计。”秦晖说，“这还只是投资。时间上，三号线从设备订货到进厂安装到调试爬坡，我估算过，最快也是十二个月。这还是一切顺利、设备不延期、调试不返工的前提下。中间任何一个环节卡住，就是一年往上。”
他把那页翻过去，下一页是长丰厂区的平面图，几栋厂房用不同的颜色标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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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厂房的问题。长丰的厂区面积不小，厂房倒是不缺，但是大部分厂房里都有生产线，基本处于亏损或者微利的状态。如果要新增轴承的三、四号线，就得淘汰掉一部分旧的生产线，才能把场地空出来。”
“既然不赚钱甚至是亏钱了，那该处理就得处理呀。”周开飞问。
“我也想处理啊，可惜没法处理。”秦晖苦笑着把那页平面图翻过去。
后面跟着的是一份固定资产清单，表头印着“长丰机械固定资产分类汇总”，底下是几行数字，按厂房、设备、土地分了三类。
他把清单推到桌子中间，李建华把清单拿过去看了一眼，又递给了周开飞。
“这几条线还挂在长丰的固定资产账上，账面原值加起来一个亿出头，折旧提了这么多年，净值还剩四千多万。”秦晖说，“但当年技改的时候，是用这几条线做抵押物，从银行贷了一笔技改专项贷款。那笔贷款现在还剩六千万没还清。”
李建华听到这个数字，看了秦晖一眼，一脸的同情。
“处置这几条线的前提，是先还清对应的贷款。银行那边不会同意企业在贷款没结清的情况下，把抵押物拆了卖了。”秦晖说，“哪怕卖的钱进了监管账户，他们也不接受。”
“六千万！”柳易繁也是一脸的茫然，老国企的这种错综复杂的债务结构，明显在她的知识范围之外。
“你的意思是，要腾出这几条线占的厂房，先得掏六千万把贷款结清。”
“对。”秦晖点头，“这六千万还不算处置本身的成本。设备拆了要拆解费，厂房清场要清运费，旧设备卖出去还要找评估、走拍卖流程，这些加起来又是几十万到上百万。”
“那如果先不处理这几条线，有没有别的地方能腾出空间？”
秦晖把厂区平面图转了一下，指着东侧那几栋厂房。“这几栋情况跟前面那几条差不多，一样挂着贷款。整个厂区里，没有一条生产线是‘干净’的，每一条背后都有一笔没还完的贷款。”
柳易繁把那张平面图拿过来，自己看了一遍，厂房一栋挨着一栋，颜色标得清楚，但每一块颜色背后都有一笔债。
“当初混改的时候，长丰的债务是怎么切的？”柳易繁问。
秦晖沉默了一下，组织了一下措辞。“长丰的债务分两类，一类是正常的经营负债，一类是历史遗留的技改贷款。经营负债在混改的时候做了展期和重组，技改贷款这一块没有动。银行不同意动，他们的理由是，技改贷款对应的是具体的设备，设备在，贷款就有保障。”
“也就是说，这些生产线不值钱，但银行不允许它们不值钱。”柳易繁说。
“银行不能接受抵押物在账面上还有净值、却被低价处理掉。”秦晖说，“一旦低价处置，差额部分就变成了银行的坏账。谁签字同意处置，谁就要为这个坏账负责。”
周开飞一直在听，没插话。
柳易繁把平面图推回桌子中间。
“所以这六千万，是建三、四号线之前必须先掏的钱。不掏，厂房腾不出来。掏了，现金流又撑不住。”
“不止撑不住。”秦晖说，“这六千万是纯支出，不产生任何新增产能。掏完之后，三号线和四号线的建设资金还得另外找。两边加起来，资金缺口比刚才那张投资估算表上写的还要大。”
李建华把手里的笔搁下来。“三号线的八千万，加上这六千万，再加上四号线如果同时上的话，两个亿。这笔钱，长丰自己拿不出来。”
“银行现在对长丰的态度是什么？”柳易繁问。
“只要不碰抵押物，贷款可以展期，利息照付，本金不动。”秦晖说，“但如果我们提出要动抵押物，哪怕只是其中一条线，信贷部那边立刻就会启动风险重估。重估的结果，大概率是提前收贷。”
会议室里安静了好一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