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3章一鸣惊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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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85年前后，中国流行音乐正处在一个前所未有的变革时期。改革开放的春风已经吹遍了文艺领域，国门打开之后，港台流行音乐像一股不可阻挡的浪潮涌入内地，邓丽君的甜美情歌、刘文正的校园民谣、张明敏的民族情怀……
    这些与过去高亢嘹亮的民歌和美声截然不同的声音，正在悄悄地改变着年轻一代的耳朵和心灵。
    与此同时，国内的流行音乐创作也进入了爆发期。李谷一老师的《乡恋》虽然曾引发争议，但最终还是以独特的缠绵细腻征服了听众；苏小明借着《军港之夜》走红，开创了抒情歌的新路子；而更多年轻的、不甘于循规蹈矩的音乐人，开始尝试在迪斯科、电音等全新曲风上探索自己的表达。
    在这样的大背景下，张蔷的出现恰逢其时。
    她那独特的“电音娃娃嗓”——带着微微沙哑、电流感十足、既不像传统民歌喉也不像港台甜嗓——恰好捕捉到了那个时代年轻人最想表达但又说不出来的东西：渴望自由、追求个性、不甘被束缚。
    借助首都电影制片厂那座国内最顶尖的录音棚里，张蔷的声音被全新的纽曼U87话筒和经过精准校准的调音台完美捕捉。录音室主任亲自带队，调音师小刘和录音师老周全程跟进，用最好的设备、最专业的技术，重新录制了《东京之夜》《伤心的电影》《雨的节奏》等几首代表作。
    母带出来的那一刻，所有人都知道——这声音，一定能火！
    几天以后，北京西单商场二楼的音像品柜台，在1985年初春的某个下午，显得格外冷清。
    柜台后面，一个烫着卷发的女售货员正百无聊赖地翻着一本过期的《大众电影》，旁边摆着一台灰白色的燕舞牌收录机，磁带仓里空着，喇叭里只偶尔传来几声调频电台的沙沙声。
    几个年轻工人模样的顾客在柜台前转了一圈，翻了翻几盘摆在玻璃柜里的磁带——《蒋大为金曲选》《军港之夜》——翻了翻标价，又放回去了，兴致缺缺地走了。
    “嗐，又是老一套。”售货员嘀咕了一句，正准备坐下来继续翻她那本杂志，后门忽然被推开了。
    一个穿着蓝色工装、戴着鸭舌帽的中年男人搬着两个纸箱子，气喘吁吁地走了进来。
    “小王！快来搭把手！”那人把纸箱子往柜台边上一搁，擦了把汗，“新货，刚送来的。”
    “什么新货？”售货员放下杂志，凑过去看了一眼——纸箱子上印着“云雀音像”的字样，一看就是个小唱片公司的标记，她在柜台干了好几年，连听都没听过这个牌子。
    “谁又托关系塞进来的？”售货员撇了撇嘴，打开纸箱，从里面随手拿起一盘磁带翻过来看了一眼——封面上印着一个扎着马尾、穿着碎花棉袄的姑娘，年纪看着不大，顶多十六七岁的样子，模样倒是挺清秀，但在这年头花花绿绿的磁带封面堆里，实在算不上显眼。
    她低头看了看磁带侧面的歌名：《东京之夜》。
    “东京？这也太洋气了吧？”售货员皱了皱眉，又翻了翻另外几盘——《害羞的女孩》《相思河畔》《爱你在心口难开》——名字倒是一个比一个有意思，可这小姑娘她从来没见过，连她打工的这家“云雀音像”她也没听说过。
    “肯定又是哪个经理的关系户。”她把磁带往柜台底下一丢，打算等下班前直接摆到最下面那排角落里，跟那些积了灰的戏曲磁带作伴去。
    “哎——等等！”
    旁边一个扎着两条麻花辫的年轻女同事从外面端着搪瓷缸子走进来，正好瞥见售货员丢到柜台底下那盘磁带。
    她放下搪瓷缸子，弯腰捡起那盘《东京之夜》，翻过来看了看封面，又看了看背面的曲目列表：“《东京之夜》《伤心的电影》《雨的节奏》……这歌名挺有意思的。”她抬起头，眼睛里闪着好奇的光，“小王姐，放来听听呗？”
    “有什么好听的？一个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小姑娘，八成又是哪个国营厂领导的亲戚，录了几首歌塞进来滥竽充数的。”售货员摆了摆手。
    “听听嘛，反正现在也没人。”那姑娘说着，已经自顾自地拆开了塑料封皮，把磁带塞进了那台燕舞牌收录机的磁带仓里，按下了播放键。
    磁带转动的沙沙声从喇叭里传了出来。
    紧接着——
    “东京之夜——灯光闪烁——”
    一阵明亮、轻快、带着迪斯科节奏的旋律猛地从喇叭里炸了出来，像一道闪电劈开了整个柜台区沉闷的空气！
    那声音实在是太有冲击力了——电吉他扫弦干脆利落，鼓点清脆有力，贝斯线在低音区稳稳推进，而最上头那个女孩的嗓音，带着一种微微沙哑的电流感，高音上去的时候像一把细长的钩子，一下子就把人的耳朵给勾住了。
    售货员手里的杂志“啪嗒”一声掉在了柜台上。
    那几个刚走开的年轻工人，刚走到楼梯口，听到这动静，不约而同地停下了脚步，扭头往回看。
    “这什么歌？”其中一个穿着蓝色工作服的青年三步并作两步跑回柜台前，趴在玻璃上，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台正在播放磁带的收录机，“这谁唱的？”
    “这、这我也不知道……”售货员也愣住了，指了指磁带盒上的封面，“就这个……《东京之夜》，张蔷。”
    “张蔷？没听过啊。”另一个年轻人也凑了过来。
    “管他听没听过！这歌带劲儿！”第三个挤到前面来，“同志，这磁带多少钱一盘？”
    售货员还没反应过来，那盘《东京之夜》已经放到了第二首歌——《伤心的电影》——前奏一响，旋律柔和了下来，但张蔷那独特的嗓音依然带着一股让人无法忽视的存在感，温柔中带着倔强，听得人心里痒痒的。
    “我要一盘！”
    “我也要！”
    “同志，还有别的吗？这名字也好听，来一盘！”
    短短几分钟，原来冷清清的柜台前呼啦啦围上来七八个人，大部分都是二十来岁的年轻人——有穿着工厂工作服的青年工人，有抱着课本的学生，还有一个烫着卷发的时髦姑娘，挤到最前面，指着那盘磁带问：“这姑娘多大啊？歌唱得也太好听了！”
    售货员被问得手忙脚乱，一边翻箱子一边扯着嗓子喊：“别急别急！都有都有！——小丽，你快去后面库房看看还有没有多的！”
    那盘被售货员差点丢进角落的磁带，在这个初春的下午，在西单商场二楼那个不起眼的柜台前，像一颗被划燃的火柴，丢进了干燥的稻草堆里，彻底点燃了一个属于张蔷的火热时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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