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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二十日。
姜家的小院子被气球和鲜花填满了。
蓝色的绣球和风铃草混着白玫瑰，好在和岁岁的海洋主题倒是很搭。
姜爸在院角支了个烧烤架，幼儿园的小朋友来了一大半，满院子乱跑，家长和周林、谢雯他们挤在一起，几十号人把院子塞得满满当当。
岁岁今天穿了一套白色的小西装，领口系着蓝色领结，头发被江书俞特意抓了个造型，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
“岁岁养的真好。”谢雯看着远处跑跳的孩子，笑说：“我还记得他刚生出来的时候的样子呢，一转眼就这么大了，都能带头跑了。”
姜知眼底带笑：“多亏您和时谦当初帮忙，这些年没少操心。”
谢雯说：“时谦心细，对岁岁是真没话说。下次体检记得把单子带给我看一眼。”
姜知点头：“好，都留着呢。”
时谦在另一边分饮料，有小朋友跑太快撞到他腿上，他便弯下腰把孩子扶正，又从口袋里拿出一颗软糖递过去。
顺手揉了揉岁岁的脑袋：“别光顾着玩，你是主人，要招待客人。”
岁岁小脸严肃：“我已经跟小胖说过了，如果他再敢抢朵朵的玩具，我就不给他吃蛋糕。”
“这么严厉？小胖刚才盯着蛋糕看了半天，不能通融通融？”
岁岁摇头：“不行，这是规矩。今天是我的场子，不能乱，乱了就不好看了。”
时谦做了个请的手势：“好，姜场主，您请便。”
岁岁转身跑开，很快就混进了那群叽叽喳喳的小朋友中间。
姜知走过去，递给时谦一杯水：“我看刚才那几个家长围着你问东问西，是不是又把你当免费专家咨询了？”
时谦接过，低头看她：“没事，随便聊两句。倒是你，高跟鞋穿了一天，脚疼不疼？要不要去换双平底的？”
“不疼啊。”姜知动了动脚踝，“又不是第一次穿。”
周围人来人往，周林站在不远处，那一幕正好落在他眼里。
他拿肩膀撞了一下江书俞。
“哎，这两人什么时候把事儿办了？我红包都准备两年了，再不送出去要长毛了。”
江书俞瞥他一眼：“皇帝不急太监急。”
周林：“我是替时谦急。这日子过得跟老夫老妻似的，把证领了不更踏实？”
江书俞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
天色渐晚，院子里的灯串亮起，三层的海洋蛋糕被推了出来。
“来来来，小寿星站中间！”
众人围拢过来，一起唱起了生日歌。
烛光映照在孩子脸上，姜爸姜妈站在最前排，笑的眼牙不见眼。
姜知站在他对面，眼眶有些发热。
从产房那一声哭，到现在这么大个人，好像也就是一眨眼的事。
肩膀上一沉。
时谦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她身后，手搭在她肩头，轻轻捏了捏。
“许个愿吧，岁岁。”时谦温声说。
岁岁双手合十，闭上眼睛，在心里很认真地默念：
希望妈妈不要再哭，希望姥爷姥姥身体健康，希望一家人永远在一起，希望……
小小的脑子里闪过一张脸。
岁岁想了想，在心里补上了最后半句：
希望他的伤早点好，不要再一个人站在外面了。
睁开眼，他鼓起腮帮子一口气吹灭蜡烛。
阮芷拿着礼炮“砰”地拉响，彩带纷纷扬扬落下，挂了岁岁一头。
岁岁皱着眉去抓头上的彩带，姜知笑着帮他摘掉。
秦峥站在人群外围，没跟着起哄。
他拿出手机，对着中间拍了一张。
照片里，岁岁闭着一只眼躲彩带，姜知弯腰亲他的小脸蛋。
阮芷凑过来：“发什么呢？”
秦峥收起手机：“接了委托，总得有个回音。”
阮芷骂他：“我看你今天是不想上床了。”
秦峥笑了笑。
哪怕是死刑犯，临刑前也该有顿断头饭。
……
切蛋糕的环节。
岁岁拿着刀，第一块切给了姜知，第二块切给了时谦。
“时爸爸，给。”岁岁踮着脚把盘子递过去。
时谦蹲下来接住盘子：“谢谢岁岁。刚才许了什么愿望？能不能偷偷告诉我？”
岁岁眨了眨眼，竖起一根手指抵在嘴唇上：“嘘——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
姜知在一旁帮他擦掉嘴角的奶油，笑着问：“家里人也不能说？”
岁岁摇头：“不能，说了就会跑掉。”
他说着转过头，视线越过院子的围栏往外看。外面只有路灯，远处黑乎乎的。
“你在看什么？”
“没什么。”岁岁拉住时谦的手，“时爸爸，我想吃那个最大的草莓，你帮我拿。”
时谦把他抱起来，走向水果台：“好，草莓都归你，蓝莓归我。”
姜知站在原地，顺着刚才岁岁看的方向望了一眼。
夜色深沉，海浪拍打着礁石，什么也没有。
“知知，发什么愣呢？快来拍照！”阮芷在那边喊。
姜知回过神，提着裙摆走过去：“来了。”
大人们忙着拍照聊天，岁岁趁没人注意，拿了一小块蛋糕，偷偷溜到了二楼露台。
他趴在栏杆上，往下看了一眼热闹的院子，又抬头看天。
鹭洲的星星很多，一闪一闪的。
“祝岁岁四岁生日快乐。”
小家伙对着空气，小声嘟囔了一句。
啊呜一口，岁岁吃掉了蛋糕。
奶油很甜，水果也很甜。
那个叔叔收不到卡片，也吃不到蛋糕。但他把这块蛋糕替他吃了，就算他也来过生日了吧。
岁岁舔了舔手指上的奶油，转身跑下楼。
……
距离别墅区两公里外，环岛路观景平台。
这里位置高，能看到那一排排白色的别墅，还有那一片亮着灯的院子。
程昱钊胳膊肘支在围栏上，半边身子都垮着，眼神悠悠飘向远处。
他其实不知道哪一栋才是姜知的家，那些灯光连成一片，在他眼里都是一样的温暖，又遥不可及。
秦峥给他发了张照片，他看了好久。
姜知在笑，像他梦里那种。孩子在笑，也不知道他许了什么愿望，这么开心。
他听不见生日歌，吃不到蛋糕。
风渐渐大了起来，观景平台上，有人清了清嗓子，唱歌的声音很好听。
“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
“祝你生日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