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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你们当中有些人可能从来没拿过笔，没关系。在座的没有笨人。”
“我今天来也不是给各位当老师的，我是来跟各位同志一起学习，一起进步的。”
窦梅转身在黑板上写下了两个字：识字。
“我们从最基础的开始。”
……
随后，窦梅开始正式上课。
不得不承认，作为教员，她确实很专业。
来之前，她显然认真研究过这些军官学员的资料。
知道大多数人文化基础薄弱，所以并没有一上来就讲什么高深理论。
而是从最基础的内容讲起，循序渐进，一点一点往下铺。
有人回答不上来，她也不着急。
有人答错了，她也不训人。
渐渐地，不少军官都收起了最开始对这个年轻女教员的轻视。
这姑娘讲课，还真有点东西，至少讲得明白，大家都听得懂。
教室里的气氛也慢慢好了起来。
只是，唯独有一个人例外。
林建军。
别的军官都规规矩矩的。
唯独林建军，坐没坐相，笔记也不记，简直就是把“我不听”三个字写在了脸上。
甚至他就像个小时候每个班里都会有的那个调皮蛋一样，自己不老老实实学不说，还撺掇着别人。
一会儿拉着戚宗汉嘀嘀咕咕，一会儿捣鼓一些杂七杂八的东西，活像个坐不住的猴子。
以至于戚宗汉都看不下去了，“小林，你消停点，听课呢。”
林建军撇撇嘴，“这谢东西我早就会了，还听什么？嘁，就这点东西，也值得专门开个班？浪费时间。”
戚宗汉拉了拉他的袖子：“你小点声，人家林教员讲得挺好的，你别找茬。”
林建军嗤了一声，没说话，可脸上的不屑明明白白。
在他眼里，自己不是故意胡搅蛮缠。
因为窦梅讲的这些东西他都会。
毕竟他这些年干的就是政工工作，团政治处副主任不是白当的。
而且，上午被窦梅当众指责一顿，他心里本来就憋着气。
再加上他原本就对这些“坐办公室的知识分子”有偏见。
觉得这些人没上过战场、没经历过实干，靠着几本书就敢来教他们了？全是纸上谈兵。
如今见窦梅只讲些最基础的识字，更是觉得：就这？还以为多大本事呢，这我也行！
这点自负加上那点小心思，让他打定主意要给这位娇滴滴的女教员“上上眼药”。
……
他的动作，窦梅自然是看得一清二楚。
一开始，她都忍了。
她知道这些战斗英雄心高气傲，特意放低姿态从基础教起，就是怕挫伤他们的积极性。
没想到这个林建军，居然这么不是抬举。
三番五次的捣乱和插科打诨后，窦梅不再惯着他了。
他语气忽然带上了锋芒：“各位同志，学习不怕基础差，学不会不丢人。”
“但，要是不会还不肯学，那才是真丢人。”
这话，谁都听得出来是冲着林建军去的。
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往最后排瞟。
林建军挑了挑眉，看着讲台上的窦梅，慢悠悠接话。
“唉~不是我们不肯学啊，也是得看教的东西值不值得学。要是天天就教这些描红识字的玩意儿，那确实有点耽误时间。”
“毕竟——我们这些大老粗，不比坐在书房里翻两本书，就能站在台上讲大道理的人一样。没那么多闲时间在这儿浪费。”
这话夹枪带棒，教室里瞬间鸦雀无声。
戚宗汉赶紧拽他的胳膊：“老林！你少说两句！”
窦梅走了下来，来到林建军面前，看着他问：“林同志，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这是在浪费时间？你要是对我讲课有意见，可以直接提，没必要阴阳怪气。”
“我哪敢有意见啊——”
林建军摊了摊手，一脸无所谓，“窦教员您水平多高啊。只是我有个小小的疑问，怎么一到教我们的时候，就只拿出来这些哄三岁小孩的东西来糊弄人了？”
“也不知道这是看不起我们这些大老粗，还是说窦教员水平就到这儿了？”
“小林！你过分了啊！”戚宗汉道。
这次，也没人替林建军说话了。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今天这事是林建军不对。
人家窦教员好好上课，他故意找茬捣乱，多少有点小心眼了。
同期的一个军官打圆场还试着打圆场，“窦教员你别生气，他就是这驴脾气，上午的事还记着呢，你别跟他一般见识。”
窦梅没有生气。
他也没有解释自己这是综合大家情况后的良苦用心。
她只是心平气和道：“林同志，我一开始就说了，我不是来给你们当老师的。我们是来共同学习的。你有不满的地方可以直接提，何必这样刻意捣乱？我们都是同志，应该互相尊总。我很尊重你们，我一直拿你们做榜样。也请您能尊重我。”
客观地说，窦梅这话已经很克制了，已经是给林建军台阶下了。
不过林建军似乎是憋着一口气的原因，这会儿也听不出好赖话了，不退反进道：“尊重吗？上午窦同志教训我的时候，我可没看出来尊重在哪儿？尊重是相互的嘛，您说是不，窦教员？”
这话就是把上午的旧账翻出来，有点挑衅的意味了。
那几个本来还想着打圆场的，一看这情况，也纷纷放弃这个想法了。
窦梅盯着林建军，心里似乎也是有了定论了。
看来，自己想跟他和平解决问题是不太可能了。
“行，你说得对，我很认同。”
她先是点了点头，“看来林同志对我已经有很深刻的印象了啊。谢谢你的评价，我很荣幸。”
“正好，我也说说我对你的看法吧。”
林建军不屑的看着她，倒想看看她能说出来个什么一二三四五。
“我看过你的档案。”
窦梅说，“大别山阻击战，你临危受命，带着两百残兵顶住了敌人一个团的进攻；淮海战役你带队深入敌后做土改、搞支前，一个月动员三百多青年参军，筹粮十万斤；渡江战役你带领突击连第一批登上南岸，身上三处中弹还坚持指挥……”
“两次二等功，一次三等功，十七岁就当了营副教导员。说真的，我很佩服你，这些功绩，我发自内心的尊重你。”
林建军本来梗着脖子准备跟她辩，听完这话反倒愣了。
他脸上的挑衅淡了点，下巴不自觉抬了抬，心里那点得意藏都藏不住。
毕竟，被人当面夸功绩，还是被这么个傲气的女教员夸，多少有点受用。
可他没得意两秒，窦梅的话锋骤然一转——
“可我今天见了你本人，真是大失所望。”
“原来立过这么多功的战斗英雄，私底下就是这幅样子。”
“军容不整、轻慢无礼、粗鲁自负，甚至还小肚鸡肠。连我的一点好心提醒，都认为是挑衅，非要在课堂上找补回来。”
“我还以为英雄都有大气量，原来，也不过如此。”
“真是丢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